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我的宝呀。”在灶台前不远的奶奶，应着晓林。
白色看起来很乱的头发，光着的脚丫，适合拉老人穿的衣服。还没去往她的身边，就可以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斑，干瘪的皮肤，驼背的身体，已经一瘸一拐的脚。
奶奶忙完灶台上的东西，坐到了房间里的竹子做的小小靠椅上。靠椅的年龄也不低了，是小时候几岁时奶奶买的来着，早就忘记了。
晓林将书包随意地放在一个靠椅上，人也坐到另一条靠椅上。刚坐上，露出幸福的表情，一个字：爽。就算在外打工那么长时间，依然喜欢小小靠椅给人的感觉。
房间的最里面，被一个衣柜遮挡的位置，那里摆放着奶奶的床。在门口墙角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的装排泄物的桶子，应该叫马桶。晓林是不清楚了。出于隐私的考虑，马桶的位置被一个废弃的大门遮挡住。外面是灶台，里面是煤气灶台，就在红色小马桶的对面，相隔一个门的距离，在门打开的时候跟门呈现一个夹角。
床的对面，也就是从大门进来的右上角的位置，摆放着一个不知道多少年的观音菩萨。那个木头材质的天花板，还挂着一件全部都是灰的衣服，听说是给观音菩萨送的礼物，就是不知道菩萨会不会收下这件旗袍了。
从大门抬头看的时候，可以看见阁楼的位置，里面摆放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很多很多，也不知道过去奶奶是怎么送上去的。当然现在是老弟送上去了。
煤气灶台的附近有一张已经落了很多灰尘的竹子做的床，上面摆放着够吃一年的大米。那里就是非常的乱，原本可以摆放很多东西的地方，如今随意摆放着。
竹子床的上方，更加靠近墙的位置可以悬挂衣服，自然的衣架也是随意摆放的。
黑色的有了大概几十年历史的柜子，下面镂空的位置，摆着很多腌制的事物，比如有柚子皮呀，橘子皮呀，霉豆腐呀。还摆放着逢年过节时候别人送来的一些牛奶，或者干龙眼，已及干荔枝。
观音菩萨的旁边有专门的架子，上面摆放着很多很多的粉色香，以及爆竹，还有黄色的纸张，既可以当死人的钱，也是驱魔的必须燃烧的纸张。
盛放观音菩萨的是不知道多少年的木头桌子，桌子上面都是烧香时候落下的灰尘，当然也有干净的地方，那就是菩萨面前的一块空地。而老旧的沾满油污的木头桌子的左边，有一个铁皮材质的小柜子，还不到晓林身材的一半高。上面一层放着的是碗和一些小菜来着，下面一层是摆放盘子的。
坐下来的时候，奶奶问到：“晓林，吃了饭没有？”
晓林说：“没有。”
奶奶有些大声地焦急地说道：“橱柜里有碗和筷子，快去盛一碗饭垫垫肚子。”还用手指着可以折叠的黄色木头桌子继续说：“那个上面有昨天晚上等你来吃的鸡，一定要多吃一点。”
晓林很饿了，没有犹豫地盛了一碗饭。吃着奶奶亲手杀的鸡，吃着奶奶亲手做的饭，真的有种奶奶的味道。包菜啊，辣椒炒肉啊，只要是奶奶做的，晓林都很喜欢。
好吃，好吃，好吃。这辈子再也没吃过比奶奶弄得好的菜了。
吭哧吭哧地扒饭，大口大口地扒饭，吃得汗流浃背
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多吃一点是肯定的，在车上就一直期待着的。
奶奶这段时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点起一根烟，静静地看着。
吃了整整三碗大米饭，已经彻底吃不动了。这才又靠在了之前坐的小靠椅上面，满嘴的油腻都没有来得及抹去。
奶奶抽烟，咳咳咳的好几下，然后吐了一口很浓稠的痰，就在晓林的眼前。不过晓林没有呕出来，因为从小到大已经完全习惯了，最多就是看得不舒服罢了。
奶奶咳嗽完之后，原本沉重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沉重，可能是呼吸不上来吧。奶奶无力地哎呀哎呀。
晓林说：“奶奶，你还好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奶奶说：“还不是那样啊，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医院前两天看过了，还是老样子。”
晓林得到了预想的答案，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奶奶说：“你就吃好饭啦，多吃一点嘛，这样才能长身高啊，变得很壮啊。”
晓林说：“我吃了三碗饭，已经吃不下了。再说了，我都已经20岁了，已经完全长不高了。”
奶奶说：“怎么会长不高了呢？多吃一点嘛。”
晓林说：“不行，吃饱了，不想吃了。”
奶奶说：“吃饱了那就算了嘛。”
奶奶的视线一直看着晓林。过了一会，玩着手机打算消化一下的晓林，听见了奶奶的讲话。她皱眉说到：“你看你瘦成了个什么样啊，还不多吃一点。还有，别省什么钱了，我听说你一直省钱啊。”
晓林毫不犹豫地说：“瘦下来才好。再说了，我哪有省钱哦，在外面我每天吃得好好的，除了打工的前两年就是了。”
奶奶说：“那你怎么这么瘦，看得我真的是心疼死了哟。”
晓林真的真的没有省钱了，从第三年开始。就算和凌凌住在一起，虽然很拮据，但该花的钱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花出去。
少许的沉默。奶奶说：“你哥哥怎么没有回来？”
晓林说：“老哥他那边很忙，休息完今天，明天就要上班了，而且每天晚上都要加班的那种。”
奶奶说：“那好嘛，有班上那就好嘛。”沉重的呼吸了几下，奶奶继续问着老哥现在是个怎么样的状况。
她说：“你哥哥也找了一个女朋友没？”
晓林说：“没有。哥哥现在只要一有空就去钓鱼，哪有什么时间去交什么女朋友啊。”
奶奶说：“那他也存到了钱没？”
晓林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他的钱又不是我保管的。”
奶奶叹了一口气说：“怎么办哟，你的老哥。都20多岁的人了，还不结婚，以后等到30多岁时候，你看还有人跟他结婚没。还有你呀，也要多攒点钱哦，等到以后娶老婆的时候要用的哦。”
没有任何犹豫，晓林说：“我是不结婚哦，要车，还要……”
奶奶说：“那我们家里不是要绝种了？”
晓林看了看老弟摆放在电视机旁边的书包，说：“不是还有弟弟啊，到时候让他承担传宗接代的事好了。”
奶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哦。”
奶奶便不在这个事情上多说些什么，开始讲晓林老妈的事情，老爸的事情，无非是工作怎么怎么样。
这让晓林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他说：“奶奶，老爸不是种了生姜吗？也到了差不多收获的季节了吧，怎么样？”
奶奶说：“你爸他叫了别人去收了，不过钱肯定是没有赚到的。”
之后奶奶又开始讲起很多听起来像是谣言的事情一样。奶奶每次讲这些都要说“我是在外面听来的”。
比如舅舅一家子怎么样，姨娘是个怎样的，都是坏话吧。不过晓林也不生气，奶奶总是这样的，早就习惯了。这些事情只是听奶奶一直讲就行了。中间奶奶还讲自己有多苦，晓林当然知道了。
不过讲到自己家里的情况的时候，晓林还是会说话的。
奶奶说：“你有个这样的老爸，这样的老妈，以后你会吃很多苦头哟，我的宝诶。”
对，负债的爸，种珍珠的老妈，还有个脾气古怪、懒到不愿意下来吃饭的妹妹，的确是以后会吃很多苦头的。每个人明明都是家里的一员，可是每个人，包括晓林，都各自干着自己想要干的事情。
晓林说：“哪有什么办法，活着不苦那还叫活着吗？”
奶奶说：“办法有啊，你管管你的老妈，不要让她四处乱跑，就让她在家里帮你爸爸做鞋子。”
晓林说：“我是管不了哦。”
奶奶说：“怎么管不了？现在你再过个几年都要结婚了，怎么管不了？”
又讲到这了，算了，晓林当做没听见，就那么一直看奶奶讲下去好了。
奶奶说的事情都是很让人感觉到累的事情，什么有多苦有多累的问题。脸上的皱纹铺满了那张熟悉的脸，奶奶真的很老了。
听奶奶讲了半个小时，晓林听腻了。
他说：“妹妹跟弟弟在楼上吧？我放东西，顺便去跟他们打一声招呼。”
说着便起了身。奶奶也说：“你去吧。”还说到：“你那个妹妹哟，真的是懒人一个哟，吃饭都是你弟送过去的，又不爱干净，以后该怎么办哦。”
晓林说：“我会帮你说说她的啰。”
这次来家的前几天，老妈打电话过来说了一下妹妹的事情。
往铁皮房的后方走去，走过一户人家，可以看见在外面的楼梯，那就是晓林的家。楼梯铺了红色大理石纹路的瓷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