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斯历513年3月12日 周日 早晨
<>
灰蒙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打入卧室。
身体正盖着薄被,躺在自家宅邸的绒软大床上。
雨幕撞击起落地窗,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很惬意的一幕——
仅是肩头与小臂裸露在外,紫罗兰般的眼眸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银白长发凌乱铺散在枕面与被褥之间。
肩带不知什么时候松脱了一根,黑色的真丝睡衣顺着肌肤滑落,在领口处露出一小片锁骨。
哈,不穿内衣睡到自然醒,这才是真正享受生活的状态。
伸了个懒腰,我正式迎来久违的休息日。
身为教廷的神职人员,一周只有一天假期,实在算不上宽裕。
好在根本法有规定,圣王国的所有人类都会在星期天免去一切祷告事务。
也就是说,只要今天没有轮到我的值守班次,就不需要专程前往教堂,去参与那异种族专场的全日祷告。
听起来是可以自由支配时间的幸福日子。
但......
由于周五夜间至周六凌晨时段的异端活捉计划失败,我不得不陪萨维恩一起,在假期去做些额外工作。
至于具体的工作内容......
萨维恩没有告诉我。
额,怎么突然有种任何事情都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还是为他正名一下吧。
毕竟这次,是我这边的问题,而不是知情者找理由不愿告知。
在昨天,由因克维济发起的追责审判会结束后,我的大脑已经思考不能了,处于无法接受任何额外信息的状态。
而早先在德纳河上不计后果动用权能的反噬,恰好这不幸的时刻凸显。
神罚带来的痛楚愈发剧烈。
因此,为了更快回到宅邸休息,只是在模模糊糊中答应了会面请求,没有选择继续听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
即便是圣王国未冕的『金枝圣女』,不知情的谜团还是很多。
就比如,对神契约。
不缺这一个。
真遇上变故了,见招拆招便是。
<>
「所以,这就是额外工作?」
在无人的小巷内,看向铺满鹅卵石,紧凑排布起各色商铺的商业街,我抬手抵住额角。
「没错,尧捏拉新街吃喝玩乐一日游!」
萨维恩打了个响指,指向熙熙攘攘漫步的人群。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可就说过,想要邀请莎薇娅你到大教堂旁边的尧涅拉新街,边吃甜品边聊天的。」
「我要回去了。」
没有给面子,拉低圣女服的兜帽,我准备撑伞撤退。
「别急着走嘛,战斗既然收尾了,就是时候轮到一些轻松愉快的日常片段。」
「这种事情......」
啊,当在神学院的期末考试结束,或是进入工作完成一个大项目,人们总需要放松庆祝一下。
可这对我并不适用......
「萨维恩,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
「等等!」
做出紧迫表情的青年,用两只手搭出暂停的手势。
「你该不会想说『夺回圣器的路途尚且遥远,我们绝不能在此松懈』吧?」
「不,那是什么版本的圣女啊。」
能说出这种话,我怀疑圣王国阅读不良轻小说的风气,已经荼毒起了新一代年轻人的思想。
「听着,对于圣典没有约束的事情,我还是持有宽松态度的。」
「此外,教廷也提倡这种行为,适当的休憩才能更好地踏上涤罪之路。」
我向萨维恩表明,只要不犯下质疑国家政策的大错误,锢垣教廷向来是包容的。
「那,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聚餐邀约?难不成是在顾虑资金问题?」
「唉......」
「放心好了,今天的全部开销都算在这头。让女孩子出钱什么的,我可做不出来。」
「如果我就这样公然出现,多半......只会造成恐慌。」
又看了看眼前具有商业气息的街道,我低声说出这句有些悲哀的话语。
——这其实是件很反常识的事情。
通常来说,有大人物突然出现的话,民众即便刚开始表现出惊讶,随后也会化作欢呼。
而换作是我......
人们会像撞见裁决官一样,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满是恐惧。
甚至......以各种理由假意离开......
是我将封锁远洋录入根本法的政治诉求太过激进?
还是说,太过拘泥于圣典,跟圣裁所一样,动不动就大规模执行预防性逮捕?
那些都不是原罪。
圣王国上下,除去释律会和异种族,基本都是赞同锁海的。
而自己恪守教条,也多半只会影响身边人罢了。
说到底,不过是我的权能太过骇人。
世人从不畏惧仰望神明,只因那是无形之物,唯有凡人航行至雷暴圈的那刻,惩戒才会如期而至。
可他们会畏惧我这个行走在圣国的代言者......
没有弱点的权能,无一败绩。
十二岁那年,于拉齐西斯的林海初次尽展那雷霆的伟力。
烈火随金雷倾覆,半座山林尽数焚尽,令涤罪骑士团束手无策的盘踞魔兽族群,一夜全数覆灭。
十五岁时,遭异教徒构成的破垣团蓄意伏击,亲手斩除精灵种的唯一一位禁咒阶圣职者。
往后三年,一直在处决妄自亵渎雷神,歪曲圣典的异端教徒。
人们本能恐惧无法被匹敌的力量,自然而然地会疏远那涤罪肃恶的『金枝圣女』,以至于我......
最终被世间冠上,那无情无赦的人形天灾之名。
恣意本斯的风气便是如此。
——排斥强者,热衷于对异类与群体划开清晰的界限。
再例如,信仰外神的异种族,无论是法律还是文化层面,都长久以来承受着来自圣王国的排挤与猜忌。
一部分被禁锢在划定的聚居区域苟活,另一部分则流落街巷,受尽冷眼与苛待。
长久的压迫,令不少生灵彻底投身外神的蛊惑,化作四处作乱的异教徒。
「你知道这种事情的吧,萨维恩。我在民间的风评......并不算理想......」
带着眼底的落寞,在雨中发出自嘲。
「是啊。」
萨维恩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带我来这种地方。」
「根本就是错误的行为。」
银白发丝被雨风撩动,我下达起离去的最后通牒。
「所以,看我的。」
他轻微一笑,从衣襟中取出一枚鎏金质感的雷霆十字架。
紫罗兰的四叶花瓣为底,中间则是代表着雷神佩尔库纳斯的符号。
形制纹路,与我颈间常年佩戴的那枚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