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下倒的太多了啦。而且虽然说这边比较偏僻，但并不代表这个孩子就是饿着肚子。今天天气这么热，没准人家只是吃饱了过来树荫下消食休息呢？”
我从阴影处提着袋子抱着胳膊走出来，用尽可能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就仿佛这样，能掩盖住三年间的日渐疏远。
*这个称呼也太生硬了吧……明明曾经是追着喊哥哥的小尾巴，现在真的变成厚厚屏障的社交辞令了。*
虽然多少能猜到她会不会得到了一些关于心声的能力，但秉持着“哪里有星声”的原则……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人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潜意识想法的。
“我、我只是……”
她试图反驳，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点倔强。
可视线一接触到我的眼睛，又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我没注意倒多了而已……那该怎么办呀……”她低声嘟囔着，长长的睫毛忽闪着，似乎不敢再看我。
我本来只是想抄近路去社团教室来着，却刚好看到她躲开室友往这边走。
因为有些放心不下，我稍微停在树荫下看看她，确认一下老魏说的“状态不对”是不是真的，结果还是没忍住那句脱口而出的吐槽。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我蹲下身，向她伸了伸手。
“喏，袋子给我。”
“啊？哦，在、在这里。”
她像是把什么烫手山芋塞过来一样，把猫粮的袋子攮到我手里。
“装回去一点，不然要是下雨潮了或者长虫了，那可是造孽啊。”我边说边用手拿回一些猫粮，“嗯，剩下这些差不多了，反正那只三花看眼神就精得很，估计等会就又回来把剩下的扒拉走了。”
“是这样么？”
她垂着眼帘，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这你别问我，我又不是当事猫，你还是问那只猫比较合适。我只是安慰你而已。*
“啊抱歉，我不该问的。”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回答，她先道歉了。
礼貌的让人有些心疼。
“秋云言，你吃午……”
仿佛准备转移话题一般，她温柔地小声说道。
“……我说你啊。”
我看了她好久。
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我站起身。
“你是不是能听到别人的心里话？”
“！”
时间仿佛在这片被闷热空气包裹的树荫下停滞了，她伸手想要去接的动作微微凝固，任由那袋猫粮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没有去看我，仿佛只要不要和我对视，刚刚那段话就可以当作没有听见。
*你知道么？每次你撒谎或者紧张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去摸手腕哦。*
“！”
她还在摩挲手腕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但下一秒，她很快意识到问题。
这个短暂的停滞，恰恰是一种不打自招。
“……！”
她有些委屈地抬起头，微微泛红的眼睛像只小兔子一样努力扮演出凶巴巴的样子瞪着我，实际上却可爱的不得了。
“……欺负人。”
“什么？”
我没有听见。
“你还是那么爱欺负人！”
小兔子破防咯。
此时此刻，我想全校大概没人会相信，那位永远温柔永远文静永远像画一样优雅的少女，会像一只被欺负惨了的小兔子一样，微微抽着鼻子凶巴巴瞪着人。
“说的我以前欺负过谁一样。”
我没好气地说道。
“别跑了，你刚刚整个人都像是要蹿出去的兔子一样——我买了一些零食，你中午没吃饭吧？”
“……嗯。我不饿。”
“是不饿还是不敢去？”
我歪着头问道。
她低着头不说话了，只是这次终于不再害怕地逃跑，而是老老实实跟着我，走到了湖心亭。
……
“喏，巧克力，豆奶，还有饼干——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
“太多甜的了，而且吃了巧克力和甜饼干喝豆奶根本没味道，糖分摄取太多也不好，喏，给你咸的。”
慕晚星抬起眼眸，用一副被欺负惨了的委屈样子幽怨地看着我。
“那问我要甜的还是咸的干什么呀……”
“表达一下我的关心而已。”
我耸了耸肩。“走个流程~”
“……还说没有欺负过人。”
她轻轻嘟囔着，拆开巧克力给自己塞了一块。
如果让其他人看到新生代表这副受气包的样子，多半要三观碎裂吧。
不过这种相处模式，倒是让我有种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其实是我没买甜饼干啦。薯片你好像也不太喜欢吃吧？就黄瓜味的能吃一点我记得。”
“嗯。”
她一边点头一边偷偷看我。
“你都还记得呀。”
“不然呢？我本来喜欢吃西红柿和那个蓝色包装的。初中被你影响……”
我摆了摆手。
“不是不是，怎么扯远了真的是。都怪你慕晚星，你说话总是没个中心~”
“明明是你自己先开口的。”
能够依稀感受到慕晚星的小小抱怨。
“让我们回到比较重要的话题吧。”
我看着她小口小口喝着豆奶。
像只渴水但又小心翼翼的小天鹅。
“关于你能听见别人心声这件事，其实学姐确实有在帮你调查。所以我也知道。”我看着她说道，“那天你应该也看到了吧，我也是那个社团的一员。”
我当然是指她落荒而逃那次。
“嗯。果然是这样么？”
她点了点头。
“我就继续坦白了哦。”
“你坐的好乖巧啊，不用那么紧张，好歹你也是新生代表风云人物，独处的时候该紧张的是我啦。”
我摆了摆手。
她连忙微微打开些许因为紧张而并拢的膝盖，但又觉得有些不雅观，红着脸不知所措。
“你这几天精神状态不太好，是因为这个东西已经干涉和影响到你的生活了吧？”
“先说好哦，我现在可不是作为朋友的关心，而是类似于医生对病人的一种提问。你可不要说什么fine thank you and you哦~我最怕你说什么没关系的你很好这种话了，是在浪费我们彼此时间哦。”
我提醒道。
“……嗯，我知道的。虽然我很想说没有，但是这段时间，我大概已经清楚感受到了。”
慕晚星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我的日常生活，还有人际关系。都已经被干扰到了。”
“好。那么接下来，我的问题你只需要说是或者不是。可以么？”
我向她提问。
“好。”慕晚星再次点了点头。
“你能听见大部人的心声？”
“是。”
“完整的心声？”
“不是。”
“你能听到的心声内容完整程度并不一样？”
“是。”
“和你的主观意愿有关？”
“不是。”
“和彼此关系有关？”
“是。”
“你无法控制自己听到或者不听到什么声音？”
“是。”
“你听到的心声大部分是负面的？”
沉默。
沉默了许久，慕晚星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什么意思？”
我追问道。
“我不知道自己听到的心声算不算负面。但是……我会难以避免地，挑选其中的负面来内耗。”
慕晚星轻轻说道。
“因为听到的内容并不完整，所以我无法完全揣测对方的意思。但是我却会对那一刻听到的负面词语耿耿于怀。”
“我大概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吧。因为这种事情，我甚至都和沈琳溪保持了距离。我害怕，我害怕听到她那边响起我无法承受的词语……”
“咚。”
慕晚星浑身一颤，下意识捂了捂脑袋。
“好啦，悲惨的感想就先到此为止吧。你都知道是内耗了，就别再给自己压力了。”
“不是你的问题，谁都受不了视频外放的。更何况还是断断续续的卡顿外放。”
我笑着说道。“不要压力自己了，小压力锅。”
“……才没有压力自己。更不是压力锅。”
她揉了揉脑袋，轻轻嘟囔。
“就爱欺负我。”
“刚刚的问答让我已经知道大部分情况啦。那么现在问你一个小小的问题。”
我看着她挑了挑眉。
“慕晚星同学——你现在，还听得到我的心声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