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就是你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怪谈?”
学姐此刻坐在我面前,听我讲述了小时候的事情。
她没有吐槽我为什么不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讲起,而是真的认认真真听完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不得不说,学姐绝对是一个非常好的听众。
当然目前仅限于怪谈方面,其他方面尚且不知道。
至少在听到和怪谈有关的事情后,她整个人都有些亢奋和欣喜。眼神扑闪扑闪的,生怕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我叹了口气,“这件事对我影响太大了,导致我一度非常抗拒待在家里。”
“不过后来,唔,其实应该说是最近。”
茶水已经冷掉了,我干脆起身把茶水倒掉,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
“其实就是快开学的那段时间,我小姨在我收拾行李的时候,站在我房间门口又和我聊到了这件事。”
“诶?平常时候你们的话题都那么硬核的么?”
学姐看起来有些疑惑。
怪谈社社长,被誉为怪谈痴的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
“不是啦,其实我父母出差,或者说失踪以后,我家小姨照顾我的时间里,她不太会提到怪谈的事情。”
我摇了摇头。
“事实上,我当时也很奇怪她为什么会突然聊到关于学姐你目前所在的社团。”
“我的小姨比我大不了多少,在我被交给她照顾后,我很少听到她主动提起我家父母和其他人的事情。所以刚开始她提到这个社团的时候,我也有些疑惑。”
“诶~这样啊……”
学姐点了点头。“那那那,你们那时候是从怪谈社聊到了过去的那个‘二重身’怪谈对吧?所以果然是‘真实存在’的怪谈那一类咯?”
学姐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探究。
“是‘稳态’还是‘波动’?听你的描述,感觉怪谈夸张程度像‘波动’,可实际影响却像是‘稳态’呢。”
学姐之所以这么问,多少有点在试探我是不是真的清楚分级的意思。
“都不是啦。很让你失望,不过我小姨告诉我,当时的一切,只是一场我父母联手的恶作剧罢了。”
我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杯里的热水。
“诶?”
这次轮到学姐有些疑惑了。
“可是……真的有两个人同时出现啊……”
“在小姨说破了这层之后,我终于是仔细回忆了自己过去的记忆。”
我放下茶杯。
“学姐你仔细想想——在我的描述中,真的有两个人同时出现么?”
“有啊,沙发上的妈妈,和楼下打电话的妈妈……”
谢泠澜学姐说完便沉默了一下。
“这么说起来,确实只是声音和人在那里,并没有提到两个人同时出现呢。”
“是啊。而且当时接电话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不止是妈妈明明在沙发,电话里却有妈妈的声音。”
我抓了抓后颈脖子。
“还有一件事是当时的我觉得不安的——电话里的妈妈并没有回应我的反应,而是单纯地一直自说自话,把自己的情况交代了清楚。”
“她好像说了你没睡醒?”
“只要是接电话,无论是喂还是你好,都可以被说成是没睡醒吧?”
“啊所以你的意思是,当时的电话是提前录好的录音?”
我点了点头,“其实,那时候我已经被父母恶作剧了好多次,我其实也有想到录音的可能。”
“这恶作剧也太硬核了吧……”学姐有些汗颜。
“不过真正让我破防的,是当时持续不断的笑声和那个没有影子的诡异画面。”
“对啊对啊,这个真的很难说清楚吧?”
学姐马上应和道,“笑声还能解释是偷偷在怀里放录音,但是没有影子怎么都无法解释哦。”
“其实可以。”我苦笑了一下。
“这都可以!?”
学姐微微张嘴。
“唔,直接说可能有些难以理解,不过我可以现场帮你展示一下。”
“请务必!”
学姐整个人都快凑过来了。
我微微往后仰,避免这份过头的热情。
“首先,在这里开一处窗帘——看,太阳是不是照进来了?”
我站起身,去社团的窗户边打开了窗帘的一道缝隙。
“对啊,形成影子了。”
毕竟是中午,太阳还是挺耀眼的。刚刚为了保密特地关上的窗帘,这会露出了一束光。
“当时我午休刚睡醒,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压根就觉得很自然的是——屋子里很亮。”
“特别特别的亮。”
我这么说道。
打开了屋子的灯光和其他地方的窗帘。
一瞬间,社团的变得更加敞亮。
“学姐你看明白了嘛?”
“啊?唔……不太明白。”
学姐眨了眨眼睛。
我挠了挠脸颊。
“那这样,你等一下。”
我笑着把窗帘重新拉上,房间变得有些昏暗。
开一盏灯,将自己的胳膊放在茶几上,倒映出影子。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靠近影子。
“!”
学姐拍了一下手。
“我知道啦。是无影灯的原理对不对!”
“嗯。单一光源制造的阴影区域,会被其他方向灯光照亮,从而将影子变淡。”
“其实针对太阳光这种远距离单向平行光源无效,阳光下无论多少补光灯,地面依旧会透出淡影。但我妈妈狡猾地坐在了沙发上,头顶也是灯光,其他地方也都藏着我看不到的光源——总之,她当时一直没有起身,大概就是担心离开了固定位置就露馅了吧。”
“恶作剧做到这种地步,说真的是另一种层面的厉害呢。”
学姐叹了口气。
“那之后的一切……”
“都很好解释了吧。”我叹了口气,“那时候的我被吓坏了,根本不可能考虑到坐电梯这种选择,所以只能惨叫着跑下楼梯。”
“而七楼的距离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足够妈妈从容地通过电梯下楼。”
“不过这个计划里得确保电梯那时候能稳定停在七楼没人用,而且还有东西也得有人负责在楼下准备好,所以我那位同样不靠谱的老爹大概也是个同伙。”
“这就是我儿时遇到的所谓二重身怪谈。”
我说完这番话,茶杯里的水也喝得差不多了。
“……”
谢泠澜学姐在沉默好久后终于有些艰难地开口。
“叔叔阿姨为了捉弄你,还真是……非常认真啊!”
感觉连向来机灵的学姐都有些词穷了。这对奇葩父母。
“我自己也觉得特别好笑。说到底,我能想象出来的原因大概就是他们对我的内向有一些紧张和焦虑,于是故意用这种方式让我对家产生恐惧,从而尽可能学会外出,不再整天待在家里。”
我撇了撇嘴。
“那有点矫枉过正了……”
学姐委婉地说道。
“是吧。所以虽然我想到了这个解释,但还是有一些心里不舒服。”
“然后我小姨就开口了,她说——”
我停顿了一下,脑海里又闪过那天整理行李时候,魏阙歆那平静的模样。
“相比于让你铭记,我想姐姐和姐夫更想要做的事情……”
“是让你习惯。”
那时候,魏阙歆抬头问我。
“秋云言,你的故事里有一个没法解释的地方。”
“你喝的水,不应该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