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一晚上没睡好，不是能力的问题，对于能力的练习她已经选择暂缓了。也不是因为露西亚的话，虽然那些话确实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是因为一张照片……
昨晚她正躺在床上酝酿睡意，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她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那张照片拍的是她，夜色中的巷子，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穿着黑色战斗服的少女蹲在墙边，月光照亮了侧脸。战斗服的蔷薇暗纹、头发甩起来的弧度、连那个捂着手背的姿势，是那天打完怪物后翻墙回修道院时被猫抓伤的那次。谁拍的，什么时候，怎么拍的？她盯着照片，心脏疯狂擂动。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拍到了有趣的东西~♡」没有质问，没有"这是你吧"，就只有那轻飘飘的一句好似在分析新鲜事物的话语。林汐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洛晴知道了，这个大小姐知道她就是黑蔷薇魔女，她知道她晚上在外面打架，知道她穿那套战斗服的样子，她什么都知道。但她的语气不像威胁，更像是在说"我发现了你的小秘密，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林汐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又翻过来，把那张照片放大、缩小、再放大，希望能找到什么破绽。但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那就是她，林汐，十八岁，见习修女，黑蔷薇魔女，网上传的都市传说。被洛晴拍到了........
她盯着天花板，白天，自己该怎么办？
早上，洛晴果然来了。林汐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教堂门口时，洛晴已经站在了那里，白色衬衫配浅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手机拿在手上是不是滑动着屏幕。抬头看到林汐的黑眼圈，她笑了一下："没睡好？"林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失眠。""是吗？"洛晴的笑容深了一点，"我也失眠了，因为昨晚看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兴奋得睡不着。"
林汐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她确定洛晴说的是什么，但不能接话，一接就输了。"那你要注意休息。""嗯，我会的。"洛晴跟在她旁边走进教堂，"不过还是要先办正事。""什么正事？""忏悔呀。"
林汐脚步顿了一下，又来？上次告解室里的"相思罪"还不够吗？尽管她是万般不愿意，但她没有理由拒绝，忏悔是信徒的自由。
告解室里，木头的香气混着淡淡的蜡烛味，伴随着格栅那边传来轻轻的声响，洛晴坐下了。
"修女姐姐——"声音隔着格栅传来，带着一贯的慵懒笑意，但这一次少了一点轻佻，多了一点认真，"你有瞒着我的事吗？"
林汐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洛晴小姐。"
"嗯，那倒是。"洛晴那边传来一声轻笑，"那如果我说，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了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林汐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上，洛晴就站在面前，伸着一只手，等着她自己跳下去，或者拉住她。
"是吗？"
"嗯，而且我不觉得那是什么坏事。"
林汐的脑子飞速运转，什么坏事，她知道多少了？只知道她是黑蔷薇魔女？还是知道更多？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正准备继续打太极，试图接着糊弄洛晴……
"你们在玩什么游戏？我也想玩！"小雅的声音从告解室门口传来，林汐和洛晴同时转过头，小雅正站在门口好奇地探着头，大眼睛亮晶晶的。
"没——没什么——"林汐被突然凑过来的小雅下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们在....在忏悔！""忏悔？"小雅歪了歪头，"可是我听你们好像在说什么秘密——""那是宗教的秘密，忏悔的内容要保密！""哦——"小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她缩回头，脚步声哒哒哒地远去了。
告解室里的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洛晴在格栅那边轻笑了一声："你们修女还挺可爱的。""……她是我们修道院的吉祥物，没人不喜欢他。"林汐面无表情地回答。小雅的打断给了她喘息的空间，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不能正面回应，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得太死。
"洛晴小姐。"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不知道你说的秘密是指什么。但不管是什么，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先不说我，想必洛晴小姐您也有吧？"
格栅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洛晴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嗯，我也有。"林汐愣了一下。"所以我不会逼你。"洛晴说，"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
林汐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洛晴的语气不是试探，也不是调情，是认真的。
"我不是在威胁你，也不是在试探你。"她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那个笑嘻嘻的大小姐判若两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瞒着什么，只要是告诉我的，我都不会告诉别人。"
"不过，作为交换——"洛晴顿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丝俏皮重新响起，"今晚我可以见到『她』吗？"
林汐愣住了："她？"下意识的去扣着告解室的木墙。
"嗯。"洛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笑意，"穿黑色战斗服的那个『她』。"
林汐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不是试探，是摊牌。洛晴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她知道林汐就是黑蔷薇魔女，她想知道今晚能不能见到她，以那个身份。
"我——"
"不用现在回答。"洛晴打断了她，"今晚十点，教堂后面的老槐树下。你来不来，我都等你。"她说完就站起身，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那我先走了，今天还有事。"脚步声往门口移动，然后停住了。
"对了——你今天戴的那个白色发夹，很好看。"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直到听不见。林汐一个人坐在告解室里，伸手碰了碰头上的发夹，心跳有点快。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她走出告解室的时候腿都还有点软，此时正站在门口的小雅，看到她出来后才小声问道："那位洛晴小姐走了？""……嗯。""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你看起来脸色好差——""没事，就是忏悔的内容有点震撼我。"林汐含糊地应付过去，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捂着自己莫名发烫的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知道了，她真的知道了，她知道我就是那个，她还想见我，以黑蔷薇魔女的身份……"
她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嘴里小声念叨着。去还是不去？如果去了就等于正式承认了，如果不去的，洛晴已经说了她会在那里等，以那个大小姐的性格，她真的会等一晚上。林汐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洛晴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她凭什么相信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大小姐？她们才见过几次面，告解室一次、后院吃点心一次、今天又一次，满打满算不过几天。
但洛晴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笑。林汐见过她很多种笑容，慵懒的、狡黠的、得意的、温柔的，但说那句话的时候她没笑。是那种严肃不开玩笑的认真.......
她翻出手机，点开洛晴的对话框。那张照片还在，黑爱心emoji也还在，像是在勾引她回复一样...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又删掉，最后咬着牙发了出去：“今晚十点。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可当林汐发出去的那一刻就后悔了——这不等于变相承认了么？
洛晴没回确认消息，直接回了一句：“因为你已经回我了。”
林汐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骂了一句脏话。被她套路了，那个大小姐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回复，知道她忍不住。所以一直等着自己发消息回她.......她认命地把手机丢到一边，准备着晚上去赴约。
晚上九点半。林汐换上外套，推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小雅房间的灯已经关了，那姑娘睡得早；阿加莎嬷嬷的房间在另一头，隐约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放着老掉牙的戏曲；露西亚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大概还在看书。林汐轻手轻脚地走下楼，经过饭厅时她停了一下，桌上那袋桂花糕还没吃完。她想了想，拿了两块揣进口袋里，然后从后门走了出去。不是翻墙，是光明正大从后门走，因为苏珊娜说了，"下次从后门走"。
老槐树下，月光里站着一个人。洛晴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风衣，头发披散着没有扎起来，月光照在她身上，衣服泛着银白色的光。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看到林汐走过来，不是披着修女服的林汐，而是穿着常服的林汐，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你没变成那个形态啊。"
林汐走到她面前停下，看着她琥珀色的双眸："我觉得以林汐的身份来见你比较合适。"
这是她花了一整个下午想出来的结论，不是以黑蔷薇魔女的身份，那是一个义警、一个都市传说、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的形象。而是以林汐的身份，一个见习修女、一个从男变女的倒霉蛋、一个不知道该拿面前这个人怎么办的普通少女。
洛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信封递过来，白色的，没有封口，边缘被指尖捏出了细小的褶皱。"给你的。不是补偿，是谢礼。"林汐接过信封，轻飘飘的，里面应该是一张卡片。她打开看了一眼，手写的卡片，字迹工整秀气：「谢谢你那天帮了我朋友停在巷子里的猫。——一个路过的市民」
林汐抬起头，看着洛晴："你这借口还能再假一点吗？"
洛晴一脸无辜："哪里假了？我家年糕真的经常在那条巷子出没——"
"你上次说你家猫是布偶猫。布偶猫会在巷子里乱跑吗？"
"我家的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出来。林汐笑完，发现自己紧张了大半天的心情消散了大半。洛晴看着她，月光下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所以，我今天见到的是林汐。""嗯。"林汐轻声回应着。
"那下次——"洛晴歪了歪头，"我能见见那个『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