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倒是没有什么要洗的。”
我摇了摇头。
“不过能问你一些事情么?”
我这么说道,“可能会有点涉及隐私。”
听到这个说法,温荞环似乎瑟缩了一下。
就好像一只胆怯的小刺猬团起身子,只是她身上没什么刺。额,或许比作蜗牛更合适。
“没关系的。你问,我都会说的。”
然而她终究还是这么回答了。
……感觉有点承受不住这种目光啊。
我和她前往了操场,一边走一边消化。
吃过晚饭,天早就已经昏昏沉沉。操场上不少带着耳机跑步锻炼的人,偶尔也有几个来草坪举行活动,拍摄vlog的团体。
我和她走在一起,她低着头,似乎有些忐忑。
“最近……你和温折柳有沟通或者交换过么?”
我开门见山道。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不太多。她有几次想帮我兼职干活,但是我没同意。”温荞环轻声说道,“那是我自己的活哒,不可以麻烦别人的。”
也确实是温荞环的性格。感觉温折柳那边应该也很无奈。
铺垫了点前提,我继续问道。
“那个手绳……”
我对温荞环说道。
“能告诉我,它的来历么?”
“……”
这次温荞环沉默了更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这个手绳……”
“是妈妈给我的。”
……
有些不对劲啊。
我安静听着温荞环讲述了手绳的来历。
我不觉得温荞环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她虽然有时候会撒那种一目了然的,类似于明明饿了却说自己已经吃过饭之类的谎言,但在这种事情上不需要也没必要说谎。
她说的很平淡,没有太多苦难叙述,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爸爸生病后,妈妈花了好多心思编织的手串。
因为她描述的太平静,反而更让人有一种难受堵住喉咙的发闷感。
“所以这个手绳是你家妈妈亲手做的?”
“嗯。后来妈妈走了,这个手绳就放在了我睡觉的枕头旁边。”
温荞环点了点头。
“我在想,她多半是希望我,就像当初她照顾老汉儿那样,把妹妹跟外婆照看好噻。”
我微微一愣,想要继续问的话题卡在了嘴边。
“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希望自己编织这串手绳时候的心意也能带给你。”
“诶?……”
“毕竟是她怀着希望你家爸爸健康平安的心思编织的手绳,放到你枕头边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没有问题吧?”
“……”
温荞环愣了好久,张了张嘴。
“妈妈她,会这么想么?”
“我想这种想法更有可能一些。因为她放在的是你的枕头边,而不是你家其他地方。”
放在枕头边的,往往都是一份礼物或者寄托。
当然,那时候温荞环母亲真实的想法,已经没人说的清了。
“……”
“我说小后生,你别总惹我们家小丫头哭啊。”
结果,熟悉的声音带着有些无奈的语气响了起来。
调侃的味道里,多了些许复杂的意味深长。
“她这心神一震荡,又变成我顶班了,你这个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的杀才。”
她轻轻叹了口气,微微凑近。
“真是拿你没办法,就那么想打听我的底细么?该说你小心眼呢,还是多管闲事呢?”
“如果是别人的事情还能算多管闲事,你之前的意思,似乎是和我有关吧?”
我看着她眯了眯眼睛。
“刚刚温荞环说了,这个手绳是自己妈妈亲手编织的,那和你有关系的部分应该不是来自手绳的整体,而是其中的一个部分。”
“那颗玉珠子,对吧?”
“你当时耍了个小心机,故意说这是我送的信物,但实际上你说的并不是手绳,而是手绳上的小玉珠。”
我继续说道。
“你的说话风格也有点奇怪,明明确实知道一些现代的常识,口语也有现代词汇,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刚开始会误以为你是那位妈妈的原因。”
“但你偶尔会蹦出一些奇怪的说法,这种说话习惯就好像温荞环的平时的语言风格——大部分时候,她都是讲着普通话的,但是一着急,她的川渝口音就止不住蹦出来。”
“你也是吧,温折柳。”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道。
“现代词汇是你慢慢学会的东西,而那些偶尔蹦出来的古语词汇,才是你的‘川渝口音’。”
“温折柳”安静地听着,嘴边噙着一抹笑意。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打断我的发言,就是用那种仿佛看着自己家弟弟的表情,长长的睫毛微微轻颤,顶着温荞环的脸蛋,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你分析起事情时候的样子,总是这样~”
她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然后笑着说道。
“我不会告诉你的,你自己猜,小猴子~”
“……荞环的心情已经平复的差不多啦,我回去了。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找到那个小玉珠的来历啊。反正我呢~”
她背着手转过身。
“一句话都不会告诉你的!~”
下一秒,还在背身的“温折柳”轻轻一颤,再次转过身,眉目间已然是那个带着胆怯的少女。
“……对、对不起。”
温荞环也全程知道“温折柳”做的事情和态度,一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我道歉。
“我到时候在劝劝她,你不要急嘛。”
她这么说道。
有一种朋友吵架,被夹在中间的窘迫和无可奈何。
“……没关系,其实光是她的态度,就能论证很多了。”我摇了摇头,“况且她看起来就没有恶意,你不用那么操心的。”
我这么说道,“我送你回宿舍吧。谢谢你呀温荞环。”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马上低头摇了摇脑袋。
“我、我没有做什么的。不用客气的。”
……
凌晨一点,我坐在操场的角落。
这个时间点正常人都应该洗漱休息了,额当然大学生可能夜生活刚开始,但也多半在宿舍打游戏,或者在床上刷手机。
虽然大学比高中宽松许多,但说真的,这个时间点还在学校里晃悠,我还是躲了好几次保安和路过的、聚会回来的学长学姐。
宿舍回不去了,学校门口也出不去。如果我猜错了的话,今晚吹够了冷风,就只能翻墙去外面网吧包宿对付一夜了。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鼻子。
幸好明天不跑操。
“……你居然还真的来了?”
当这声声音响起的时候,我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看着走过来的少女,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果然有现代知识呢。”
“没有那么多啦,你也说了,我总是下意识蹦出一些古语。”少女自嘲道。“这一点,大概改不了了。”
“其实还好,就是暗号也太经典了。敲脑袋,背着手转过身,还说什么小猴子,既视感太重了。不过我以为你会更早来的。”
我吐槽道,“温荞环那个性格和6070年代的人一样,早就休息了吧?”
“没办法,她今天搬了新宿舍,室友们都很好,尤其是那个叫慕晚星的孩子——她和你真像,也是借口互相分享,把自己的饼干零食和她的馒头交换。”
“温折柳”笑着看着我,“你们真是青梅竹马,连脑回路都一个样。”
我没有接这个话茬,总觉得她话里有话。“既然现在温荞环睡了,你应该可以和我透露一些事情的真相了吧。”
我看着她,轻声说道。
“就比如——温荞环的妈妈,已经不在了,对么?”
“……”
她叹了口气,看着天空。
“嗯。”
“早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