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波波只敢跟在乔乔身后三米远，在乔乔房间的窗口外探头探脑。乔乔每次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窗外，就会先看见两颗黑糖波波。
第二天，乔乔发现自己桌前那盆多肉的形状有点奇怪，好像叶子变多了，而且隐约能看到一对豆豆眼。她假装没发现，悄悄放了一小块面包在多肉旁边。
第三天晚上，乔乔假装睡着后，听到桌上传来"咕叽"一声。她眯着眼睛，看到那棵多肉慢慢变形，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团子，滚到她的床边，然后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床底。
第四天清晨，乔乔醒来时，发现她的手指被一团果冻包裹着，凉凉软软的，波波终于正式"入住"了。
波波有时候会变成乔乔书桌上的笔筒，一个歪歪扭扭、颜色可疑的笔筒，上面还有一对若隐若现的豆豆眼。
每当乔乔写作业时，它就会把身体里的铅笔一根根吐出来，等她用完再一根根吸回去。
乔乔的妈妈第一次看到波波牌笔筒时，好奇地问“这个笔筒是从哪来的？好像有点丑。。。”
乔乔自豪的说："才不丑，是同学亲手做的，可爱极了！"
妈妈没有追问，毕竟，这个笔筒除了丑一点，也没什么坏处。
而且妈妈发现，自从它出现后，乔乔写作业似乎更认真了。
妈妈不知道的是，每当琳琳遇到不会的题目，那个"笔筒"就会悄悄变形，会变成一个小小的问号，耐心地陪她一起想。
晚上，波波会变回那团果冻，蜷缩在乔乔的枕头边。
乔乔把手搭在它身上，就像搭着一团会呼吸的云朵。
"波波，你今天开心吗？"乔乔常常在睡前这样问。
波波就会变出一只小小的"手"，拍拍她的额头，像是在说"开心"。
但乔乔渐渐发现，波波有一个奇怪的习惯，即使在她面前，波波也总是变来变去，很少保持原形超过十分钟。
它变成枕头、变成拖鞋、变成台灯、变成书架上的玩偶，唯独不愿意长时间做"自己"。
有一次，乔乔按耐不住好奇："你为什么总是变来变去？"
波波正在扮演一只草莓熊，听到这个问题，它的豆豆眼黯淡了一下。
它变回原形，身体缩成很小的一团，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乔乔，像是害羞？或者自卑？
"你不想做自己吗？"乔乔轻声问。
波波低下头，点点头，最后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灰色的地毯，铺在地上不动了。
乔乔没有逼它，轻声说："没关系。你想变什么就变什么。但是我觉得你原来的样子最可爱。"
“地毯”安静了很久很久。
夜里，乔乔醒来时，发现那块地毯变回了百变怪的原形，正坐在月光下，豆豆眼里映着窗外的星星。
它在发呆。
乔乔悄悄退回床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想，波波可能有些不想告诉她的悲伤，没关系，她想帮波波走出困境。
唔，她可以自己先从小透明变得有存在感，给波波打个样，让波波看看她是怎么从害羞变得自信的。
于是，上课的时候，李老师发现她提问时，多了一只有点颤抖的手。
那个从来上课不主动回答问题的小女孩，举起了颤抖手，还把背挺的直直的。
"乔乔，"李老师在放学后叫住她，"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乔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波波今天变成了她的文具盒，正安静地躺在背包里。
"嗯，"乔乔由小声变大声说，"我。。。我交到了新朋友。"
"是吗？太好了。"李老师温柔地笑了，"是家附近的新邻居吗？"
乔乔想了想，算是吧，住在她家的新邻居，点点头："是一个。。。很特别的好朋友。"
李老师以为她猜对了，叮嘱了几句，就放她走了。
但乔乔走出学校时，她文具盒的盖子"啪"地弹开了一条缝，她一看，一对豆豆眼，冲她眨了眨。
她俩都笑了。
体育课上，老师组织跳绳比赛。
往常的乔乔总是站在队伍最后，轮到自己时跳不了几个就停下来，然后红着脸退到一边。
但这次，她主动排在了队伍的前面。
"你看，我也可以很自信！"她心里对着波波说。
乔乔深吸一口气，开始跳。
一、二、三。。。绳子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五十、六十、七十。。。同学们开始为她数数，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琳琳跳了全班第三。
她喘着气停下来，脸颊通红，心脏狂跳。
同学们围过来拍她的肩膀，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害羞地逃跑。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发圈，那上面有一对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正骄傲地眨着。
"有你陪我真好。"她在心里说。
发圈紧了紧，像是在回应她。
又过了几天，美术课要求画"我的家人"。
乔乔画了很久很久，一个小女孩，肩膀上趴着一团果冻，果冻虽然画的很普通，但果冻的两颗眼睛画的非常的仔细，亮晶晶又湿漉漉。
老师走过来看时，乔乔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是。。。你的家人吗？"老师问。
乔乔咬着嘴唇："是。。。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家人。"
"画得真好，眼睛真好看，像黑糖波波？"老师说，"你的家人看起来很可爱。"
乔乔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就是黑糖波波！”
放学路上，她抱着那幅画，蹦蹦跳跳地走着。
"老师说你很可爱。"乔乔偏头蹭了蹭它软软的身体，"你本来就是最可爱的。"
波波"咕叽"了一声，身体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快乐的时光总是会有波折，那天乔乔带着波波去公园。
公园里人很多，有遛狗的老人，有追逐打闹的孩子，有摆摊卖棉花糖的小贩。乔乔坐在长椅上，旁边一个正在踢皮球的小男孩注意到了她。
"你的包好奇怪啊，"小男孩凑过来，"为什么上面还有眼睛？像豆豆眼一样！"
乔乔心里一紧。
波波立刻把自己变得硬邦邦的，真的像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包。
"是。。。是我妈妈做的。"琳琳小声说。
"我能摸摸吗？"小男孩伸手就要抓。
乔乔下意识地护住波波，往后缩了缩。
她的动作有点大，把水壶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小男孩被吓了一跳，然后撇撇嘴："小气鬼，不就是个破包吗。"
她抱着包，一口气跑到公园偏僻的角落，"对不起，"她颤抖着说，"我不该带你来这么多人多的地方。我只是想保护你，让你开心。"
包变软了，变回了波波的原形。它用那双圆圆的眼睛担忧地望着乔乔，身体轻轻蹭着她的脸。
"我想自己变得很自信强大，然后让你看看从普通到出色的过程。"乔乔把脸埋进它软软的身体里，"可我连保护你都做不到。如果被别人发现你，如果。。。如果他们要把你带走。。。"
她不敢往下想。
波波弹了弹软软的身体，然后它开始变形。
先是一只小狗，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乔乔的手心。
又变成了一只小鸟，在乔乔头顶扑腾着的翅膀。
接着一朵大大的向日葵，有点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面产太阳的那颗，不变的还是黑糖波波般的眼睛。
乔乔看着看着，终于笑出来了。
波波变回原形，豆豆眼里满是认真。
它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乔乔，又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你是说……"乔乔轻声问，"你因为遇见我，已经不那么害羞了？"
波波蹦跶了一下，身体因为用力而像果冻一样抖了抖。
乔乔抱紧了它。
"太好了，"她说，"我们在一起，都变得自信了呢。"
"波波，"她说，"明天我们去河边吧。那里人少，你可以变成大锦鲤！"
波波的豆豆眼眯的不见了。
那天傍晚，回家时，夕阳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人类女孩的肩头，有个浅浅的影子。
这一次，波波没有变成任何东西，它就那样站在乔乔肩上，昂首挺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