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真是异端才会给出的答案。
我明白那种道理。
越是说出「你不会选择相信」这种可悲无奈的话语，多半就越会是实情。
无论是在畅销的恋爱文学系作品，还是在这残破的现实中。
然而......前世的切身经历摆在眼前......
死亡是痛苦的事情。
因一声雷闪即死在领船上的我，没有任何理由去选择说服自己。
此外，单纯以纸面实力来测算，那个时代的一众强者，也没有谁能够做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令重返恣意本斯的千余船员，全部倒在相同的死因里。
想要达成这种程度的同步死亡，理论上只能通过超大型魔法或者权能才有几率办到。
可在那事发之地，却没有检测出半分魔力波动的残留。
......雷神佩尔库纳斯曾赐下的权能，也都从来不具备这种即死属性的效力。
那会不会，是信奉其他神祇的异教徒，获得异神给予的权能后所为？
不能否认这种可能。
但异信者绝不会像乌普莉斯所述，成为圣王国的枢要。
前后矛盾了。
「你......不具体点出那位枢要的身份吗？」
「为了换取您对我们的更多信任，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仍然保持着微笑，乌普莉斯摇了摇头。
「莎薇娅圣女，最后，我想向您提出一场交易。」
「但说无妨。」
大致能猜到内容。
「若是释律会将圣器【金枝冠冕】交还于您，您是否愿意放弃推动这项立法？」
「在四位有权决议的人选之中保持中立，甚至更进一步，将准许远洋航行的条文写入根本律法之中。」
少女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是毫无保留的真诚。
「我拒绝这场交易。」
「既然这样，那就到此为止吧。」
带着落空后的平静，她扫去眼底那抹微弱的期盼。
「需要我来葬送吗？」
「金枝的双手，不该沾染无辜者的鲜血。」
虚假的圣女做出致意，将戴着戒指的右手按在心口。
「我由衷地感谢您。」
戒指的内环泛出一缕极淡的红光，在连绵的雨雾之中消退。
毒药顺着指节，渗入肌肤之下。
膝盖一软。
二人原本相牵的手未曾松开，但身躯却向侧面瘫软滑落，男魔法师借着相握的力道，又用左手将她稳稳揽住。
乌普莉斯的呼吸已然断绝。
那枚已经弹开卡扣的戒指从她的指间滚落，在冰层积水里打了个转。
而后，男魔法师摘去脸上的面具，随手将物件掷落在浮冰上。
我看不见他的正脸，只能望见一道沉默的背影，在少女冰冷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法杖发出亮光。
冰壁向上合拢，将怀抱逝者的男人与少女的躯体一同封冻在晶莹的牢笼之内。
不过片刻，大块的冰层边化为漫天细碎的冰花，随风四散飘零，一点点消散在雨幕之中。
原地空无一人。
存在的证据被抹消掉。
唯有雨水不停砸落着那无表情的白色面具，与一旁卧水的银质戒指默然相伴。
以及......淅沥不绝的雨声。
「有点悲壮了。」
捡起异端们的遗物，我慢慢走回河畔的石阶之上。
在那里有等候着我的身影——
萨维恩布设好【气流屏障】，像前几次一样，隔绝起那漫天洒落的冷雨。
可能是解除掉权能的缘故，这次看到他打出魔力伞，我居然感到有些许安心。
「萨维恩，你会不会对我感到失望？」
「怎么这么说。」
「总觉得，自己做错了。」
将面具与银戒轻轻捧入掌心，发出常见的低沉感叹。
「莎薇娅，你只是做出了当下的坚持。」
「谢谢。」
我很少说出这两个字。
毕竟，以往每一次纷争落定之后，凡是亲眼见证过权能的伟力，向来都会对我避而远之。
甚至还会在背地里，称呼我为恪守教条的人形天灾。
而这次......可能确实有被安慰的成分在。
「接下来呢？」
「善后就交给我吧。」
黒发神官说出叫我宽心的话语。
「好......但在此之前，我希望确认那名剑士的结局。」
「使用秘法将自己燃至灰烬，他什么都未曾留下。」
「这样嘛。」
我抬头看向依旧落下暴雨的夜空。
在这种时刻，比起阳光来说，也许阴雨更能衬托出人的心境吧。
「『金枝圣女』莎薇娅——」
这道声音的出现瞬间，我莫名泛起一层薄寒。
明明听上去温和，却感受不到半分善意。
「你的举动，未免太过莽撞了。」
不必四处去寻找来源，仅凭那独特的声线，心底已然清楚来人的身份。
「圣裁所的所长，『绞光幽蛇』因克维济·托尔斯。」
没错，恰如他那响彻恣意本斯的称号所昭示，那是有着毒蛇般森然气场的审视者。
肤色苍白，乌黑长发做了编束打理，一缕染着赤红的发丝垂落右侧脸颊。
身上则是灰调的长款审判官风衣，外罩宽大的兜帽披肩，数条如同细小蛇躯的白色编绳自身前垂落。
「说过多少次，不要那样称呼我。」
暗红的眼瞳浅浅眯起，阴冷的中年男性握着杖首雕刻成四条蛇头的漆黑法杖，报复似地敲了下地面。
啊，说实话，在圣王国的诸多高层中，我最应付不来的就是这家伙。
——典型有城府的阴谋家。
「那么，容我换个称谓。圣裁所的首席裁决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持敕教皇』埃雷米茨谕令，星夜兼程赶到此处，释放禁咒阶禁锢系圣术。到头来，猎物却已然殒命。」
要是普通民众初见因克维济，多半只会将他视作心机深沉的文职官僚，而不会认为他具备强悍的战斗能力。
可事实远非如此，这位圣裁所所长，实则是站在圣王国战力顶端之一的禁咒阶圣职者。
圣阶是普通人能够企及的最上限，但对于寥寥无几的天才而言，打破这道壁垒并非绝无可能。
而那，便是禁咒阶。
踏入这一阶层之人，便会得到教廷赐封的称号，以示对其力量的认可。
凭借对禁锢系圣术的精深造诣，因克维济·托尔斯赢得了『绞光幽蛇』的凶名。
至于禁咒阶圣术的可怖威力，有一处最为直观的佐证——
抵达这一阶位，便足以击穿由权能【天穹的盲点】所构筑的护盾电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