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主动查真相的时候还挺帅的,结果第二天一早就傻眼了——她该从哪开始啊?
她无精打采地顶着两坨黑眼圈在院子里扫院子,扫帚在地上划拉了两下就停下来了,拄着扫帚柄望着天空发呆。说要查,线索在哪她都不知道,苏珊娜嘴巴比保险柜还严,根本撬不动什么有用的信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只有一件事——那个把自己变成女生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林汐对着空气叹了口气,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但这一片一筹莫展的局面还是太打击人了点。
林汐还杵在原地思考人生时,教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林汐看着那对开的大门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一下...教堂的门不是朝里开的吗?她扭头看过去,一个老奶奶杵着拐杖正颤颤巍巍地跨过门槛,那只手瘦得跟枯树枝似的,指节弯弯扭扭的,却把拐杖握得死紧,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上去。她跨进门之后也没客气,直接在长椅上坐下了,整个人往下一沉,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随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有人吗?我要找修女!"
那声音沙沙的,像是嗓子眼里堵着砂纸,却硬是喊得整个教堂都听得见。
林汐赶紧放下扫帚走过去:"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老奶奶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皱纹,眼角耷拉着,嘴唇发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提袋的带子断了一截,用橡皮筋胡乱扎着,手指上还沾着面粉,大概是刚从厨房跑出来的。
"姑娘啊,你是修女对吧?"她一把抓住林汐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枯瘦的手指陷进肉里,指甲几乎要掐进去了。"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孙女天天都被那些混混欺负,那群混蛋天天堵在学校门口,盯着我孙女和她同学欺负。我孙女才十四岁啊,现在放学都不敢自己回家了,就连她们学校里都在传...说我孙女被那些混蛋给...给.......
她声音越说越抖...
"我报过警了,警察来了一次他们就老实了两天,走了后又来了,甚至比那群警察来之前更加变本加厉了。我儿和子媳妇在外地打工,我一个老太婆……我没办法了啊。"她的眼眶红了,但是没有哭出来,就那样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林汐没有挣开她的手,她感觉到了那双手的颤抖,不是冷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担忧与恐惧。一个老人家,得是走投无路到什么程度,才会跑到教堂来求一个不认识的小修女帮忙?
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老奶奶平齐:"您慢慢说,是哪个学校?那群人长什么样?"
"临海三中旁边的巷子,每天放学时间他们就在那里堵学生。我孙女昨天又被他们堵在里面……"老奶奶的声音哽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头发上全是泥污,衣服没一件好的,到家就缩在被子里哭,问她什么都不说。我一个老太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
林汐握紧了手里的扫帚柄。她这个人啊,缺点一说一大筐——懒,嘴贱,能躺着绝不坐着,干活能摸鱼就摸鱼。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大人欺负小孩。
"我知道了。"林汐站起身,轻轻地将奶奶的手按下来抚摸着。老奶奶抬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姑娘……你能帮上忙吗?"
林汐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的修女服,白色的领口,手里还捏着一把破扫帚。嗯,看起来确实不像能打的人。一个在教堂扫地的修女,怎么可能一个人教训那帮招人恨的混混?但掌心里,那股温热感已经开始涌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醒过来,蠢蠢欲动……
"我认识一个人,"她说,"她应该能帮上忙。"
老奶奶闻言连声道谢,走之前留下了一袋自己做的桂花糕当谢礼,用保鲜膜包着,还带着余温。林汐捧着那袋桂花糕站在教堂门口,风把桂花的香味送进鼻子里。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桂花糕,压得不太好看,包心都有点碎了,但是能看出来做的人很用心,每一块都捏得圆圆的。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好吃!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桂花的香气一下子窜进鼻腔里,软软糯糯的,不腻,也不粘牙。比阿加莎嬷嬷做的好吃多了,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
她把剩下的桂花糕收好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今晚该干活了...有些垃圾,得去清理一下。
————
夜幕降临之后,林汐等到修道院彻底安静下来,才从后门溜了出去。翻墙这事她已经熟练了——脚底垫一缕黑雾,双手撑住墙头,一个翻身就落到了外面,落地比以前轻多了,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有点得意。除了墙角那只猫又瞪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林汐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只贱猫,之前它乱哈气给她吓给半死的事情她还记着呢。而那猫不屑地甩了甩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一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表情。
在临海三中在老城区,距离修道院大概两公里。林汐没有直接变成黑蔷薇魔女,大晚上在街上穿一套黑色战斗服太扎眼了,反而修女服不引人注目,虽然都半斤八两就是了...黑色的修女服融进夜色里,除了领口那一点白,几乎看不见人。她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快步走,到了学校附近的巷子口,贴着墙往里面探头。
巷子里没有灯,但借着远处的路灯光线,能看到四五个人影。都穿着深色的衣服,靠在墙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群蹲在洞口的萤火虫——当然,是那种特别讨人厌的萤火虫。旁边倒着几辆共享单车,车轱辘还在转,明显是被人故意推倒的。
林汐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温热感从胸口涌起,顺着血管流向四肢。黑雾从体内涌出,将身上那套修女服层层包裹收拢。雾气散尽的时候,她已不再是刚才那个修女了。
黑色战斗服紧贴着身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和之前一样,黑蔷薇魔女的行头。她低头扫了一眼,捏了捏拳头确认变身完毕,从墙后走了出来。
"喂。"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甚至带回音。那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年轻的,最多二十出头,有的染了黄毛,有的脖子上挂着粗链子,一看就是那种在短视频里学了一身"社会人"架势的小孩。
"听说...你们每天在这里堵学生?"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那些混混听见,平静冷淡的语气就像是在宣读死刑宣判。
领头的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咧嘴笑了像是在看又一个送上门的白痴:"哟,cosplay?这套衣服不错啊,哪儿买的?"
"我问你们,是不是每天在这里堵学生?"
"关你什么事?你他妈谁啊?小妞子搁哪里装什么啊!"
林汐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掌心摊开,黑雾从掌心涌出,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缠,在月光下翻滚。
此时,看见这幅景象对面的人笑不出来了。
"我操,这什么玩意儿?"
"我说——"林汐握紧拳头,雾气在她身边凝聚成数条暗影锁链,在空气中缓缓摆动,像是几条蓄势待发的蛇。"你们这些垃圾,换个地方发臭行吗?打扫卫生很麻烦的啊......."
接下来两分钟她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把这些混混收拾了。有一个胆子大的试图冲上来对她挥拳,林汐侧身躲过,她自己都有点惊讶动作怎么这么顺,下一秒锁链便从侧面飞出去,缠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拉。让那人直接被甩飞起来,脸朝下拍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剩下的人看到这一幕跑得比兔子还快,那个被锁链缠住的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连掉在地上的烟都顾不上捡了。领头的见情况不妙,夹着她那还在滴水的裤子,边跑边回头喊:"你给我等着——"
……这种经典台词说出来不觉得丢人吗。
林汐站在原地,暗影锁链缩回掌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套动作行云流水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侧身,躲拳,锁链缠脚,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半点犹豫。她以前从来没练过格斗,打架经验几乎为零,但刚才那一瞬间身体自己就动了,像是这具身体本来就知道怎么打架一样。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
她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巷子尽头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叫声,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正准备走人,然后僵住了。
巷子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十四五岁,扎着马尾,背着书包,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林汐愣住了——她现在可是黑蔷薇魔女的全套造型,站在一个刚刚打完架的巷子里,身上还缠绕着没完全散去的黑色雾气。
……完蛋。有目击者。
"呃,"她张了张嘴,"你……看到了多少?"
女生没有回答。她盯着林汐,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好帅啊……"
林汐愣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哈?"
女生三步并两步冲过来,眼睛亮得跟装了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她:"你是那个——网上传的那个——黑蔷薇魔女对不对?!"林汐的大脑瞬间过载了。网上传的?黑蔷薇魔女?什么时候的事?传到哪去了?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不是,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女生手速飞快地解锁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怼到她脸上,"你看!"
屏幕上是一个社交平台的帖子。配图是一张夜景照片,画质模糊得像用座机拍的,拍的是一个穿黑色战斗服的少女站在路灯下的背影。标题赫然写着:"临海市深夜神秘少女制服歹徒!有人知道她是谁吗?!"帖子下面的转发数,林汐眯着眼数了一下——四位数了。评论里有人在猜是coser,有人在猜是网红拍短视频,还有人在猜是都市传说,说什么的都有……
但林汐盯着那个帖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她火了。
"你是她对不对?!"女生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你刚才打架的样子,跟照片里一模一样!就是你!绝对是!"林汐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否认。但她看到了女生眼睛里的光,那种光不是好奇,不是看热闹,是真真切切的感激,像是被帮助的人才会有那种感恩的眼神。她突然想起老奶奶给她的那袋桂花糕,想起那双枯瘦的手,想起那句"我一个老太婆,我没办法了啊"。
"……算是吧。"林汐无奈的说道。
女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又赶紧捂住嘴,眼睛里全是星星。
"但是你要保密。"
女生用力点头,右手高高举起,像在宣誓一样:"我保证!我绝对不说出去!连我妈都不说!"林汐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补课刚结束。我奶奶说今天有人会来帮忙赶走那些坏人——"女生顿了顿,看着林汐,"原来就是你啊。"她低下头,声音变小了,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
林汐沉默了一会儿。直到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起她的裙摆。
"你回家吧。这群家伙应该不敢再来了,路上注意安全。"
"嗯!谢谢姐姐!"女生转身跑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来回头,"我、我能给你拍一张照片吗?就一张,不拍脸!我单纯想留个纪念..."林汐想了想,点了点头。女生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她站在路灯下的侧影,拍完以后把手机抱在胸口,笑得跟捡到宝一样:"我要把这张照片设成屏保用一辈子!"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跑了,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林汐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夜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是温热的...
她翻上了旁边的屋顶。从高处看,临海市的夜景还真不赖——高楼大厦的灯光铺展开来,像一大片发光的棋盘,远处的海港有船在慢慢移动,汽笛声低低沉沉的,被风送到耳边。她在屋顶边缘坐下,双脚悬空晃着,风从耳边吹过,带来烧烤摊的烟火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混在一起,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老奶奶送的桂花糕,出门前顺手揣了两块。
咬了一口,桂花糕凉了,但还是很好吃。那种甜不是糖精的甜,是桂花的香味和米糕的甜混在一起,在嘴里慢慢化开的那种。
她嚼着桂花糕,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刚才那个女生说的话又在脑子里转起来——好帅啊。原来被人当成偶像的感觉,是这样的啊。有点飘,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
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该回去了……
————
从后院翻墙进来的时候她格外小心——没有惊动那只猫,没有撞到花盆,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心里正在为自己的潜行技术进步而暗暗得意。
可当她一抬头,却发现苏珊娜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整个人站在一片白光里,表情看不清。但林汐不用看清也知道,那表情绝对不是"你回来了我好担心"那种。
她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修、修女长……您还没睡啊……"
苏珊娜没有回答,只是这样默默地看着她。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林汐的CPU在疯狂运转,思考着怎么跟苏珊娜解释这一切。她翻墙的时候被看到了吗?苏珊娜看到她穿着战斗服的样子了吗?她该怎么解释自己大半夜从外面翻墙回来?
然后苏珊娜开口了,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你晚上出去了?"
"我、我睡不着,出去散了个步……"
苏珊娜看了她几秒,那几秒里林汐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野猫——全身僵硬,无处可逃,只能等死。
然后苏珊娜说了一句话:"下次从后门走。前门门栓坏了。"说完转身就走了。睡袍的下摆在门框边晃了一下,带着一阵风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汐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修女服,干干净净的,没有战斗痕迹,没有破绽。苏珊娜应该没看到她变身后的样子。但她说的那句"下次从后门走"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她知道她出去了,也知道她干了什么,而且没打算拦她。甚至还给她指了一条更安全的路?
林汐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修女长……到底知道多少啊?
她轻手轻脚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头那束依然鲜艳的红玫瑰上,花瓣的边缘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安静地待在花瓶里,像是在等她回来。她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躺下。
"……她到底知道多少啊?"对着天花板小声地又问了一句,没有人回答她。窗外有夜鸟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自己猜呗。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出枕头底下白夜给的那张名片。月光透过窗格落在名片上,她盯着那串电话号码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名片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难以入睡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