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晓林不由得抬头看了看。
凌凌正站起身，将耳机递到他眼前。晓林愣住三秒，没有伸手去接。他低下头，给凌凌发了条消息。
看着没被接过的耳机，凌凌也有些呆住了，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三秒钟。
直到耳朵里传来叮咚的声响，她才坐回自己的座位，低头查看消息。
晓林：你脑子没问题吧？干嘛非要给耳机给我，恶心死了，直接发过来不行吗。
凌凌：不行。[嘲笑猫]
晓林：为什么？
凌凌：没有为什么。
凌凌的莫名其妙，让晓林不由得啧了一声。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白发美少女，使出了死亡凝视。
凌凌感受到那道视线，抬头瞟了他一眼，只哼了一下，表情分明在说：“我不发，你有什么意见吗？”
晓林又低下头，发了一条消息。
晓林：那我不听了。[嘲笑猫]
凌凌：你确定？
晓林：嗯呐。[嘲笑猫]
凌凌：那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看到这条消息，晓林再次抬头去看对面的凌凌。那家伙却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再看手机。她现在正认真地平衡着扇叶，好像真的生气了——凌凌就是这样，越是生气，越会用那种认真的表情对人不理不睬。
这让晓林最头痛。毫无预警地发脾气，不戴她的耳机是什么大事情吗？叫她直接把歌单发过来，也没错吧。
哎，真的有点搞不懂了。不过，既然她非让我用她的耳机听歌，那就用吧，总比那家伙一直用那张让人烦躁的面孔对着我强。
晓林这么没用地想着，缓缓起身，朝凌凌伸出自己沾着平衡泥的右手。
“给，给……？”
他本想说的是“给我耳机好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许他自己知道，晓林从来不喜欢向别人要东西，哪怕是暂时的。说不出口，脸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烫。
害羞了？不不不，肯定是因为这个夏天、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正就是害羞了。
找女孩子要东西什么的，真的真的，除了找老妈、老姐和奶奶，好像就没有别人了。
看到晓林伸过来的手，凌凌那副认真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露出了坏笑——晓林这种男人，真的太好搞定了。
不过她没有继续作弄晓林，只是哼哼着，把粉色的蓝牙耳机放进他微微颤抖的手里。收回手后，她嫌弃地朝空气甩了甩：“唔，你手上全是汗，脏死了。”
接过耳机的晓林红着脸小声嘟囔：“要你管啊。”
坐回自己的座位，晓林盯着凌凌用的那一只耳机，不由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咽了咽口水。
女孩子用过的东西……说起来，这好像是第一次用凌凌的东西。
虽然是用晓林钱买的，但还是觉得怪怪的。他又抬头看了看凌凌。
凌凌动了动脑袋，示意他：“戴上啊。”
没办法，都已经接过来了，没有不戴的理由。晓林晃了晃有些发烫的脑袋，戴上了那只粉色蓝牙耳机。
凌凌确认他戴好后，从二月份创建的歌单第一首开始播放。
第一首是晓林没听过的歌，旋律欢快；第二首也没听过；第三首很有印象，是一首关于恋爱的歌，出自动漫《我们大家的河合庄》的主题曲。
第四、第五首，再往后，全是日文歌，而且很多都有印象。
不用去猜，晓林知了凌凌播放的歌曲全都出自动漫的片头或片尾曲。
Jay的歌一首都没有，这真让晓林觉得奇怪。明明他自己现在还总在听Jay，为什么凌凌一首都不播？就算腻了，也不至于一首也不听吧？还有英文歌，为什么也没有？全听日语歌，真的听得下去吗？
不过，在听歌的时间里，晓林一句也没问出口为什么。大概是听到了熟悉的旋律，动漫里的某些场景在脑中挥之不去吧。
爱情、友情、亲情……这些精神层面的东西，晓林很肯定，从动漫种认识了很多。
从接触动漫的那一刻起，他就把一部分的心寄放在上面。喜欢动漫，喜欢从动漫中获得的情感——六花逃避现实的中二，露西为什么会有那样奇妙的笑容，龙儿有点没用的温柔，大河逃避懦弱的傲娇……
为什么离家出走？龙儿和大河为什么离家出走？这么简单的问题，根本不需要去想——无非是想要脱离困境的方法罢了，那是无奈的、非常努力的，就跟过去的晓林和凌凌差不多。
看动漫，已经成了晓林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也是人生的一部分，有一定的力量支撑他活到了现在。
一首、一首的歌，好听也好，难听也好，那种东西根本无所谓了。其中的回忆是美好的、痛苦的，就够了。
时间的流逝是真实的。在听到快要下班的时候，晓林朝窗户的方向望去，三秒后有些忧郁地小声说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
下午下班了，两人最后打了卡，一起很蠢地两个台阶两个台阶地下楼，一起路过老夫妻打理的小小菜园，这些都是必须走过的道路。
来到自动门前，晓林还是神经质地探头看了看左右两侧。凌凌又走到了前面一点的位置。
走了一段路，晓林发现自己没能跟上她的步伐。这让他觉得很奇怪。以前都是自己走在前面的，就算在哪儿停了一下，用平常的步伐也很快就走到凌凌身边了。
晓林不禁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步伐，可根本分辨不出有没有改变。
不知道自己是走慢了，还是没变；也不知道凌凌是不是加快了脚步。
今天的确是和往常差不多的一天。
又或者说每一天，昨天、今天、明天，都不一样，最多只能算是“差不多一样”。
因为时间不停流逝着。
今天凌凌也在晓林身边，不过今天是陪着他一起上班的。她没有在四点半陷入那种状态。
嫉妒、讨厌、开心、难过，今天体验了各种情绪。这些情绪不会单独捏成团子吃掉或丢掉，它们会融化在一起，呈现出彩色，又或是黑色。怎么样都无所谓，被混合的东西是流通的，就像空气和血液一样，蔓延在全身每一处。
这种东西很甜、很温柔，也很让人痛苦。
总之，就像竹宫开头和结尾写的那样。晓林清楚地意识到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也很平常。
哎，晓林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是他的习惯，也是看见凌凌那头白发的无奈。
凌凌的耳朵和尾巴消失了。开心吗？当然的。但害怕也是必然的。晓林知道，一件事的发生，一定有前因后果，也必然有结果。结果是好是坏，都让他害怕，很没出息吧？
好的也害怕。没有办法，晓林就是这样的家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看动漫看的？又或是家庭关系？
想不明白了。又叹了一口气，同时抬起头，目视前方还在一个人走着的凌凌。很无奈地，也很没用地笑了笑。
以后怎么样都好，过去怎么样都好，现在凌凌在他身边就可以了。不对，现在还不在他身边。所以晓林迈出了步伐，三步并作两步，甚至跑起来。
他跑到凌凌身边，用肩膀顶了她一下，随意地说：“你这家伙走这么快干嘛。”
“哈？明明是你自己在那边停了一下，跟不上我的步伐好吧。”凌凌用手撇了撇被顶了一下的肩膀，有些嫌弃地说。
“行吧，就当我走慢了。”晓林随意地回道。
短暂的沉默。
晓林问凌凌：“笨蛋，你听的歌怎么全是动漫的主题曲和片尾曲？”
凌凌却反问他：“那我问你，笨蛋，你觉得听得懂好，还是听不懂好？”
短暂的思考后，晓林回答：“当然是听得懂好。比如说就算不知道歌词的意思，但知道那首歌出自哪部动漫，就知道那部动漫讲了怎样的故事 是恋爱的、日常的、搞笑的，还是热血的。”
“嗯，所以现在我只听自己能听得懂的歌曲了。”凌凌对晓林的话没有异议，这的确就是她所想的。
“那你现在电子音乐和Jay的歌都不听了吗？”晓林继续问。
“偶尔听听吧，毕竟也有自己喜欢的歌。”
“嗯，是这样吗。”晓林随意地说道。
少许的沉默。
凌凌问晓林：“笨蛋，那首夏天的歌怎么样？”
晓林没有回答，只是哼哼地哼了几下。
凌凌笑了，但还是说了一句：“难听死了。”
“毕竟才听过一遍嘛。”
“所以，说出自哪部动漫啊，凌凌？”
“自己去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