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家”后,琴里脚踩那几张粗陋的皮革,沿着逃生舱犁出的泥沟一路疾行。皮革已经踩得比昨天服帖了些,贴合脚底的弧度比刚绑上时好了不少,但偶尔踩到碎石还是会传来清晰的硌感,她本能地绕开那些尖锐的石块,脚步却始终没有放慢。
中途,她特意瞥了眼先前那头猪人倒下的地方——地面平整,连一丝血腥气都没留下,只有几道浅浅的压痕还留在松软的地面上,边缘已经被夜风吹得模糊了,对方早已不见了踪影。
“看来你还活着啊,运气挺不错哦~嗯!完全不在我之下嘛~哈哈~!”
她像是在打趣那头倒霉的猪,又像是在自嘲。它所经历的,和自己差不了多少:都是命悬一线,都是被人当作乐子。它是自己的乐子,自己又是露娜西亚的乐子;它挨了逃生舱的一砸,自己受了太阳神的惩戒,都算是从鬼门关前打了个转。
幸好,她不是一头猪。这大概是目前最好的情况了。
不再多想,琴里很快抵达湖岸。月亮仍悬在夜空,可今夜的月光远比昨夜黯淡,像是一盏被拧小了灯芯的油灯,只在水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收敛的银光,连湖心处都暗了一块,像是光不够照到那里。
她依着经验褪去衣物,却唯独没摘眼镜——这东西已经和自己眼睛“长”在一起了,摘下来,就相当于半瞎了眼。衣服也没放在岸边,而是牢牢攥在手里。
至于那些零碎装备,还是塞进“异次元口袋”更安心。有了昨夜的教训,她早已打定主意:保命的东西,必须时刻带在身上。指尖触到口袋边缘的时候,她确认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都还在,才松开手。
右脚轻点水面,依旧是那套熟悉的入水姿势。湖水漫过脚踝的瞬间,琴里便是一颤——今夜的水,比昨日冷了太多。昨夜入水,不过微微凉意,很快便适应;而今晚,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直往骨头里钻,连已经浸在水中的双腿都止不住打颤,她能感觉到脚趾在水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试图抓住什么不存在的支点。
“这也太离谱了吧……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跟换了个湖似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水面在她膝盖周围荡开一圈一圈细密的波纹,那些波纹扩散出去,很快就消失在暗色的水面上。
“我没开‘反转·月寂’啊,按理说,也不该受这种程度的‘寒气侵体’吧?”
她懒得深究这反常。对现在的她而言,“不能见人”远比“冷水泡澡”可怕。浑身沾满蓝色培养液的身体,绝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她咬着牙,弯下腰,用手舀起水洒在头顶。每一瓢冷水浇下来,身子便是一阵剧颤。肌肉在寒意中本能地绷紧、抖动,像是要靠摩擦生热硬扛过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短促了一些,每次吸气都在尽力把那股凉意压下去,但冷意还是顺着气管一路灌到了胸口。
“哪怕有魔力,可我根本不会魔法啊……要是有那种专门洗澡、洗衣服的魔法就好了。”
她一边哆嗦,一边闭上眼睛,短暂地放任自己幻想了一下:召唤温水,覆盖全身,同时带走污渍——完美的旅行法术。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她对魔力的运用,至今只停留在“给东西充能”上:给手枪灌魔力,给休眠仓续魔。至于主动施法?完全是空白。她甚至不知道魔力涌到指尖之后,该怎么让它变成别的东西。
“看来,真得想办法接触一下‘魔法师协会’之类的机构了……”
这个念头刚起,她便自嘲地撇了撇嘴。眼下连最近的人类聚落都不知道在哪儿,这种想法未免太奢侈。
好在衣物比想象中好打理。她随手将衣服在湖水中漂洗几下,提出来拧干、抖开——原本该皱巴巴、沾着污渍的布料,竟在三两下间恢复了平整与洁净,甚至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柔光。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这确实不是自己洗衣服的技术带来的效果。她的洗衣经验仅限于把衣服扔进水里搅两下然后拧干,能洗成这样绝对有问题。
“果然有自清洁功能啊……”
琴里心知自己没这本事,这只能是衣服本身的特性。既然如此,它顺理成章成了最好的浴巾——干得飞快,用来擦头发、拭身体再合适不过。
她向来实用主义,才不会把这种“豪华装备”当祖宗供着。随手几下擦干身体,再抖了抖衣服,它便又恢复了干爽。这下可以确认:自清洁、速干,双功能齐全。
她甚至把衣服贴着皮肤试了一下——布料的触感干燥而柔软,像是被风吹过很久,还带着一丝温热的余感,不知道是衣服本身在发热还是她的错觉。
头发懒得扎成麻烦的双马尾,从另一方面说,她也没那个手艺,不会绑头发,于是她只是随手绾成一条单马尾辫。手指在发尾绕了两圈,最后用发带束住。
穿好衣服后,寒意仍未散去,身体依旧在打颤。她抱着双臂搓了搓,指尖碰到自己上臂的皮肤时还能感觉到那种残余的冰凉,像是冷意已经渗进了更深的地方,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今夜不仅湖水冰冷,连空气都仿佛比昨日更刺骨,她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一团淡淡的白色雾气,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是昨天露娜西亚在,影响了周遭环境?还是气温真的一夜骤降……”她低声自语。
镜片内侧,一行细小的文字悄然浮现:「环境温度:低。推测区位:中高纬度北方森林。建议:向南方迁徙。」
“那就往南走吧,刚好和这条路同方向,不用折返。”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昨天攒下的猎物,短时间内不必为食物发愁。她掂了掂那些“尸体”的重量,确认它们没有变质,才重新从口袋里抽出手,指尖还残留着皮毛干燥的触感。
“既然有了‘逆转天地’……得立马用上。”
她顿了顿,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考虑到现在这个时间点,可以先试试“魔神的厌恶”的反转——“逆转·魔能”。其他的诅咒,要么很急迫地需要,要么对现在一点用都没有。
比如“生命女神的诅咒”和“太阳神的惩戒”这两条,在生命安全上确实很急迫,但今晚用不上。
至于“光明女神的唾弃”的反转就更没什么用了,她现在一个魔法都不会,给了光系亲和也是浪费。这么一想,选择就很清楚了。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心中默念:“——逆转天地·逆转·魔能!”
话音落下,眼镜上代表魔力的一栏数值瞬间暴涨,从区区“10”一路冲至“1000”。那种感觉,就像脚下的一洼积水骤然化作了**。
澎湃的魔力在四肢百骸中激荡,她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微微发麻,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从核心向末端涌去,沿着血管的走向蔓延到手指和脚趾的末端。即便不靠眼镜,她也能“看”到周遭的魔力粒子在雀跃飞舞,将风声、水声、草木的呼吸声一股脑灌进脑海。
那些信息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密集而杂乱,没有任何过滤。
“这就是……魔力感知吗?”
信息太杂、太吵,像无数人同时在耳边低语,又像同时调了十几个不同的频率,每一个都在说着不同的事。
琴里眉头一皱,本能地“关上了闸门”——强行切断了自身与外界魔力的共鸣。眼镜上,魔力值的跳动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那股嘈杂的信息潮终于退去,只留下体内清澈稳定的流动感,像是一条平稳的河在皮肤下面安静地流着。
“刚才那一瞬间的暴涨,只是把‘容器’撑大了,魔力总量可没跟着翻倍……”
“不过,恢复速度倒是提上去了。难怪信息量这么大,原来是魔力溢出的杂音。”
她揉了揉太阳穴,总算从那股“魔力洪流”的眩晕感中缓过劲来。没有系统学习过魔法,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每一步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但至少脚底下踩到的东西是实的。
“爽是爽,就是太吵了……还好我机灵,立马找到了‘关闭’的办法。”
“魔力强度到顶了……试试‘独狼之牙’!”
她抬手,对着地面连开数枪,麻利地清空了昨夜的充能。枪口的微光在林间一闪一闪地亮过,每一发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余音在空旷的树影间回荡了几息,然后被夜风带走。
现在的魔力储备是此前正常状态的十倍,若按自身原本的基准,更是百倍有余。不趁着这股势头重新充能,简直对不起这把枪。
几分钟后,握把上的指示灯次第亮起。琴里感受着枪身中流淌的澎湃魔力——那种从掌心渗入枪体、沿着内部纹路缓缓填满的感觉——将枪口稳稳对准身旁的树干。
“砰!”
一道湛蓝的魔光自枪口迸发。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那棵碗口粗的树却仿佛被无形的利刃拦腰斩断。断口光滑如镜,残留的魔力在空气中嘶嘶作响,边缘处微微泛着焦痕。
倒下的树干砸进泥里,激起一圈裹挟着碎叶与尘埃的气浪,几片还带着绿意的叶子被震得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空中转了两圈才落定。
“……这已经不是‘枪’了吧。”琴里眨了眨眼,看了看枪口,又看了看那截齐整的断桩,断面的纹理清晰可见,像是被一刀切开而不是被打断的,“这叫‘手炮’还差不多。”
原本还担心自己“火力不足”,这一枪下去,焦虑直接被轰散。她又抬手连扣三下扳机,远处地面接连炸开三个浅坑,边缘的泥土被魔力高温瞬间焦化,表面泛起一层暗色的玻璃状光泽,远看真像几处微缩的陨石坑。
余烟在月光下袅袅上升,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灼气味,钻进鼻腔的时候让她的鼻翼微微动了动。
“太爽了……芜湖~”
看着弹坑与断树,琴里只觉得底气足了不少。这玩意儿要是打在人身上……她甩甩头,不敢细想。但那种手里有牌的感觉确实让她踏实了很多,像是一个一直空着的口袋终于被塞进了硬东西。
“可惜,这种火力基本只能晚上用,才不觉得心疼。白天受条件限制,大概率无法保持这种高魔力状态的,只能依靠晚上保留的六发……那就省着用吧。”
“毕竟‘逆转天地’的优先级里,‘太阳神的惩戒’和‘生命女神的诅咒’更值得反转。要是为了白天出门去反转‘魔神’,那才是本末倒置。”
她很清楚:白天若想安全活动,要么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要么就指望反转“太阳神的惩戒”。在深山老林还好,一旦进了人多的地方,裹成那样只会更可疑。
万一被卫兵拦下检查,阳光要是漏进去……后果不堪设想。她甚至已经在脑中模拟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在自己的想象里被太阳光烧了一次,于是赶紧把画面关了。
“看来,为了能够自由地在阳光下奔跑,还得靠反转‘太阳神的惩戒’。”
她掂了掂手里的枪,满意地眯起眼。之前的充能顶多给桌面开个孔,现在直接能斩树——这差距,简直天壤之别。她甚至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截断桩,确认它不是自己看错了。
“不过……这威力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她盯着枪口,若有所思,像是在重新审视刚才那些弹坑和断桩。这东西一旦打实了,基本没活口。以后要么留着对付必杀的敌人,要么朝空处射击,纯粹用来威慑。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没有必要在这会儿就决定好用法,先留着,以后再看情况。
……算了,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可不能因为一时“良心发现”把自己搭进去。
她关上保险,继续通过握把向枪身输送魔力。刚刚打了四发,必须立刻补满。这是保命的东西,马虎不得。吃过“忘带救命物”的亏,她现在格外谨慎,每确认一次充能进度,都在心里默数一遍亮起的纹路。
几分钟后,指示灯再次全亮。琴里关上保险,随手将枪塞回衣袋。这东西只是攻击手段,没有属性加成,拿在手里纯属累赘。
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脚上的皮“鞋”、口袋里的水晶鞋、干爽的衣服、口袋里的其他物品……一切妥当。她甚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确认口袋的开口是关好的。休眠仓里待了那么久,她仍不觉得饿,只是身体在低温中迟迟暖不起来,指尖依然带着微微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热量隔在了外面。
少女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再次迈开了“旅行”的脚步。
......
“下车!接受检查!”
粗鲁的呵斥声穿透车厢壁。倚在软垫上小憩的安杰丽卡被惊醒,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又揉了揉眼角,让自己迅速从睡意中抽离。
她能感觉到脖颈处睡得有些僵硬的酸胀感,于是微微侧了侧头,活动了一下关节,骨节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
她取出袖中一枚小镜,借着车厢内昏黄的灯光理了理鬓发,抚平裙摆的褶皱,确认领口没有歪斜,这才伸手拉开了窗帘。夜风顺着窗缝灌进来,吹得她耳边的碎发微微飘动。
“发生什么了?”
无人应答。只听见车夫正与城门口的卫兵高声争执,两人的语气都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她抬眼望去,周遭冷冷清清,唯有他们这辆马车被拦在城外,进退不得。城门两侧的火把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把那些石墙上的阴影拉得很长,在砖缝之间明灭不定。
为了尽快了结麻烦,安杰丽卡简单整理过仪容,推门走下马车。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一阵干冷的夜风迎面扑来,吹动了她的发梢和衣摆,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重新睁开。
车夫听见动静,慌忙回身,一脸歉意:“对不住啊,大小姐!咱们刚到洛塔尔公国……这座城好像出了什么事,封城了!现在不让进!”
“我知道了。”安杰丽卡语气平静,“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吧。你们送到这儿就行,车资不必找了,权当这几日的辛苦费。原路返回去吧。”
这一路,两个车夫轮流赶车,几乎昼夜不歇,沿途多次更换马匹。她如今是“入世历练”的身份,一切开销都要从自己那点私产里出。若非经费紧张,她又怎会选这种寻常马匹拉的车?
“好嘞!多谢大小姐!大小姐大气!”
车夫不再与卫兵多费口舌,转身爬回车辕,调转马头。临走前,还低声嘟囔了几句对卫兵的不满,但声音很快被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吱嘎声盖了过去。那辆马车在夜色中渐渐变小,拐过一个弯之后就不见了。
安杰丽卡走上前,朝卫兵优雅地行了一礼,再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轻轻揭开,露出底下那枚教廷的身份铭牌。金属的表面在火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上面刻着的圣徽清晰而端正,边缘的纹路在火光中闪着细碎的光点。
“我确是光明教廷的第三候补圣女。此番北上,非为一己之私,乃是遵从神谕。恳请诸位为女神开路,容我入城。”
卫兵接过铭牌,仔细检查圣徽与纹路,他的指腹沿着刻痕轻轻划过一道,像是在确认那些浮雕的深度和真伪。
确认无误后,他神色一凛,收起先前的散漫,躬身道:“身份核实无误。但这等大事,小的实在无权擅自放行。请圣女殿下稍待,容我即刻禀报上司定夺。”
他将铭牌双手奉还,侧身对副手沉声下令:“去取张干净的椅子来,请殿下稍憩。动作快些,莫让殿下久站。”
领头卫兵说罢,拔腿便往城内奔去,靴子在石板路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副手则慌忙冲进值班室,拎出一把木椅,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椅面,又低头看了看,确认没有明显的灰尘,才端正地摆放在安杰丽卡身后。他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位尊贵的客人:“殿、殿下请坐……”
安杰丽卡看着他紧绷的肩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地,连她自己都几乎没听见。她并未去看那把椅子,而是望进卫兵眼底,柔声道:“神爱世人,不会责难诚心侍奉之人。你做得很好,不必如此紧张。安心值守便是。”
她不忍拂了对方这番惶恐的殷勤,便顺从地落座。裙摆轻拂过椅面,姿态端雅,既不催促,也不焦躁,只是静默地等待着。
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像是在看着那里的影子慢慢移动,又像是在等一个她心里已经知道会来的人。她的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搭在一起,没有用力。
她刚端坐稳当,那领头卫兵便已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显然已面见过城防官。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令符,高声道:“属下奉命,恭请圣女殿下入城!”
安杰丽卡指尖轻拢,将令符收入袖中。金发在门洞穿过的风中微微扬起,她并未回头,只微微颔首,便在卫兵们垂首恭送的目光中,踏过了那道厚重的阴影。
城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将尘世的喧嚣一并隔绝在外。长街空旷,唯有两侧墙头的火把在夜风中轻晃,投下摇曳的光影,那些影子在石板路面上缓缓摆动,像是活物。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安杰丽卡抬手,轻轻“卸下”那副属于“圣女”的面具——并非真的撕去面容,而是让眼底那层刻意凝起的悲悯与疏离悄然褪去。
金发下的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了属于她自己的、尚带几分稚气的神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正在不着痕迹地松下来,像是刚脱下了一件太重的外套,连呼吸都变得比刚才深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尚带体温的令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圣徽,低声咕哝:“入世历练,本不该随便动用这层身份……可这总该算特殊情况吧?”
她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揣测远方那位主教大人的心思,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侥幸与撒娇:“主教大人……应该不会怪我吧?”
话虽如此,她却不敢真的松懈。那双方才还盛满“神爱世人”的眼眸,此刻正冷静地回溯着与卫兵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审视着自己是否露了破绽,是否做得太过,又是否……仍不够妥帖。
她回忆着那个卫兵接铭牌时的指腹动作和低头姿势,确认没有遗漏的细节,才微微舒了一口气,把令符重新收好,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朝长街深处迈开了步伐。她的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长街里很轻,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