我看着学姐有些错愕的表情，露出微微苦笑。
“毕竟当时是男生女生宿舍交换。但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有问题的是原本的女生宿舍。”
“相反，根据学姐你的调查，反而是那个女生宿舍在互换楼之前，大家都觉得没啥奇怪的怪谈。”
“那么如果有问题的，其实是原本的男生宿舍呢？”
那双原本因为听故事而微微弯起的桃花眼，在听到我的反问后，明显滞了一下。
谢泠澜学姐原本有些慵懒地趴在椅背上，此刻整个人慢慢坐直了身子，交叠在下巴处的手臂也放了下来。
“原来的……男生宿舍？”
她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一缕长发顺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垂在有些掉漆的宿舍木桌边缘。
“嗯。”
我把手搭在鼠标上，食指轻轻滑过滚轮。
“大家总是有一种思维定式。一提到‘宿舍楼互换’，就会下意识觉得——肯定是以前的女生宿舍楼出了什么怪事，所以校方才会把阳气旺盛的男生搬进来镇压。”
“难道不是吗？”
她身体前倾，凑近了我的电脑屏幕。
“那我换个问法。学姐，你觉得把一栋宿舍楼和另一栋宿舍楼中的人员交换，大概率是为了什么？”
“在不优先考虑性别的情况下。”我又补充了一句。
“啊，可能是为了换校区？比如两栋楼平时校区不一样，交换了比较方便？”
谢泠澜学姐顿时轻轻“啊”了一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
“换宿舍其实最容易想到的就是改变彼此位置，满足某种目的吧？”
“但如果真的那么简单的话，为什么不明确说呢？”
学姐疑惑地问道。“这种事情又不是不能大大方方说出来，干嘛藏着掩着。”
“问题就在这里。改变彼此位置，达成某种目的——如果这个目的的原因有些难以启齿呢？”
“镇邪！”
学姐抢答。
“你换个角度想！”
我叹了口气。
“别想奇奇怪怪的，就换个角度，比如……远离？”
我这么说道，把学校宿舍楼平面图在电脑上展开。
“如果之前没有交换，那么女生宿舍，也就是目前这栋楼就在边缘位置，这里靠近的是……”
“是另一栋男生宿舍。不，应该叫做留学生宿舍。”
我轻轻说道。
“……难道是类似于私人物品被偷了？”
学姐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脸上的打趣和好奇逐渐变得有些阴沉。
她大概已经猜到我之后要说的事情了。
“能让两栋楼都互换的，我想更恶劣一些。”
我叹了口气。
“……”
学姐不再说话，而是拿过我的电脑，开始在论坛里快速搜索。
“没有的，相关新闻因为涉及到太多方面的问题了，所以大概率找不到了。”
我摇了摇头。
“但是我在以前的学校贴吧论坛里看到过一则讨论，说是几年前我们学校有个怀孕的学姐，在湖心亭那里自杀了。”
“这件事和宿舍楼都没什么关系，大家的回复也大概都是‘玩的花’‘父母白养’和‘感觉是不是**啊’之类的留言，很快就没人在意了。”
“毕竟怀孕和自杀放在一起，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还不如把挂科自杀放在一起更加新奇。大家几乎没什么讨论的欲望。”
我撑着手叹了口气。
“但是把时间换算过来的话，大概发帖时间没过多久，两个宿舍楼就交换了。女生宿舍搬到了离留学生宿舍那边更远一些的地方。”
“那这样的话，和男生宿舍有什么关系呢？”
谢泠澜学姐忍不住继续问道。
“接下来的内容只是我的猜测，网上甚至连资料都没有，可靠的信息真的是一点都查不到，只有一些只言片语的小八卦，学姐你确定要听么？”
我笑着说道。
“实际上到现在的话，我们差不多已经解开大部分怪谈之谜了，继续听下去也就是一个脑洞很大的学弟的胡编乱造哦？”
“嗯，我想听。”学姐点了点头。
我撇了撇嘴。
“好吧~”
“关于那个女孩，根据当时帖子下面的评论，据说是有一个男朋友。两人关系很好，也有不少人猜测那个孩子是不是那个男生的。当然也有同年级的反驳，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应该不至于因为怀孕就闹成这副样子。”
我滑动了一下鼠标转轮。
“那个男生之后怎么了，我没有找到其他线索，不过还是有一点相关发现——他的学籍似乎中途就被屏蔽……额，或者说取消了。”
“综上所述，如果合理推测的话，那个学长听到的来自顶楼的落地声，是当初……唔，那位去世女孩的男友，对她的一个交代吧。”
我轻声说道。
“无独有偶，我在当年的学籍里也看到了另一个被取消了学籍的留学生。”
“所以，当初是真的有拖曳重物到顶楼天台，然后丢下……”
谢泠澜学姐轻声说道。
“嗯。希望那位回忆起当时场景的学长不会做噩梦。那时候的他听到的恐怕不是什么设备老化啦或者恐惧幻听啦之类的东西。”
我苦笑了一下。
“他听到的，是一个复仇现场最后的尾声。”
沉默在宿舍蔓延，我关掉了那个是非难辨的八卦传言帖子。
“回到怪谈吧。”
我伸了伸懒腰。
“学姐，回到最初的问题。”
“为什么会出现怪谈，把这个问题改为，为什么非得出现这两个怪谈不可。”
“虽然校方处于各方面考虑，尤其是这里面牵扯到各种复杂的、甚至可以说自己行政规划上失职的问题，我相信当时的事情一定处理了很多校方高层人员。但是无论怎么内部纠察和对外梳理，这都不是一个可以公布给学生们的消息。”
“最后的处理方式，大概就是交换一下宿舍，让女生宿舍尽可能离那个留学生宿舍远一些，然后呢，没有然后啦。”
我撇了撇嘴，“哦，大概还有把之前对留学生各种优待进行调整，加强管理，总之……这就是之后的影响吧。”
“但学生之间多多少少还是会流传这个传闻的。网络无法发布，信息无法流传，这些隐晦的消息最后变成了怪谈，变成了某种暗示。”
我笑着看向学姐。
“我们会下意识以为，水管的怪声和楼梯的拖曳是同一个怪谈。但如果这两个怪谈指代了两个不同的人呢？”
“……投湖的少女，和复仇的抛尸，对吧。”
“嗯。至于其中更多细节，比如怎么将对方从留学生宿舍运到自己宿舍，最后一声坠落到底是麻袋还是那个复仇的男友自己……我不知道，说实话，我也不太想知道。”
我伸了伸懒腰。
“这怎么想都是一个不太让人开心的故事。我希望它只是我的一个脑洞大开的无意义猜测。至于吐泡的挣扎和楼梯的拖曳，还是用之间的科学逻辑解释吧。”
“后半段故事……没有意义呢。或许只能当作怪谈的副产物，和姑获鸟的故事一样，流传着流传着，血腥和阴暗中又带着真挚的起源，希望有人能注意到以前的一些悲剧。不过也许没有啥悲剧，就是我的胡思乱想。”
我伸出右手，把整个论坛关掉，就好像关掉了所有的过去线索与联系。
“那么，我的胡说八道结束了。学姐你觉得呢？”
我冲谢泠澜学姐眨了眨眼睛。
“关于换宿舍的怪谈，你能够接受么？社长大人~”
……
沉默了许久，学姐有些无奈地弯起嘴角。
“真是的，就算再由疑惑和不甘心，总觉得还真的被你说服了呢。当然，是初步。”
她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具体还有一些细节我觉得对不上，所以只能算是初步解答哦。”
“……不过啊，被你这么一说，我反而对一些怪谈有了新的认识哦。”
我顿时感觉有点不妙。
不对啊，解答篇不是这样的！你应该捂着嘴巴说原来是这样，然后某个和怪谈有关系的人出现跪地哭，然后我们一起开香槟吃饺子快快乐乐进入报字幕阶段。
而不是像是游戏刚过了序章！
我不接受！
看到我微微抽搐的脸颊，谢泠澜学姐已然是满眼亮晶晶。
“我现在就要回去整理一下这个怪谈的一些情况，它绝对和某个非常非常低调的怪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谢谢啦学弟，你超级棒的！！”
——超级棒在哪里？
我目瞪口呆。
——不是学姐，咱们学校的怪谈没完没了的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