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林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晚暗影锁链甩出去时的失控感还在指尖残留着。要是那几个混混稍微难缠一点，她现在大概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她翻了个身，手往枕头底下一摸，被压在下面的那张名片的边角硌了一下指尖。白夜...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打那个电话。
她爬起来洗漱，换好修女服，对着镜子里那张依然不太熟悉的脸叹了口气。昨晚翻墙回来的时候苏珊娜站在门口那个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下次从后门走"。她到底知道多少？还是说这座修道院里每个人都有秘密，只是大家默契地保持沉默？算了，想不通的事想再多也没用......
但她想通了另一件事——对这能力的看法不能再这么随缘下去了。昨晚巷子里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做出来的，侧身、躲拳、锁链缠脚，身体自己就动了，像是这具身体本来就会打架一样。可问题就在于她控制不了...还记得白夜之前说过，野生的能力者会被顶上。可她又没给我说会被谁盯上，也没教我怎么控制啊——！
吃完早饭，她领到了今天的第一项任务：打扫后院。
林汐握着扫帚站在院子里，阳光晒得头皮发暖，玫瑰花的香气混着泥土的味道飘过来。她看了看手里的扫帚，脑子里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既然她能控制黑雾移动物体，那让扫帚自己扫地，顺便当练习控制能力了~这既能省下力气摸鱼，又能锻炼对能力的控制.......
真是天才般的偷懒方案，一想到这个机会的可行性，林汐就忍不住轻哼起来。
她蹲在玫瑰园后面，探出脑袋四处张望了一番，在确认了四周没人后，才对着扫帚伸出手。让黑色雾气从掌心渗出来，顺着指尖攀上扫帚柄，像条刚睡醒的蛇，懒洋洋地缠上去。她屏住呼吸，集中精神想象着扫帚自己动起来的样子。而被黑雾缠绕着的扫帚尖轻轻颤了颤，然后"唰"地立了起来。
——成了！
可当林汐还没来得及高兴，那扫帚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原地疯狂打转，原本缠绕在上面的黑雾"啪"地断开，扫帚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哐当"砸在花房的玻璃上将玻璃砸了个大洞，碎碴子溅了一地。
林汐保持伸手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哥们——！刚才明明控制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飞了？！
"什么声音？！"苏珊娜的声音从教堂方向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汐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捡起扫帚，把它藏在身后，站直了身体，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站在原地看着天空吹口哨。苏珊娜快步走过来，看了看碎掉的玻璃窗，又看了看她。
"怎么了？"苏珊娜两眼严肃的盯着地上的碎渣和林汐。
"不知道，"林汐用最无辜的语气说，"可能鸟撞的。"
"鸟？"
"嗯！大鸟！我亲眼看到的，好大一只，撞到玻璃上就飞走了。"
苏珊娜盯着她看了三秒。林汐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苏珊娜又看了看碎玻璃——碎碴子在外面，不在里面。如果是鸟撞的，玻璃应该往里面碎才对。
林汐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心脏停跳了一拍。完了，她忘了这一茬了。
"……我去拿扫帚来收拾。"苏珊娜盯了她许久似乎是没有拆穿她的意思，转身就走了。
见她走后林汐才松了一口气，把藏在身后的扫帚拿了出来。扫帚柄上还残留着一缕没散干净的黑雾，正在阳光下缓缓消散。她赶紧用手把雾拍散，指尖碰到那缕雾的时候，凉丝丝的，像摸到了一条冰冷的丝绸。
这该死能力到底该怎么控制啊！
就这样上午的练习失败了。午饭后，她想换个思路试试精细操作。
毕竟打架的时候不能只会喷黑雾，得能精准控制才行。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对着敞开的门伸出手。这一次她学聪明了，把雾气的量压到最薄，只放出一丝，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伸向门板。
那一丝黑雾轻轻地推了一下门。
门缓缓地合上了，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林汐愣了一秒，然后心里涌起一阵狂喜——她做到了！精细操作！不是乱喷！是精准控制！她甚至感觉到那丝黑雾像自己的手指一样，能感知到门板的重量和阻力。
好，再接再厉、接下来试试把门拉开吧。林汐操控着黑雾缠上门把手，往后轻轻一拽。
整扇门"哐"地一声巨响，连门带框一起被她拽了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这时林汐手里还攥着一缕黑雾，她就这么傻站在原地，怀疑人生般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门板整个从门框上被拽下来了，不是门没关好，是她把门把手连同整扇门给拉下来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门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洞……这不对吧？她明明只放了一点点雾啊，用量甚至比早上的还要少啊。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经过。她赶紧蹲下来试图把门装回去，但门框的锁扣已经断了，门板根本卡不住。她试了三次，每次都刚装上去就滑下来，最后一次还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不是我的问题...是这个门它...它本来就不太结实。嗯，本来就不太结实，年久失修了自己掉下来的。"她自欺欺人地对着空气解释了一句，虽然没人听到。
林汐放弃了挣扎，她把门板靠着墙放好，决定等苏珊娜发现的时候再想办法糊弄过去。她刚想转身就走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的时候，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是小雅正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忽然注意到靠着墙的门板，又看了看林汐，歪了歪头说到。
"咦，门怎么拆下来了？"
"我在修门。"林汐面无表情地回答。
"哇你好厉害，还会修门！"
"……对，我是一个全能的修女。"
林汐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心里却在流血。她是真的在修门吗？不是。她把门拆了吗？拆了，装不回去的那种！这算哪门子修门啊，谁家好人修门先把门板薅下来的啊。
接下来她又试了几次，林汐就不信了，这能力她就练不出来了！
第三次，她想用能力把掉在地上的抹布捡起来。结果被提起来的抹布像子弹一样射出去，"啪"地打在墙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水都渗进墙皮里了。"墙上有污渍，我在清洁。"——她对着路过的阿加莎嬷嬷面不改色地说。
第四次，她想用能力把翻倒的花盆扶正。结果花盆飞起来转了三圈，"咔嚓"砸在另一个花盆上，一下子又砸碎了两个。泥土撒了一地，根都露出来了。"我想给它们换个更好的排列方式。"——她对着一地狼藉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五次，她想用能力把桌上的书合上。结果书飞到空中突然疯狂翻动起来，最后好不容易把书关上，但它砸在桌子上把桌子掀翻了，桌上本来放着的水杯也洒了，弄得满地都是。"我在练习快速阅读。"她对一般路过的小雅解释道。
到下午三点的时候，修道院里已经多了四处"待解释的现场"。苏珊娜看她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我已经懒得问了"。小雅则是一脸"你好厉害什么都会"的天真崇拜。林汐觉得她不是在装傻，这傻孩子是真的信了。
林汐瘫在厨房的椅子上，回忆着白天练习时的种种经历。白天用能力像是在跟一头发疯的野兽较劲，你越想控制它，它越要乱窜。可晚上用起来就像呼吸一样自然，黑雾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指哪打哪。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跟月亮有关？跟阳光有关？还是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个夜行性动物？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的，没有温度，没有黑雾的影子，就像个普通人。可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种种都不能算是一个普通人，或者说，这具身体不是......
林汐正想着怎么解决练习问题的时候，厨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金发碧眼的修女走了进来。
不是小雅，不是苏珊娜，不是阿加莎嬷嬷——林汐从没见过这个人。她看起来三十多岁，金色的头发盘在头巾里，几缕碎发垂在鬓角，眼睛是一种很浅的灰蓝色，不是天空那种蓝，更像冬天午后海面的颜色，清冷但又带着一点暖意。五官轮廓深邃，皮肤白皙，个子很高，站在林汐面前时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修女服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十字胸针，款式和林汐她们的不太一样，像是某个特定教团或者其他分派职位的标志。
那名金发修女看到林汐瘫在椅子上的姿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客套的微笑，是真的觉得有趣的、自然而然的笑容。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见习修女吧？"她的中文带着一点软糯的法语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活力与朝气。
林汐像是被老板抓包摸鱼了一样赶紧坐直了身体回到："呃——是的，请问你是？"
"我叫露西亚·马尔克斯，从法国来的交流修女。"她微笑着伸出手，"今天下午刚到，苏珊娜修女让我自己先熟悉一下环境，说我可以在厨房找到吃的。"她看了一眼林汐面前的空杯子，"或者是找到在这里发呆的人。"
林汐呆呆的将手握了上去，握上去的第一感觉就是觉得她的手温暖干燥，握力稳健，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茧——不是干农活的那种茧，是用刀或者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那种。
——这人以前是干什么的？
"你刚才的表情，"露西亚在她对面坐下，把一件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难的问题呢。"
"我——"林汐张了张嘴，"在想一些人生大事。"
"比如说？"露西亚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饶有兴致的翘着腿盯着林汐。
——比如说我怎么控制自己的超能力，为什么我白天用不了晚上才能用，我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座修道院里每个人都像人精一样一眼就能看穿我吗？
"比如说晚饭吃什么。"
露西亚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客套的，是真的觉得这个问题有趣。"我在战地医院工作的时候，那些受伤的士兵也喜欢想『晚饭吃什么』。"她端起杯子，"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有些问题比晚饭更难想，但又不能不想~"
林汐的心跳了一下，这个法国修女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只是随便说说？为什么这教堂里的修女一个二个总能给她底裤看穿，对着她说谜语啊！
但露西亚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苏珊娜修女说你是前几天才来的，你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除了阿加莎嬷嬷做的饭有点——"林汐斟酌了一下用词，"独特。"
露西亚笑出了声："我三年前来过这个修道院一次，当时也吃了阿加莎嬷嬷做的饭。三年了，我吃了那一次后就记了三年，没想到三年后她的厨艺还是这么独特。"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是感同身受，同样吃过苦的同道中人。林汐突然觉得这个法国修女挺合得来的，至少比苏珊娜好相处一些。
"你说你之前在战地医院工作过？"
"嗯，在非洲和中东都待过。"露西亚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我去过超市买菜"一样自然，"后来因为一些原因退下来了。"
"退下来了？"林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敬畏。
"修女也是人，也需要休息。"露西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很深，"而且见过太多东西之后，你总得找个地方消化一下......."
林汐没有说话，她突然觉得这个法国修女可能真的见过很多，也许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她说"退下来了"的时候，语气太轻了，轻到让人反而觉得那背后藏着很重的东西，仿佛在这个年纪经历了许多不该承受的事情一样。
露西亚放下杯子，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看乐子的笑容问道："对了，我听说今天下午教堂里有一扇窗户碎了。"
林汐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是……是吗？"
"嗯，还有一扇门——据说在维修。"露西亚俏皮的掰着手指，像是在数着什么一样。
"对吧，这修道院确实该修修了，那些门窗都太旧了。"
露西亚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那种"我知道你在转移话题但我也不拆穿你"的笑意。
"是啊~"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确实该修修了呢。"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傍晚的冷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了炉灶上挂着的一串干辣椒，辣椒碰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露西亚忽然开口道："我有个问题——你在这里开心吗？"
林汐愣住了，她没想到露西亚突然问她这个。开心吗？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处理一个接一个的事故，性别变了怎么办，修女服怎么穿，能力怎么控制，大小姐怎么应付，自己到底该怎么查让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她根本没时间想自己开不开心。
但露西亚问了，而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看着她。不是随口一问，是真的在等待林汐的答案。
"我不知道。"林汐听到自己说，声音比预想中要轻，"应该不算不开心吧，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
"那就够了。"露西亚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开心不是人生的全部。不讨厌现在的生活——已经很难得了。"
她端着杯子走向门口，推开门时回头看了林汐一眼："对了，如果你需要一个人说说话，我房间在走廊尽头。一般我晚上都在。"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林汐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对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发了一会儿呆。露西亚是今天第三个看穿她的人——第一个是苏珊娜，第二个是——她的脑海里闪过洛晴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了，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那个大小姐的表白。
她叹了口气，把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这个修道院是不是专出人精？非要把人整的这么愁容满面的才高兴吗......
晚饭时，苏珊娜向全员介绍了露西亚,露西亚站在餐桌旁微笑着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从法国来的交流修女，会在这里待三个月，请大家多关照哦。"小雅热烈鼓掌，阿加莎嬷嬷耳背，听到"法国"两个字以为是说法国菜，嘟囔了一句"法国菜有什么好吃的，还是我做的好吃"。而苏珊娜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而林汐在低头吃饭，忽然发现露西亚坐在了她对面。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露西亚用小勺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勺子，"……嗯，确实是熟悉的味道。"林汐看着她差点没崩住的表情差点笑出声。
饭后，林汐帮着收拾碗筷，在厨房洗碗的时候露西亚也进来了。她挽起袖子，站到林汐旁边，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盘子。
"你不用帮忙的——"
"没事。"露西亚的声音很平静，"我以前在战地医院的时候，手术结束后也是自己洗器械。擦盘子比洗手术刀容易多了。"
林汐沉默了一下："你以前真的见过很多奇怪的事吗？"
露西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擦盘子："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林汐低头看着手里正在冲洗的碗，"我觉得你也看出来了，我身上有一些不太正常的地方。"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水流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嗯，我看出来了。"露西亚语气平淡的说着，仿佛林汐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一样。
但露西亚没有追问下去，她只是把最后一个擦干净的盘子放进碗架里，甩了甩手上的水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不想说的时候不说，想说了自然会找对的人说。"她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柔和，"我不会问你。但如果你想说了，我在这里。"
然后她走出了厨房，留着林汐一个人站在水池边，手上还握着一个洗到一半的碗，看着那个金发碧眼的背影走远了。水龙头还开着，水声哗哗的，她关掉水，把碗放进碗架里。
这个新来的法国修女，可能比她看起来要厉害得多.......
她擦干手，走出厨房，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经过自己房间门口时，看到那扇靠墙放着的门板，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明天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当她换上睡衣，钻进被窝。闭上眼前，枕头底下那张名片的边角又硌了一下她的脸...白夜，那个女人专门给她一张名片肯定是想自己联系她，而她确实需要联系白夜了解一些东西。但不是今晚，今晚她太累了。
她翻了个身，正要沉入睡眠——手机屏幕却亮了。
她眯着眼拿起来一看，发现是洛晴大小姐给她发的内容。可当她解开锁屏，点开聊天软件看清她到底发了什么后...林汐彻底睡不着了。
洛晴发的是一张照片，夜色中的巷子，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穿着黑色战斗服的少女蹲在墙边。那是黑蔷薇魔女，也是她...而在照片下还附了一行字：“拍到了有趣的东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