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我是遇到大危机了。
在权能开启的情况下,光是在那些圣骑士前维持起威严冷漠的形象,就值得我费劲心思。
更别提,现在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这异端的邪说进行澄清。
这对本就没有演讲才能的『金枝圣女』,毫无疑问是一项大挑战。
怎么办......
陷入了沉思。
要是没有那些碍事的圣骑士,这时候直接用权能的可怖力量清剿掉这异端就可以。
不......
我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答应过的嘛,要给予这异端公平对话的机会,用暴力解决问题,可不符合守信的核心教义。
恣意本斯的先祖们,不就是因为背叛而遭致了雷神佩尔库纳斯的囚禁吗?
而背负着神罚的我,更不能做出这种事情出来,会加重罪孽的。
换条路吧。
直接发令将这一百多号围观者赶走,重新打造出只有三人对峙的环境。
可这样做,再加上乌普莉斯那煽动性的话语,不就显得是教廷的过错。
我一点都不怀疑这群武力痴的明辨是非能力,若是没有一位拥有足够威望的人当场做出解释,他们回去之后,就会四处散播流言。
到了那时,事态继续发酵,最终便会引来绝对服从教廷思想的圣裁所,大规模执行预防性逮捕。
到时候......法定首都布尔特捏克斯就会上演腥风血雨,谁只要稍有牵扯就会受灾。
没办法,裁决官们向来如此,哪怕对方并未触犯圣典原则,只要流露出一星半点出格的言辞,便会实施先行抓捕。
身为要将出海禁令录入根本法的激进派,我认为有时候圣裁所的行为要比我更加过分一些。
究竟要怎么做......
内心留有纠结。
出于保护普通民众的目的,在这混乱的恣意本斯,我不是很想牺牲掉这百名能够为圣王国对抗魔兽的战力。
「莎薇娅,你感到迷茫了吗?」
耳边再度吹过流息。
就算站在河道的低矮角度,我也能看到。
——萨维恩正拿着一根短小的木魔杖,传音的法阵在雨中发出翠光。
「只要说出事实就好,只要述说出十八年前那场远航大灾的公开结局就好。」
那是有带有鼓励性质的温柔话语。
「当真相摊开在众人面前,圣骑士们心中的动摇自会慢慢平复。乌普莉斯那番撼动人心的言辞,也会自行消解。」
风不再流动。
但......我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虽然那是我不愿提起的伤痛,但眼下由不得我再去回避。
舍去我曾参与过的部分,尽量避免以第一人称的主观视角来用词,将当年的完整事实重新讲述一遍就好。
背向河畔的众人......来吧。
「乌普莉斯,收起你那无端的指控。」
「曾经,在前任国王的组织下,恣意本斯不是做出过一次出海的尝试吗?」
说出口的瞬间,感到畅快。
这是今生的我,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谈及此事。
即便......那是一段与我紧紧纠缠,却又永远与圣女无关的故事。
「二十年前,魔兽已经显现出愈发增多的苗头。那时教廷因不能处理好魔兽灾害而势微,王室为了夺权,趁机向全国发出建船出海,奔赴新大陆求取生机的官方号召。」
它有着平淡无奇的开头。
「王室为了造出足以支撑驶向雷暴圈的船只,投入举国之力,为集合智慧,就连多次叛乱的异种族也一同征调。最终,依托那时代顶峰的航海技艺,耗费巨大声势打造出九艘朝圣船。」
有着团结起所有种族的美好。
「维尔斯历495年3月6日,前代国王亲自带队远航,诸多贵族随之出海开拓。就连往日阻拦航海的教廷,也派遣出禁咒阶位的枢机主教来保驾护航。」
有着众志成城奔赴美好未来的期望。
「可结果呢?当国王所乘坐的第一艘船到达雷暴圈的那刹那,惊雷乍响,船上的人员全部横死。而看到这幅惨状返航的八艘船只,也没有得到好下场。」
却迎来一场撕碎全部憧憬的转折。
「在船员们登上故土陆地的那刻,神罚骤降,残存者们在剧烈的头痛中死去。在恣意本斯百年间所做出的唯一尝试中,用血的事实印证,出海即意味着死亡。」
以及......锁死整个国度命运的绝望结局。
「我们......只能继续禁锢在恣意本斯,接受雷神佩尔库纳斯的圣裁,在布满魔兽的孤岛上涤罪,直至祂的赦免。」
故事讲完了。
这不属于身为圣女的我,而是属于十八年前殒命于第一艘朝圣船上的亡魂......某份真实亲历的记忆。
奔赴雷暴之海的首船尽数覆灭,就连那些目睹浩劫折返而归的船队,同样难逃死亡的命运。
可见,神明的旨意是无法违逆的。
而我对此深信不疑。
无论是为求得今世神罚的消解,还是为守护这片土地饱受魔兽侵袭的民众,我都绝不会容许释律会的夙愿取得成功。
「在恣意本斯的史册之中,『金枝圣女』的每一次现世,皆会为这片赎罪之地带来变革。」
「作为代冕之身的第四任『金枝圣女』,我的宿命,就是让绝海敕令成为圣王国永不磨灭的法则。」
「唯有如此,方能换取雷神佩尔库纳斯降下宽恕,终结这魔兽的灾祸。」
不知道为什么,我用了平淡的语调收尾。
说到底,这整段演说,不过就是在陈述一桩确凿的事实。
是刻意要与那位异端的伪圣女做出区别?
还是.......因为口中诉说的,正是自己惨痛的过往,没办法慷慨激扬地做出宣讲。
「做的不错,莎薇娅。」
「我会遣散众人,请妥善做出收尾吧。」
风带来最后的讯息。
萨维恩这家伙......是在有意安排......?
嘛,之后再问他吧。
不重要。
「乌普莉斯,你还有什么需要辩驳的?」
在手中凝聚出雷枪,看向对面露出释然笑容的少女。
「莎薇娅圣女,从您的神色之中我看得出来,就算我现在说出真相,您也不会选择相信。」
「说吧,既然无关人员已经尽数退离,听取伪言的时间还是可以腾出的。」
我消去攻击的架势。
「昔日出海船队尽数殒命,根本就不是雷神佩尔库纳斯降下的神罚,而是圣王国的某位枢要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