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军训进行了一大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我和慕晚星之间并没有太多联系。
按照我和学姐的猜测,慕晚星应该是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些怪谈触发的条件,从而造成了一系列影响。
根据她当时的情况来看,这种影响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或者说,并没有在当时表现出明显的恶意和不祥。
我和学姐都认为它应该在无害的丙级程度。即使是听到心声,似乎也并不是纯粹的接收一切,那倒不如先把这种事情当作幻听,看看能不能自然消亡。
至于学姐说的,那个有些审视意味的气氛,她也在另一边进行调查……总之,这也不算是什么被玩偶追杀或者灵异写真之类的紧迫事件,能够低调处理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而那次短暂的咨询后,慕晚星似乎也没有再来过社团……
“还、还有几天……”
树荫下的草皮被太阳烤得发卷,几只不知疲倦的秋蝉在头顶的梧桐树上嘶鸣。
老魏喘着气,扬起头,将手里那瓶已经被捏得变形的冰镇矿泉水贴在脖颈上。
“我觉得从前往后数比从后往前数更快一些……”
文天祥微微张开干燥起皮的苍白嘴唇,将水灌了下去。
我们三个席地坐在地上。
微微低着头,我试图用帽子和前面同学的身体来阻挡阳光。
“老秋你还行吧?”
老魏把水放下,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等会又晕了。”
“滚滚滚。”
我没好气地推开他。
“毕竟老秋低血糖晕倒的事迹已经流传全院了,现在教官都束手束脚不太放心我们这个方阵。”
阿文一边扒拉地上的小石子,一边扯了扯嘴角笑着说。
“感谢伟大的秋神,为我们降低了训练量。”
老魏对我合掌拜了拜,同时看了一眼阿文。“阿文你在干嘛?”
“祈雨。”
阿文这么说道,继续持之以恒用小沙粒摆“雨”字。
“别吧,上次下过结果也是整理内务,我叠了好久的豆腐渣被子……”
老魏幽幽叹气。
“你他妈还好意思说,杂物都是我搬天台的!”我没好气地说道。“我这几天光忙着往返天台搬运了我。”
“那因为老秋你不用晚上拉歌嘛,救救好兄弟怎么啦,好兄弟好久没有盼到雨天了。”
“我们那时候倒是下了好几天雨哦~”
一个阴影出现在我们面前,大慈大悲的带班学姐谢泠澜带着亲切的笑容微微俯身笑着说道。
“学姐!~”“学姐好……”
“嗯嗯,大家都很棒。”
学姐直起身笑着轻轻和其他搭话的同学们挥手打招呼。
“大家一定一定要注意休息哦~千万千万别像某个勉强自己的同学一样再晕倒啦~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或者教官说,身体最重要!”
点谁呢这家伙!
我没好气地抬眼看她,正好撞到了她那双灿灿闪光的桃花眼。
“哦对啦,我们明天就要开始百团大战啦,到时候军训会停一天,也算是给大家喘口气。有兴趣的同学都可以去一餐食堂到操场的那条枫树大道,还有操场的草坪上进行社团活动的参与哦。具体各个社团的位置我会发到群里,大家自行浏览就好。”
也是,从九月中旬开始到现在,也差不多是百团大战的时间了。
“我也把每个社团可以得到的综测加分写在文件里了,不过也真心希望大家能够收获充实的社团生活哦。”
学姐这么说道,偷偷冲我眨了眨眼。
等、会、去、社、团、教、室。
她大概做了这样的口型。
上一次低血糖邀请的悲惨事迹犹在眼前,现在又是这样万物生机勃勃竞发的境界,说真的我好想抗拒。
但学姐丝毫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一副通知说完就撤退的样子,笑眯眯退到了树荫下。
你转身离开,我有话说不出来。
“谢泠澜学姐真的是理想中的学姐模样啊。”
一旁的魏明感慨。
“一直都那么认真负责,其他带班学姐学长都怕热不太愿意来,除了刚开始几天就见不到人影了。就只有谢泠澜学姐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都会过来,还给我们带水。”
“隔一段时间就给我们准备矿泉水冰西瓜和人丹丸呢。我之前还以为是学校统一让带班学姐学长发的,结果其他学院其他班压根没听说过。”
文天祥补充道,“我在其他专业的高中同学都快羡慕哭了。”
在他们眼里的谢泠澜学姐形象怎么和我眼中的不太一样?!
在你们眼里谢泠澜学姐是这样的吗?她在我面前可不是哦,承受的住的话就加入我们社团吧!
我在内心叹气。
扯了扯黏在后背的迷彩服领口,我试图让那一丝微弱的、带着地表热气的风钻进去。
指尖碰到布料时,有些潮湿的黏腻感,伴随着汗水被闷在了劣质布料后的气味,这让我本就因为高温而有些烦躁的心情更添了几分无奈。
老魏嘟囔学姐有多好多女神的同时,单手撑在被太阳晒得有些发黄的草皮上,另一只手把那瓶干瘪的矿泉水当做望远镜,煞有介事地向操场另一端张望。
“……这家伙又在干嘛。”
我对文天祥无奈地说道。
“习惯就好。你是晚上不参加拉歌所以不常见,这几天,老魏的脖子就像被那个方向的某个磁场锁定了一样。只要教官一吹休息哨,他的眼睛就会准时飘向金融学院的女生方阵。”
阿文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死感。
“干嘛啊干嘛,你知道此时此刻有多少人在偷偷瞄那个方向么?就这么说吧,光我们这个方阵,至少2/3的男生在偷看那边!”
“……那也不多啊。”
“剩下的在偷看学姐。”老魏豪迈地摆了摆手,一副莫挨老子的样子,“主要是学姐是我们的带班学姐,所以看学姐的才占1/3。实际上全操场男生视线的归宿目前就这两个地方!”
“要不还是早点报警吧。”我对阿文说道。
“打个报告把这个已经没救的家伙举报了吧。”阿文点了点头。
“别搞别搞……诶老秋,说真的,还挺奇怪的。”
“转移话题也太生硬了吧?”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谁转移话题啦,说正经的。”老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少了点平时的插科打诨,多了一丝真切的疑惑。
“慕大校花感觉这几天的状态不太对诶……”
我的心里微微一跳,原本正准备去拧瓶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顺着他的话音,将视线投向了远处。
隔着大半个操场蒸腾的热浪,空气仿佛都发生了扭曲。但在那一小片稀疏的树荫下,那个扎着马尾的身影依旧显眼——她依旧在军训迷彩服外面披着那件学生会的蓝色马甲,正低头对着手里的平板核对什么。
从表面上看,她还是从容得体,被全校新生仰望的高岭之花。
“哪里不对劲了?不还是挺好看的吗?”
阿文也跟着看过去,疑惑地说道。
“哎呀,你这眼神不行!”
老魏一副“没法和你这种眼神不好的人聊天”的恨铁不成钢,转而眼巴巴看着我。
“老秋你一定看出来吧!咱们宿舍就你观察最仔细,心眼最多!”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我没好气地说道。
不过我确实注意到了。
她这次的位置,站的比过去离人更远。而且每当有人拿着本子靠近她询问事情时,她虽然微笑着回答,但肩膀有轻微的瑟缩,指尖也会不自然地摩挲着空荡荡的手腕。
就好像她周围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而她正小心翼翼地藏在里面,提防着随时可能侵入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