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晚宴

作者:莜茄莉 更新时间:2026/8/24 1:59:25 字数:6454

在城主大人宣布开宴后,女仆们俯身指引着宾客们依次入席。烛台在长桌中央依次亮起,火苗被厅内的气流压得很低,只在每个人面前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现在看来,屋内的这点光亮和屋外的亮堂感比起来,完全就像是两个世界一般,可见,这位城主将完全把资金花在维持脸面的刀刃上了。就如同人们所说的那样: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身为东道主,霍恩海姆城主坐在首席。本地主教埃克哈特与老伯爵莫罗分列其两侧——伯爵居右,主教居左。

守备官布雷克与莱纳斯依次坐在伯爵与主教的另一侧。而圣女安杰丽卡,被安排在城主正对面。

长桌两端相距不近,而所有的本地宾客都聚在城主那一端。

安杰丽卡落座之后,面前是一整片空旷的桌面,亮着烛火,摆着餐具,对面是聚拢的人群。

她坐在那里,像是一段对话被刻意留出来的空白。

她注意到主教埃克哈特自始至终没有与她对视——他落座后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仿佛那座位的布置与他无关。

而老伯爵莫罗则在入席时短暂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算不上冷淡,也不算好奇,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坐在那里,确认她的位置。然后他就移开了目光,像是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她当然注意到了这些,但她没有表露。

她是教廷的候补圣女,在这里代表着教廷的身份和态度——即使心里知道这样的布置在形式上完成了对主宾的敬重,她也不能在此时表现出任何不满。

按礼数来说,城主的安排并没有失礼。

在男女主人同时设宴的场合,通常两人各坐一端,按照宾客的身份和性别依次分坐两侧。只是今晚城主夫人不在场,而安杰丽卡是在场唯一的女子——被安排在城主对面,已是主宾之位。

她心里很清楚,这正是城主给她留下的那一丝可有可无的脸面,而这也是基于对教廷的尊重才给的。但也正因为清楚,才更不能发作。

(哼……刚一入宴就给我一个下马威?连本地主教都坐到你们那一边去了。行,我看看你们接下来要说什么。)

安杰丽卡入座后,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练习过千百次的微笑,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身旁空无一人。

她注意到莱纳斯在落座后偷偷打量了她好几次,每次都是飞快地瞥一眼,然后低头整理餐具或端杯喝酒,假装在看别处。

这让她轻轻抿了一下嘴角,权当没看见。

“圣女殿下,第一次来洛塔尔城吧?”城主的嗓音穿过长桌的距离,略略提高了些,以便她能听清。

说完,他朝女仆长方向示意了一下,后者转身,开始安排上菜。

“如城主所言,”安杰丽卡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我确实是第一次来到洛塔尔公国,此前甚至不知道这座城也以‘洛塔尔’为名。这其中有什么特殊的缘由吗?”

她捕捉到了城主话语中的一个细节——他是用洛塔尔称呼这座城的,而不是将洛塔尔当做国家名。

国家名和地区名是同一个,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对于墨守成规的大家族来说,这可是逾制的大罪。

“殿下能有此问,看来确实是第一次来。”城主的眉间略微舒展了一些,“这座城如今虽是边陲之地,但早些年间,它曾是洛塔尔公国的首都。”

“原来如此,”安杰丽卡微微前倾,像是真的被勾起了兴趣,“难怪整座城都以‘洛塔尔’为名。那又是因何成了现在的边陲小城?”

她注意到莫罗伯爵在听到这个问题时,手指在酒杯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端着,抿了一口——动作极轻,但在灯光的反射下,他停止动作的那一瞬间还是被安杰丽卡捕捉到了。

城主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拿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并没有变得更深:“方才犬子提到殿下也会入帝国魔法学院学习,这些历史渊源,日后您自然能在学院的教材中读到。殿下此番北上,总该不会是为了研究此地的历史吧。”

安杰丽卡的指尖在桌沿轻轻停了一下。这个回答,既不算拒绝,也不算回避——只是恰好停在了一个她无法继续追问的位置上。

伯爵的沉默和城主的回答之间,就好似双方的交流始终是隔着一道墙。

(既然魔法学院都会教……那就说明这算不上什么秘辛,那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稍作解释?当地人给客人讲几句本地旧事,本来就不需要额外准备。而且伯爵刚才的手指停了一下——难道这里面还有一些深层次的内容吗?)

但她没有继续深究,而是顺着城主的话接了下去:“的确,我来此地不是为了游历。”她转向主教埃克哈特,“主教大人应该也清楚,这一代的候补圣女都有入世历练的任务,作为最终成为教廷圣女的必经之路。我此行北上,就是为了完成这项历练。”

这些缘由她原本就没打算藏,索性还是直接抛出去,看是否能够早点获取到通关许可。

城主听完,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长桌上方散开,显得很是宽厚:“原来如此,难怪殿下深夜造访。既然殿下舟车劳顿,那我确实不该这样多加打扰了,是我唐突了。”

安杰丽卡还没来得及细想他这句话里的边界在哪里,主教埃克哈特已经开口了:“殿下,既然是‘入世历练’,按理来说,您是不能以‘教廷候补圣女’的身份入城的。您这样做,恐怕不合教廷的规定。”

他的语气不重,措辞也算不上指责,但选在城主说完之后接口,等于把安杰丽卡刚刚立住的立场又往后推了一步。

主教这句话来得恰到好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是等一个合适的空隙。安杰丽卡心里闪过一个判断:主教在这张桌上是配合城主的,而不是独立的。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安杰丽卡面色微微一紧,像是被问住了一样,声音里带着一点匆忙的辩解:“我……这确实是特殊情况。我刚到这里,就遇到封城,城外没有落脚之处,也不知道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一个被当众指出错误的人。她演得恰好到处——紧张,但不失态;慌乱,但不狼狈。

她在心里默默给主教记了一笔,同时也在确认之前那个判断:主教不是她这边的,甚至不会保持中立。他已经选择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了。

(说到底这是教廷内部的事务,即便要追究,也该等到了本地教堂再说。埃克哈特,你倒是选了个好时候。)

她的面色渐渐恢复如常,那层淡淡的紧张被收了起来,重新替换成温和的微笑。“确实是我不对,历练结束后,我自然会回去接受处置。”

她说完这句话,并没有在主教身上多停留,而是将视线重新移向城主。她等了片刻,确保对面没有人再岔开话题,然后才开口:

“不过,既然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城主大人总该给我一个解释了吧?为了进城,我连教廷的规矩都违背了。说到底,这也是贵城封城给我带来的麻烦。如果没有这层阻碍,我此时早已在路上了,没准都经过下一个村子了呢!”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当的委屈,又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既然我现在都已经犯了规矩,等回去接受处罚的时候,难免需要一个交差的理由,要是连封城的原因都没获取到,教皇大人可以不会原谅我的啊!这我可就大难临头了呢!”

城主听完她的话,沉默了一瞬,然后侧过头,看向主教埃克哈特,语气沉了几分:“埃克哈特,殿下舟车劳顿,刚到洛塔尔,你怎能在席上如此指责殿下?亮明身份,早日入城获取关键信息,如此体恤民情的事情,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是大错了,你怎能如此咄咄逼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这宴会本就是为了给殿下接风洗尘,封城一事我自会向殿下解释清楚。她才是今晚的主客,哪有你这样对待客人的?”

主教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低下头。他的下颌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恢复如常。那个动作在烛火下几乎看不出来,但安杰丽卡看到了。

原来他只是在配合城主的表演!恰好也在同一时刻保持安静,她轻轻端起酒杯,让杯沿靠近嘴唇,借着这个动作掩盖目光的移动。这出戏,她已经看清一半了。

城主随即转回目光,语气放缓,像是已经翻过了那一页:“前几日洛塔尔并未封城,如果您早一点到来,也就不会遇到这件事了。只是后来我从上级那边得到消息,本城主的地盘上混入了细作。”

“为抓捕此人,我才不得已下令封城。只是接连几日都未能拔除,眼下我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假如,我没有抓到细作,无法向上级交差,可能连前途都会收到影响。而殿下恰好在这时入城——这难免不得让我更警惕一些。”

“殿下也在完成教廷派发的任务,而我也是执行上级的任务。从这一点来看,殿下应该也是能理解我的难处的吧?”

安杰丽卡没有立刻接话。她看了看城主的眼睛,又看了看莫罗伯爵——他依然在喝酒,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以及主教,主教低垂着眼睛,像是在默诵什么祷词。

整个桌面上,似乎只有莱纳斯在认真地看着她,表情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关切。

在这一点上,确实比他父亲诚恳得多。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我也可能是细作那一方的,所以要用这个阵仗来试一试我?难道教廷圣女这一身份,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是这么不堪吗?

连教廷圣女都值得怀疑?那伯爵之前手指的停顿、主教择机而动的措辞、包括现在这句“难免要多警惕几分”,都应该是在传递同一件事:这场宴会的一部分目的,是确认她是否构成威胁。)

她沉吟片刻,像是在消化他的话,然后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带着一点玩笑般的担忧:“那……城主还需要多久才能抓到那个细作?我的历练任务可不能让我在此地停留太久。若是教廷内廷得知我在这里什么事都没做成,教皇可能会直接外派冠军骑士过来把我抓回去。到那时候,城主您是成功抓捕细作,而我一事无成,那我可就真的惨了啊。”

她嘴上说着凄惨的后果,表情也随机装出痛苦的摸样,同时也对比着双方的“工作结果”,像是求着城主高抬贵手一般。

同时,她也在观察:如果城主听到“冠军骑士”时表露出明显的变化,那就说明他对教廷的介入确实有所顾虑;如果没有,那他已经做过预案了。

城主望着她,试图从她那副从容的神情里读出什么。但他什么也没有捕捉到。坐在一旁的莱纳斯倒是先坐不住了:“这……这么严重吗?”他看向安杰丽卡,眼中带着明显的担忧,又转向自己的父亲,“父亲,既然殿下有要紧事,放行又不是什么难事。不如明天一早,我送殿下出城,也好让她早日完成任务?”

突然的意外,还是打断了安杰丽卡对城主的观察,莱纳斯突然的插话完全改变了接下来的时态,直接让她对城主的观察扑了个空。

莫罗伯爵坐在莱纳斯的斜对面,整个晚宴期间几乎没有开口。他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面前那只始终没有举起的酒杯。

直到莱纳斯说完这番话,他才微微抬起头,朝对面的年轻人看了一眼,嘴角似乎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很快又消失了。

伯爵在一瞬间完成了两个动作:确认了莱纳斯的表态——以及确认了他在这个场合中的角色。

安杰丽卡也捕捉到了伯爵的神态,但仅凭这点东西,根本没办法解读出更多信息,只能说这个伯爵有点瞧不起这一位少城主。

城主听见儿子的话,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调侃:“原本我是打算安排卫兵送殿下出城的,就连通关文书都已经准备好了。既然你小子主动要当这个护花使者,那明天一早,护送殿下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小子,怕不是被殿下的倾城容貌迷住了?现在就开始学着要当殿下的护卫了?以后莫不是要去当冠军骑士不成?”

莱纳斯被父亲说中了心思,耳根一红,假装没有听见,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安杰丽卡注意到他的羞涩的摸样,在这种情况下,也就这位少城主真心为她说几分话了,心中也对这少爷增添了几分好感。

城主也不再继续打趣他,转而看向女仆长:“艾尔薇拉,也该上主菜了。殿下想必已经饿了,汤食都撤了有一会儿了。”女仆长应声行礼:“遵命,我这就安排。”

(既然主菜上了……这场戏大约也该收场了。城主也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信息,那就按照他的安排,明天出城便罢了。)

安杰丽卡暗自松了一口气。这几日她几乎没有吃过一顿安稳的热饭,一路干粮应付,马车上也不能真正合眼。

她原本以为这场宴会至少能让她坐下来安静地吃顿饭,现在看来,倒更像是一场需要她打起精神来应对的场合。

侍者端上主菜时,在她面前轻轻放下盘子。她低头看了一眼——切成厚片的肋眼排,边缘微微焦褐,汁水沿着刀口的纹路缓缓渗出。

她握着刀,切下第一块,送入口中——确实热,温度恰到好处,油脂在舌面上轻轻化开。她觉得自己的胃像是被这口热食唤醒了一样。

主菜端上桌后,桌上的话语明显少了。对面的几位低声交谈着什么,但中间隔着餐桌的距离,又有女仆往来布菜、撤盘的嘈杂,安杰丽卡听不太真切。

她尝试捕捉了几个词:“北边”“那批货”“月底之前”——但没头没尾,构不成任何可用的线索,字面上看也只是一些简单的商业行为。

她也不再费心去听,只是安静地吃着面前的食物。经过这一整晚的试探、观察和回答,她确认了一件事:自己在这座城里没有分量,但也不构成威胁。这反而可能是目前对她最有利的位置。

(明明我才是客人,却像是被架在火上审了一回。连本地主教都站在对面——呵。)

她的目光落在那份“双头魔牛肋眼排”上,刀切下去的时候,汁水沿着纹路缓缓渗出。

她慢慢咽下一口,心里却掠过另一个念头:这种餐食,如果只靠自己的积蓄,大概也不能常吃。如果她从未入教会,恐怕连这一顿都难以负担。

入世历练的内容,或许不仅仅是体察世事——也包括在这段旅程里,慢慢理解自己曾经习以为常的那些东西,原本并不寻常。

莱纳斯还坐在原位,面带微笑,仿佛已经被父亲委以重任。安杰丽卡在离席前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晚宴结束时,主教和伯爵各自行礼告辞,相继离开。安杰丽卡注意到主教自始至终没有提过“教堂”或“住处”的话——她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一个本地教职人员邀请她到教堂歇息。

看来,“候补圣女”这个身份在这座城里,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自带庇护,甚至在这里,她这个圣女在地位上都远不及他这个主教吧?

“殿下,”城主起身,向她示意,“我和守备官还需继续处理细作一事。明早出城的事宜,我会让莱纳斯安排妥当。接下来我就不叨扰殿下歇息了。”他转向女仆长:“艾尔薇拉,客房收拾好了吧?今晚殿下交给你服侍,仔细些。”

“是。”女仆长躬身应道。

“布雷克。”城主又转向守备官,“你从守备军中抽调十五人,在我府邸周围巡视一晚,务必保证圣女殿下的安全。”

布雷克弯腰行礼,没有多话,转身便出了大厅。他的甲片在烛火下反了一下光,随即隐入门外的阴影中。

“殿下,”城主回身,对安杰丽卡微微点头,“我现在还有政务需要处理,就不再打扰了。有任何需要,吩咐女仆长便是。”

他话音刚落,便带着守备官匆匆离开了,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就好似这场宴会已经耽误了他太长时间了。

安杰丽卡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阴影中,收回目光,转向女仆长:“艾尔薇拉女仆长,我想借用一下府邸的浴场,不知是否方便?”

“当然,殿下请随我来。”

女仆长提起一盏灯,走在前方为她引路。安杰丽卡跟在她身后,穿过昏暗的走廊,裙摆擦过石砖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梳理今晚收集到的信息:

城主在关于城市历史的描述上停在了边界之前;

主教不站在她这边,并且有意图地配合了城主的节奏;

伯爵全程沉默,但在关键节点有细微的反应;

莱纳斯是被放在桌上的一个变量,他自己不一定知道;

封城被称作“抓捕细作”——这个说法无法核实,但值得记住;

明天她将被送出城,而且城主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

她确认了一下自己今晚的处境,整个宴会一直是处于弱势的一方,不过好在,通行许可最终还是获取到了,虽说这个少城主是一个惊喜的变量,不过从城主的态度中看,他似乎早就准备了我的通行许可?

好在,她也没有暴露出任何城主不需要知道的信息,但这确实确认了她目前在洛塔尔城的处境——被接待、被观察、被尽快送走。

当温热的水汽包裹住她时,安杰丽卡终于能卸下了那副完美的微笑。她褪去那身束缚已久的圣女长袍,丝绸滑过肌肤的触感让她微微战颤。

当滚烫的热水漫过腰际时,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看着疲惫随着水波一圈圈荡漾开来。

在另一边。

议事室的烛火刚刚被点亮,霍恩海姆站在窗前,背对着布雷克,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沿着地板延伸到门边。布雷克合上门,脚步声在石砖上停住。

霍恩海姆开口:“你怎么看这位圣女?”

布雷克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像是在整理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她急着走,甚至可以说是想赶紧马不停蹄的离开。”他停了一下,“从这一点看,她确实有要紧的事,甚至是有些火烧眉毛,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事情与我们无关。”

“从宴会上我对她的观察上看,她确实没有说谎。对于我们的事,她完全不知情,当然,她也不需要知情!”

霍恩海姆点了点头:“的确,她这个烫手山芋,还是交给别人去处理吧。只要不在我们的地盘上出问题,无论那是她自己的事,还是其他什么事,都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说完后,霍恩海姆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月光从窄窗落进来,在他脚边铺成一道冷白的光线。“嗯,”他说,“那就按原计划走。明天送她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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