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水不应该是热的？”
学姐刚问出口，马上反应了过来。
“对哦……为了布置好光源，之后就不可能再动身了。如果以这个为前提的话，水是不可能刚刚倒好的。”
“所以——”
“所以还是别再深究了吧。”
我连忙举起手打住了学姐继续的发散思维。
“再思考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所谓的只追求合理性解密，就是会像谎言一样一环扣一环，不得不给出更多解释的。”
我苦笑了一下。“就好像学姐你说的那个红衣女人的故事一样。”
“……总之，以这件事为开端，小姨也算是第一次给我介绍了我家那两位不靠谱父母的工作。”
我伸了伸懒腰，笑着看了学姐一眼。
“学姐你应该知道了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家父母和你似乎算是同事？”
还在不甘心思考的学姐停顿了一下摇头晃脑冥思苦想的模样，微微挺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既然都被学弟你直接说出来了~”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吧！”
“——华夏异常现象管控与维稳总局，俗称怪谈管理局。特批世袭顾问，现任职于档案归纳司。”
“你好啊亲学弟~我叫谢泠澜~”
学姐的桃花眼微微闪烁，扬起的嘴角和下颌，微微冲我点了点头。
“是一名如假包换的玄学正统传人哦。”
“用你们能够理解的话来说，无论是当作道士还是除魔师都可以~我不在乎这个~”
少女的眼眸清亮如皎洁月光，在因为被我重新拉回窗帘而显得有些阴暗的房间中熠熠生辉。
我挠了挠头。
“好正式……咳咳。”
“异管局灵衡安抚司，实习观测员。我家小姨刚在暑假给我注册的实习身份。”
我苦笑着看着学姐。
“那啥学姐，这个实习加综测么？”
“虽然是国家级隐秘特殊职能机关，直属国安序列，但因为调查的东西太过匪夷所思且不适合传播，所以很抱歉哦学弟——不但不能加分，还必须保密~”
学姐对我做了一个抱歉的合掌手势，“有时候请假都不能写正当理由哦。”
“搞什么啊？！我是听到加学分才过来的！”
我目瞪口呆。
“啊不过做的好可以转正的，你就好好期待吧~”学姐笑着说道，“哪怕是实习期，薪水也不错哦。如果解决了具体问题，还能有奖金的。”
“没用的学姐，我小姨那边绑定了我的工资卡，她会根据我的奖金动态调整我的生活费。”
我抽了抽嘴角。
魏阙歆那家伙真的是算无遗策啊……
“啊这……”
学姐有些无奈地冲我轻轻叹气，“算啦，好歹我是C+权限，本来就有照顾和引导的责任。我平时尽量多请客吧。谁让你是我亲学弟呢。”
“现在也是亲后辈啦~”她伸手笑嘻嘻地胡乱弄乱我的头发。“嘿嘿真幸运，我也是有可以差遣的后辈的人啦。”
“顾问不是比在编人员权限更高么？”我有些疑惑。好歹是C+，在编可只有C。
“毕竟是世袭的，年纪小的话空有权限和待遇，他们不太信任我的。”
学姐有些不开心地抱怨道，手上的动作也粗暴了不少。
“一群经验主义的老顽固。”
“学姐，你的清冷女神人设是不是崩得太快了点？”
我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整理自己的头发，尽量拉开与她那张近在咫尺、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的距离。
“在亲学弟面前要什么人设！”
她理直气壮地叉着腰，眼底闪烁的碎光像是得逞的小狐狸。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甚至都已经拿到D级权限成为实习生了，那就好办多啦~我还一直发愁怎么给你做心理建设，毕竟普通人接受这些可是需要时间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魏阙歆前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教给你嘛。”
我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还真的几乎没教。
在和我说了水温的问题后，魏阙歆一股脑把我家父母所在的怪谈管理局啊，这个世界怪谈的真相啊说的七零八落，然后直接通知我已经帮我注册了实习生身份，综测会有加分。
我一直半信半疑，怀疑是小姨搞出来的开学恶作剧。
……结果除了综测会有加分这个最重要的事情是骗我的，其他居然都是真的。
综测真不加分啊？！
不加分那我还是希望世界是唯物主义的。好歹唯物主义的世界平淡且安全。
“不过例行的介绍还是要做的。咳咳——所谓怪谈，是人为造出的某种超越正常规则之外的异常规则，其表现常见特点为小范围，大框架，易传播，难根除……”
“打住，学姐。”
我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姿势，视线落在茶几的几滴水滴上。
“入职介绍什么的不重要啦。回到我们之前的话题，现在确认完彼此身份了，最重要的是你刚刚说的慕晚星的事情！”
我的指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
那种从小被父母矫枉过正而产生的，对怪谈相关内容的抗拒感再次涌上心头。
但一想到那个胆怯却总是故作镇定的笨蛋，我又硬生生把退缩的念头压了下去。
“直接说吧，心里的声音是什么情况？这次的怪谈涉及到了哪个级别？”
我皱眉问道。
异管局把真正存在的怪谈，根据危害程度分成了三类。
丙级稳态，乙级波动，甲级失序。
丙级稳态怪谈规则稳定、无主动攻击性、绝对不会致命，正常情况不会伤人。多为校园流传的八卦、旧楼道回声、固定时间出现的虚影这一类。
乙级波动怪谈规则浮动、情绪不稳定。非常容易受人类行为影响，可能伤人、制造小型灵异事件。类似于晚霞的红衣女，楼梯的十三层，音乐教室的悲剧曲这些。
至于甲级失序怪谈……说实话一般遇不到。遇到了，大概会成为真正刻入群体记忆的恐怖记忆——类似于在京的深夜公交车，在沪的高架盘龙柱，渝州地区的红衣男孩。
“听描述，我觉得是丙级稳态。”学姐撑着手叹气，“目前感觉并没有主动伤人的意思，甚至还赋予了某种能力，如果不是异管局的数据中找不到具体规则，我觉得是全面符合丙级稳态的。”
“那正常情况下，会自然消散对吧？”
我不确定地问道。
如果是稳态的话，按照异管局的要求，做好记录归档和定期巡检就行，没必要专门封禁。
“嗯，稳态不会有太多恶意。但是……”
学姐又一次犹豫了一下。
“但是什么？”
“……学弟你也知道吧，我是世袭顾问。这就意味着我是被异管局整合的特殊人员。”
我点了点头。
建国后，国家整合民间道门、玄学、古术、民俗研究者、特殊体质人员，成立隐秘专项部门。
“学姐你也说了自己是驱魔师或者道士对吧？难怪你之前安抚我的时候用的是道家八神咒中的净心咒。”
“学弟你也不简单啊，一下就听出来了……”学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没有配合符咒仪式和沐浴更衣，其实更多是安慰剂的作用。”
“不过我们家之所以能被选中成为异管局特聘的世袭顾问，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学姐这么说道，两只手摆出剑指，然后伸直胳膊交叠在自己面前。
“我的眼睛……”
她迟疑了一下。
“看得见哦。”
“……诶？”
我微微一愣。
“不是那种阴阳眼啦。你也知道，根据异管局的解释，世界上其实也不算是有鬼魂。”
这个开学初被她问我，甚至纠缠了好久的问题，如今被她自己亲口否定，总觉得她有些落寞。
“哪怕是怪谈，更多的也是生前的执念和其他人口口相传中语言的力量交织而成的特殊异常规则，算是言灵的一种。”
“所以我们都相信，是先有大家编成了怪谈，才有因为怪谈造成的异常。”
是啊。
和传统的民间思想不同。传统的妖鬼传说一般是先有魑魅魍魉牛鬼蛇神，才会发生各种诡谲的事件。
这么多年，异管局认为的世界真相，是先有大家群体潜意识造成的规则扭曲，才诞生了类似于牛鬼蛇神魑魅魍魉般的怪谈。
也就是说，怪谈的谣言是土壤，而发生的怪事，是上面开出的一朵花。
“所以我的眼睛并不是看到鬼神灵魂。我是看到某些特别的灵感和情绪。”
谢泠澜学姐看着我身边的位置，缓缓开口。
“刚刚，学妹在这里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审视的视线，在注视着学妹。”
“就好像一个冷漠的考官，在‘审判’着慕晚星学妹的所作所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