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下方的喧嚣愈演愈烈。
冷雨浇不熄狂躁的烈焰,火龙席卷大地,怒喝与金属兵器交击的锐鸣奏成交响。
而这一切,都因猛然炸落的雷霆而变得平静。
「权能【天穹的盲点】。」
说出那标志着超出常世力量的名号,紫电应声而降。
德纳河的上空掀起雷雨。
当然,这并非是指雨水与闪电相伴共生的寻常景象。
而是......束束电光自云层穿刺而下,化作光矛,密集地轰击起水面。
唯有那浮冰所在的区域免于雷击。
河道南北两翼的水域,全然被倾泻而下的雷霆封死,构筑起以雷光铸就的雨幕。
「这里......就是伪物的死亡之坟墓。」
下一秒,紫电映照,未冕的『金枝圣女』已然挪移至河面之上。
而眼前是安稳停留在浮冰原处,没有半分遁走意图的异端。
右侧的白袍魔法师高举法杖,杖首却并未亮起任何代表攻击的辉光,这仅是为了维持住冰层的结成。
乌普莉斯则站在左侧。
粉色卷发不停淌下着水帘,白底的丝袜更是吸饱了雨水,颜色变得深沉。
然而,比这湿透衣裙更能散发出光彩的,是她那双粉瞳中流露出的坚定。
「莎薇娅圣女,看样子,我们清除叛徒的计划落空了。」
「啊......没错。」
回头望了眼站在屋顶上用双臂打出存活姿势的萨维恩,我静静回复。
「你们......为何不在这这封锁的雷雨落下前抽身离去?」
「还有机会的吧,凭借那套在浮冰之上游走的战术,就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那名剑士,就不用赌上性命死战。」
「不必。正如您所言,这里就是我们此生的终点。我们也只剩下这一次,能够与您平等相谈的机会了。」
仿佛是早已选定好属于自己的结局,两人相视一眼,乌普莉斯与那魔法师伸手,牢牢牵住彼此。
「我本就是负责杜赖达主教座堂的老城区主教,能够长眠在这片我曾经奉献过的土地,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
「说吧,在权能的躁动未再次升起之前,我给予你公平对话的机会。」
语气被压制地异常冷静。
「那么,我就从命了。」
她微微躬身,向我行了一道正统的教廷礼节。
但这次......对着违背礼制的行为,我并没有表现出愤怒。
感觉心态变得有所不同。
因为确确实实意识到最后会发生些什么。
「您......究竟为什么要拒绝出海?」
乌普莉斯问出了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与其说是无从回应,倒不如说,是无法讲述那份曾发生在我身上的真实。
前世远洋的过往,是绝不能出口的秘密。
所以,只能讲述那些合乎正道的话语。
「因为《垣海的雷霆圣典》第一卷第一章第一节有所记载......」
「请您不要拿圣典上的言辞来搪塞!明明......」
「背离信仰者,没有资格谈及这些。」
「莎薇娅!我也曾是作为雷神佩尔库纳斯的虔诚信徒而存在过的!圣典的那一段经文,就连幼童与异种族都通晓!」
「那就是我的理由。」
「既然您执意搬出圣典来答复我,那我亦以圣典之辞相还!」
乌普莉斯伸直右臂,戴着白丝手套的手掌完全摊开,佩戴在手上的戒指散出赤色的幽光。
啊,如果这里是幻想中会出现的场景,讲出充满气势话语的那刻,少女手中应该会出现圣裁的光剑,来粉碎掉我这圣女的虚言。
「恣意本斯,乃是众神遗弃的孤岛。唯有雷霆之主佩尔库纳斯垂降神恩,将这片沉沦之土纳为应许之地。成为我等唯一至高的神明。」
「然,愚昧的我等却背弃了这份仅存的神恩,转而信奉那蛊惑人心的不死恶魔,犯下无可宽赦的背叛。震怒的雷神遂降下环绕国土的永恒雷暴,立为惩戒与隔绝的神罚之壁,自身则归于上界,自此不再回应凡尘的祈愿。」
「雷霆的屏障将恒久矗立,直至我等的虔信与忏悔,将背叛的罪孽彻底涤净。任何试图穿越雷暴之海的航行,皆为对神罚的公然亵渎。行此逆神之举者,其灵魂与血脉后裔,将永世承受罚灭雷光的灼烧,再无归返故土与得蒙救赎之期。」
没错,这是真真正正圣典所记载的内容。
也是我催动权能之时,用以增幅力量的祷言。
更是恣意本斯的所有生灵都熟知的神话故事......不,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乌普莉斯,你想表达什么......」
「难道就因为先祖背弃雷神,转而信奉不死恶魔的罪责,我们这些后世之人,就要被雷神佩尔库纳斯囚禁在这魔兽肆虐的恣意本斯,整整五百一十三年?!」
「从二十五年前开始,魔兽就出现得愈发频繁,局势已经快要到难以遏制的地步。您也曾参与过拉乔西斯教省的魔兽讨伐,亲眼见到普通士兵不断殒命的战场,又作何感想?!」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雨水顺着纵横的泪痕混作一处。
「埃雷米茨教皇曾公开宣谕『魔兽是雷神加诸众生的试炼,纵然......』」
「不!我们绝不能再听从教廷的敕令!扬帆出海,前往外界的大陆,才是这个国度仅存的生路。释律会所做下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恣意本斯的未来!」
收起悲愤,少女展露出像是故事中的圣女才具备的感召力,发出掷地有声的宣言。
这异端,是在对我发动情感攻势吗?
传销话术是没有用的。
无论出于个人前世的经历,还是为了恪守教廷的正道,我都没有理由去信服她的说辞。
「你们......」
「对不起,莎薇娅。没有指挥权限,新到场的这批,我实在拦不住。」
耳畔突然掠过一阵微风,萨维恩的话音顺着流风递到耳边。
毋庸置疑,功劳归属风系的传音魔法。
什么情况.......他说的「拦不住」指的究竟是?
糟糕。
回头看去,河畔列队合围的圣骑士齐齐列入死寂。
想必是听到了乌普莉斯的这番恳切呐喊,少部分人隐隐被这番话语所煽动。
异端的歪理处理起来就是麻烦,后面还要叫圣裁所对到场的士兵进行思想审查。
还有萨维恩......究竟是在做什么,不是叮嘱过他,严禁任何人靠近河边吗?
先处理好眼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