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从墙后走出来的时候，脑子还是空的。她只想着来帮那个少女了，没有考虑自己能不能行，会不会出现意外，自己那所谓的特殊能力会不会突然演了自己...所幸黑雾能用，她变身成功了，身上这套黑色的战斗服也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已经穿好了。然后她就站在了巷子里，和那个银发少女并肩面对一团三米高的怪物。
银发少女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感谢，手上的剑锋在不经意间朝着林汐偏了几分。脸上也没有惊讶的神色，冰冷的脸上只有警惕的意味——就像是在问"你是谁派来的"。但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那不可名状的怪物上。
"路过的正义使者，不用谢！"喊完就后悔了。她就像那假面OO里的王小明，跟人见面打个招呼非得来个口头禅。可现在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摆在林汐面前，她不会打打架啊。上次打两个小混混靠的是黑雾的自动绑的人，她现在连怎么发力都没搞明白。面前这东西有三米高，浑身沥青一样的黑色物质在蠕动，血红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她拿什么打？指望这玩意跟S*一样，自己用黑雾变个鞭子抽两下就让它听话的跪在地上吗？
银发少女没给她后悔的时间，见那怪物突然暴起直冲还在发愣的林汐而来，大呵一声。"闪开——！"一把推开她，长剑横挡在身前——怪物的触手砸下来，砸在剑身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闷响。银发少女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剑身上出现了裂纹。
林汐站稳脚跟，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发烫，黑雾从指尖渗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回应她的紧张。她咬住嘴唇——拼了，总不能傻站着被这玩意弄死...她举起右手，试着想象黑雾像上次一样凝成锁链。雾气翻涌了一下，没成形...林汐她太紧张了，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踏马的淦，你这黑雾在我变身的时候不是很听话很有灵性吗，现在这毫无反应的情况又是在搅什么了——!
此时怪物的注意力已经转向她。那张裂口里发出嘶吼声，涎水从嘴角滴落，落在地上滋滋地响，烧出一个个小坑。就好像在看一道美味的菜肴一样，想要就这样直接一口气把林汐吃掉。
"别发呆！"银发少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林汐听见喊声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滚——怪物的触手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地上，碎石溅起来打到她脸上，打的她生疼。双手颤颤巍巍的杵着地面爬起来，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那一滚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点——她不是来打赢的，是来帮忙的。打不过就牵制，牵制不了就跑。"喂——"她朝银发少女喊了一声，"你有什么计划吗？！什么都好，能收拾这坨玩意就行！"
银发少女没有回答。她握着那把已经裂了纹的剑，盯着怪物的动作。轻轻的往后退了一步。林汐愣了一下，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而在下一刻——银发少女手中的剑被缓缓举起，剑身上亮起了银白色的光。不是月光反射，就像是林汐自己手中散发的黑雾一样，从剑身内部透出来的冷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剑刃里燃烧迸发出的光亮。银发少女握紧手心里的剑柄，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开口道。
"退后。"
林汐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无论是直觉还是从眼前这幅景象的判断上来看，她都应该照她说的做。
银发少女朝怪物冲了过去——她的速度快得惊人，银白色光芒在巷子里拖出一道残影，如同流星划过般冲向那张牙舞爪的怪物。怪物张开巨口刚想朝她咬下去，她便轻松的侧身闪过，随机整个人跃到半空中，双手用力握住剑柄，举剑从上往下劈落，银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一阵刺眼光污染刺痛着林汐的眼睛让她无法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后林汐听到了一阵如玻璃碎裂的脆响般的声音从空中炸开，紧随而来的是怪物震耳欲聋的嘶吼。银发少女那一剑从怪物的肩膀一直劈到胸口，在那坨恶心的烂肉上划出一道笔直的切痕。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喷涌而出，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黑色的坑。
怪物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但银发少女也没有追击——她落在地上，剑尖撑着地面大口喘气。林汐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刚才那一剑应该是消耗了她太多体力，加上肩膀被擦伤，她的动作明显慢了。而怪物仿佛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本来重伤害怕的它不再后退，反而朝她们逼近了一步。
林汐的心脏猛跳了一下，该她出手了。
不是打赢，是争取时间。争取一个让银发少女缓口气，甚至恢复过来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掌心，林汐鼓动她能集中的一切精力去唤出那黑雾。热流从胸口涌出来，沿着手臂冲到指尖——这一次，她不再试图控制它，而是让它自己涌出来，既然它能自己捆住小偷那么现在去把这坨恶心玩意给捆住也不是什么问题吧...黑雾从她掌心喷出，黑雾的颜色比前几次都要浓烈。不是锁链的形状，像墨水滴进水里一样在空气中散开，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面薄薄的黑色幕墙。
林汐自己都愣住了——她本来想的是锁链，让那些黑雾自己蔓延过去把那怪物困住的，可没想到出来的是幕墙。她试着伸手往前推了一下，那面黑雾幕墙就朝怪物飘了过去，黑压压的帷幕如同一张网在它的头上。将它的视线给全部遮挡挡住了，失去视野的怪物开始胡乱挥舞触手，打在小巷子的墙面上、地上，试图去撕扯那黑雾，挣扎的动静弄的地面都在震颤。
银发少女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在怪兽挣扎的时候她调整好了自己的气息。重新握紧了长剑，忍着肩膀剧痛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剑上的光芒甚至比刚才把林汐闪瞎的光更强——银发少女她可谓是把剩下的所有力量都灌注进了这一剑里。挥出的剑光斩断了怪物的右臂，随后一击又斩断了左臂。黑色污血液飞溅开来，怪物发出最后的嘶吼声，庞大的身躯开始崩塌，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然后化成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此刻巷子终于是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少女粗重的喘息声。
林汐好似泄了气的皮球般撑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腿在抖，手也在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自己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出来一样——此时弥漫在巷子里的黑雾已经完全散开了，望着那漆黑的夜空举着她那苍白的手掌心。她想握拳，可手指完全不听使唤，微微发颤。不是吓的，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比起被吓到或者是恶心到...更多的像是力竭了。反胃的恶心感在胃里翻涌着，她靠着墙缓了好久才咽了口唾沫压下去。
刚才那东西——死了。
她杀的吗？还是银发少女杀的？她不知道。但那股沥青一样的黑色物质，还有那些从伤口里喷出来的血，在地上烧出坑的画面——在林汐脑子里反复回放着。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她不想去管这怪物到底从哪儿来的，也不想知道这些东西跟自己的黑雾有什么关系，她现在只希望能睡个懒觉，求着修女长给自己放个假...
银发少女拄着剑，单膝跪在地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脸侧，遮住了表情，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一击下去她也不必林汐好多少。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向林汐问道："……你是谁？"
声音很冷，但语气里没有敌意。更多的是困惑和警惕，仿佛是在询问一个意料之外的变量。
林汐想撑着墙站起来，但腿还是软的挣扎了几下后便放弃了挣扎，葛优躺在地面上看着银发少女。她跟那少女对视着，轻咳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喘："呃——路过的——"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银发少女打断了她，撑着剑缓缓站起来，仿佛林汐的回答让她不满意她下一秒就会把剑抵在她脖子上"我问的是——你是哪边的能力者？"
"……野生的？"
"野生？"
"对！"林汐用力点头，会想起自己变成女生后所发生的一切，越觉得这个说法非常合理，"大自然的馈赠！"
银发少女盯着她看了三秒钟。那三秒里林汐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银发少女的目光在她黑色的战斗服上停了一下，蔷薇暗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然后又移回她的脸上。
"……你连自己的能力是什么都不清楚吧。"
"我——"林汐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索性直接干脆摆烂，"对，我不清楚。今天才第二次用它，怎么了？不行吗？"
银发少女没有回答。她收起了长剑——那把剑在她手中化成一缕银光，消失在她的掌心里。林汐看呆了，脑海里的思绪胡乱发散着——她的黑雾能变成锁链和幕墙就不错了，人家直接把武器收进身体里，这是什么原O里面穿越出来的吗，这还是她熟知的那个世界吗。
"你的能力是暗影系的，"银发少女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刚才那面雾墙——你是靠情绪驱动的。"
"情绪驱动？"林汐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心，仿佛像光靠眼睛就看出什么一样。
"嗯。紧张的时候雾气会散开，专注的时候会凝聚。一切的施展和操控都根据你的精神状态以及情绪所控制。"银发少女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就没发现吗？"
林汐回想了一下——第一次在小偷面前她紧张得要死，雾气直接自己涌出去绑人了。刚才也是，她一紧张，拼了命的去想困住那怪物雾气就喷出来了。反而是她试图控制的时候什么都凝不出来"……好像还真是诶。"看着自己的手心林汐喃喃自语道。
银发少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汐。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职务，没有地址。
"白夜。"
"白夜？"林汐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印着一行小字："魔女猎人·银级"
魔女猎人。银级。林汐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魔女猎人？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专杀魔女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还以为是什么RPG游戏的分支职业。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算魔女吗还是别的什么更诡异的玩意？虽然刚才那团黑雾确实挺魔女的——但她不想被猎啊。
"你不是我的目标。"白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没去理会局促尴尬的林汐"我只处理危害社会的异常事件。"
"那我算——"
"你刚才帮了我。"白夜顿了顿，"所以，不算危害。"
林汐松了一口气。
"但是——"白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言语间多了几分严肃"你最好尽快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野生能力者暴露太久，会被盯上。"
林汐想问"被谁盯上"，可话还没出口，白夜已经转过身，朝巷子深处走去。"等等——"
白夜没有回头，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拐过墙角，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中。
林汐一个人站在巷子里，手里捏着那张名片。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了看名片上的名字——白夜，魔女猎人。又抬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巷子——地上还有一个被怪物的血烧出的黑色坑洞，作为刚才那场战斗的证明。她把名片往口袋里塞，才想起来这件战斗服没有口袋。只好捏在手心里。
随后她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她现在穿着这套黑色的战斗服，要怎么回修道院？
变身的时候修女服自动换了，但变回来的时候——怎么变？她试着集中注意力想象自己穿着睡衣的样子——什么也没发生。她又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变回去"——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战斗服，又看了看头顶的月亮。
"……完了。"
她蹲在巷子里，双手抱头好似没人要的野猫。今晚她该不会真的要睡大街吧...
过了大概十分钟——在她差点真的开始在巷子里找能睡的地方的时候——身上的衣物一松。黑色的战斗服像雾一样散开，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睡衣。她愣了一下，低头检查了一遍——睡衣裙穿得好好的，和出门前一模一样。
"还会自动换回来……"
她拍了拍胸口，不禁感叹道还挺智能，至少今天不用担心睡大街了。
翻墙回修道院的时候她轻车熟路了很多——黑雾在脚底垫了一下，一个翻身就落在了花园里。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正为自己的进步沾沾自喜——
"喵——！"
一只野猫从花丛里窜出来，正好从她脚边擦过去。林汐整个人往后跳了三步，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的尖叫。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修道院里听得一清二楚。她捂住嘴，心脏狂跳，瞪着那只猫大摇大摆地走过玫瑰园，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靠，这贱耄早晚有一天我要收拾它..."
她蹲在花园里，捂着心脏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缓过来。刚才打怪物的时候她都没这么怕——三米高的沥青怪物她冲上去了，一只猫把她吓出了尖叫她这找谁说理去。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轻手轻脚地溜回宿舍。
回到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晚的经历太过离谱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没有雾气，没有温热感。但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什么。她把手握成拳又松开，重复了两次，才感觉那股不受控制的抖劲过去了。
她掏出白夜给的名片又看了一遍——白夜。魔女猎人。
如果她是魔女猎人，那刚才那团黑色的东西是什么？怪物是从哪里来的？这个世界到底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林汐把名片放在枕头底下，关了灯。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恍惚间，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自己不再是那个属性的男性，还多了一个不明所以的魔女身份（？），在林汐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一个念头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冒了出来让她意犹未尽——刚才打架的感觉，好像还挺刺激的...
这个想法出来的瞬间林汐便愣住了，然后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林北啊...不，林汐啊！你以前男生的时候打架都没打过几次，现在变成女生了，跟那坨怪物打完后你手上现在还在抖，你居然觉得刺激？虽然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确实让人有点上头....但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怕不是变性之后，人都变颠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嗯，明天再说。
她闭上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攥了一小会儿才慢慢松开~沉浸在睡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