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纸条拿在手里,抚摸它的表面。
不对,这种愿望太普通了,太像温荞环这种傻姑娘会许的,完全不利己,全都在利他的内容了。
这明显和红祈卡的案件有些不同。红祈卡的那个许愿虽然处处透露诡异,但本质上是一个很明确具体的内容,这才方便实现。
就好像如果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抽到这张的怪谈可就遭老罪了,无论是扭曲实现还是扭曲不实现,这得什么级别的怪谈才能主导世界形式啊。
我们一般不管这种影响力叫怪谈,一般叫做世界运行的底层框架。
所以很理所当然的,我翻到了卡片的背面。
在那里,赫然写了一行话。
【我想要再和他一起参加折柳会。】
熟悉的画风,熟悉的愿望。
等我再转过头,一旁的温荞环露出有些无奈的苦笑。
“哎呀,被你发现了呢~”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对我吐了吐舌头。
“明明荞环那个笨丫头一直没看到。”
“……果然是你写的。”
我有些无奈。“难怪你自称温折柳啊,我还以为是思念故园的意思,结果居然是一个晚宴么?”
这就好像你本来以为一个人叫春晚还挺有诗意的,然后发现她名字的意思是春节联欢晚会。
“才不是晚宴呢。是一个盛会!”
温荞环,当然现在是自称“温折柳”的少女,用非常不满的语气强调。
“那可是整个临安都万众瞩目的节日诶!”
那不还是春晚么?
我有些无奈,拿着纸条叹了口气。
“你怎么非要那个时候出来凑热闹?是生怕我们这边还不够有压力么?”
上难度?!
“我、我只是觉得大家都可以许愿,那我也想嘛。”
“温折柳”看起来语塞了一下,大概真的戳到她心虚的地方了。
“暂时无法实现也没有关系啦我会自认倒霉的,但你不能剥夺我参与的权利对吧?……好嘛我错了啦,我下次不敢了,你知道的呀大家都在写下心愿乞巧,就我一个人旁观还挺寂寞的诶……”
她轻声说道,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我和苏陵影并没有明说这件事,因为我们并不希望在证实这已经成为怪谈之前造成恐慌,但这也让“温折柳”低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她大概以为这就是一件大家放孔明灯挂彩笺的活动,说服了温荞环也让自己写点东西。
“而且这个还真的挺神奇的。”
“温折柳”歪了歪脑袋,“为什么明明那么努力烧了,还是烧不掉呢?还偏偏留下了写着文字的这部分。”
我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其实挺好解释的。”
“虽然温荞环同学可能不常用,但你应该用过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吧?看你的言语措辞,感觉以前应该是大户人家?”
“称不上大户,但确实用过。这和胭脂水粉有什么关系?”
“有的哦。普通纸张主要成分是纤维素。明火下,纤维素受热先脱水、碳化,之后与氧气充分接触,发生氧化燃烧,最终变成灰烬……”
我看了一眼已经完全迷茫了的“温折柳”。
好吧虽然她知道了一些现代知识,但很显然这方面并不在知道的内容中。
“你可以理解为烧成灰需要两个条件,温度够高,有东西可以烧。”
“好。”“温折柳”点了点头,表示配合。
“将现代的胭脂水粉涂抹在上面,形成一层油脂,就可以进行隔绝和保护。具体原理太复杂了,你可以理解为一方面吸收了热量,一方面阻断了可以烧的部分。”
我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
“当然,这也只是保护了涂抹的部分,哪怕涂抹了,也会受到影响。这就是为什么其他地方都烧成了焦黑,只有文字部分还保存完好。”
“哦……所以就是说有人设计的对吧?”
“温折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谁啊!太坏了吧!”
我看了她一眼。
“……说真的,最有可能的嫌疑人就是你啊。”
“诶?”
“温折柳”愣在原地。
多年前的那起案件也一样,现在想想,最有可能做到的就是当时的那个女生自己。
虽然烧毁纸条可以被理解为“寄以天听”,但毕竟是烧掉了自己的心愿,那时候肯定也有一些学生会传类似于没有烧毁的才能实现这种话。就好像老魏当时的直观感受一样。
所以根据我的猜测,当时没有被烧毁的纸条,本就是那个女生的自导自演。这个活动当时每年迎新晚会都有,也就是说无论是不是新生都可以尝试。
她应该是自己尝试了很多次,才在那个时候挑中了最完美的一次。
“唔……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我比较有可能。但是,但是我真不知道呀。”
“温折柳”看起来有些疑惑。
“只是最有可能。但因为你来自过去,压根不知道物理原理和化妆品的使用,所以不会是你。”
我摇了摇头。
“对、对吧。我和小丫头都没有那种东西,所以一定不是我们才对。”“温折柳”松了口气,“会不会就是风吹灭了,或者躲在角落没被烧完?这件事真的很重要么?”
提出了两个自己都觉得不太靠谱的猜想,“温折柳”终于把问题带回到了这件事的本质上。
“……我想还是挺重要的。”我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就算温同学可能会被吓到——其实这个类似的事情,在过去发生过。”
我这么说道。
把过去那起“红祈卡”事件简单讲给了“温折柳”和此刻没有主导身体的温荞环听。
路灯下,昏暗的灯光照耀在我们身上,彼此影子被拉的很长。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会这么说。”
“温折柳”点了点头,轻轻鞠躬。
“我刚刚还没有当回事呢。我真的添麻烦了,对不起。”
她这个样子格外有大姐姐姿态。
“如果只是我自己自作自受还算能够接受,但我现在毕竟还和温荞环同享身体,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请一定要和我说。”
“……”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一般人听到这个案件,应该会觉得有些残忍和恶心。但是你好像没有呢。”
“如果不是心理有些问题,就应该是司空见惯了。”
我冲她笑。
“我确实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而且只有你能够帮忙。那件案件的起因,是没有烧干净的纸条,更是没人能理解纸条的愿望。”
“所以能告诉我,‘温折柳’小姐,你到底是谁。这个愿望里面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么?”
我怀疑过她是温荞环的妈妈,也怀疑过她是当初的女性死者。但从各种角度来推测,都不可能。
她确实和案件没关系,但也确实和我有关系。所以,我很好奇。
“……”
她沉默了好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
“真是的,看来藏不住了呀。”
“初次见面,或者说好久不见,阿弟。”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我叫温巧颖,在过去,你追在我身后,管我叫阿姊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