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来教堂的时候,林汐正蹲在玫瑰园里给白蔷薇浇水。
窗台上那朵花插了三天,花瓣边缘已经有点蔫了,她舍不得扔,就把它移栽到了玫瑰园里。她蹲在花丛边,把水壶里的水一点一点浇下去,心里想着白蔷薇到底是谁,想着想着,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汐修女在给花浇水呀?"
林汐回头,洛晴站在玫瑰园的石阶上,一身米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熟悉的甜品店纸袋。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你来得正好。"林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这朵花快死了,你帮我看看还能不能救。"
洛晴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那朵白色蔷薇上停了一瞬:"这花……是别人送的吧?"
"你怎么知道?"
"你玫瑰园里种的都是红蔷薇和白蔷薇混着,独独这一棵是单独栽的,离其他花远远的。"洛晴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送花的人,在你心里跟其他花不一样。"
林汐:"……你观察得也太细了。"
"我观察你,一向很细。"洛晴把纸袋递过来,"先吃点东西,然后今晚,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洛晴眨了眨眼,"晚上七点,港区,天台酒吧。我等你。"
林汐看着手里的纸袋,又看了看洛晴转身离开的背影,总觉得今晚要发生点什么。
晚上七点,林汐换了便装,翻墙出了教堂。
港区的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她到天台酒吧的时候,洛晴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今晚的洛晴和白天不太一样,还是那副慵懒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她没见过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她认真了。
"来了。"洛晴朝她笑了笑,"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藏了很久的地方。"
天台酒吧的老板是个留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看到洛晴进来,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夜蝶小姐,今晚的位子给您留好了。"
林汐愣了一下。夜蝶。
这个名字她听白夜提过。临海市地下情报网的主理人,外号"夜蝶",据说整个城市的灰色地带,没有她查不到的消息。她一直以为夜蝶是个神秘的老头子,或者至少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她从来没想过,夜蝶会是洛晴。
"你……"林汐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干,"你认识夜蝶?"
"我就是夜蝶。"洛晴回头,笑了一下,"很意外吗?"
林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角。一个天天拎着甜品来教堂撩她的千金大小姐,居然就是临海市地下情报网的掌控者?
"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洛晴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我母亲留给我最大的遗产,不是洛氏集团的股份,而是这张情报网。我从小就在这个圈子里长大,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弹钢琴,而是怎么分辨一个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林汐沉默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想让你看到真实的我。"洛晴说,"不是那个只会送你点心的洛晴,而是这个,从小就活在谎言之中的夜蝶。"
天台酒吧里面有一道暗门,藏在酒柜后面。洛晴按了一下酒柜上的某个位置,暗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走吧。"洛晴说,"里面才是真正的我。"
楼梯很窄,灯光昏黄。走了大概半层楼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林汐站在密室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说不出话。
这间密室比天台酒吧本身还要大。四面墙上嵌满了书架,书架上不是书,而是一排排文件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标签:警局内部档案、商会往来记录、港区走私路线、教会人员名单、能力者目击报告。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上摊着临海市的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线标满了标记。
"这是……"
"我的书房。"洛晴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个文件盒,"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收集的情报。临海市里,谁在做什么,谁和谁有关系,谁在背后捅刀子,我都知道。"
林汐看着满墙的档案,后背有点发凉:"你知道这么多……不会有人想灭你的口吗?"
"有。"洛晴说,"所以他们都没成功。"她放下文件盒,朝林汐笑了笑,"你是我第一个带来这里的人。"
林汐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相信的人。"洛晴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眉眼和洛晴有几分相似,"给你看点东西。"
林汐走过去,看清了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套装,手里拿着一本书,站在一间书房里,笑得温柔。
"这是我妈。"洛晴说,"她在我六岁那年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汐转头看她。洛晴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反常。
"我建这张情报网,有一半是为了找她。"洛晴说,"我查了十几年,查到的最多的一条线索,指向一个地方。"她顿了一下,"教会总部。"
林汐心里一动。又是教会总部。圣灵计划,核心装置,封印库,三把钥匙。现在又多了一条,洛晴的母亲。
"你也在查教会总部的事?"林汐问。
"你也知道教会总部?"洛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看来我们查到的东西,重叠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往下说。但林汐知道,从今晚开始,她们不只是"大小姐和修女"的关系了。
林汐站在密室里,看着满墙的档案盒,又看了看灯光下那张母亲的照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一个人,把这些东西撑了这么多年?"
"习惯就好。"洛晴走到桌边,指尖划过地图上那些标记,"小时候,我爸总是很忙,家里只有我和佣人。我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晚上睡不着,就躲进书房,翻我母亲留下的书。后来我发现,她的书里夹着很多纸条,上面写着一些奇怪的名字和地址。"她顿了顿,"再后来,我就顺着那些纸条,一点点搭起了这张网。"
"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找她?"
"嗯。洛晴的声音轻了一点,"我总觉得,她留了线索给我。她那么聪明的人,不会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留了东西给我。"
林汐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大小姐,今晚显得格外单薄。她说"我是夜蝶"的时候那么从容,可说起母亲的时候,声音却像一根绷紧的弦。
"你父亲呢?他不管你吗?"
"他管。"洛晴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他管的方式,就是给我钱,让我别惹事。他大概觉得,只要我安安分分当洛家的大小姐,就当母亲从来没存在过。"
林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前总觉得洛晴活得潇洒,想撩谁撩谁,想查什么查什么。可现在她明白了,那些从容背后,是一个独自在暗夜里走了很多年的小女孩。
洛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她带着林汐走到密室最里面的一角,那里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屏幕还亮着。她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文件。
"关于白蔷薇,我查到了一点东西。"
林汐的心猛地提起来:"你查到什么了?"
"这个ID最早的活动记录,是三年前。"洛晴指着屏幕上的时间线,"那时候,她就在临海市的旧城区,一家古籍修复店里,登记过一台电脑的MAC地址。"
"古籍修复店?"
"嗯。那家店现在还在营业,店主是个年轻女人。"洛晴说着,调出一张照片。照片是店门口拍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字:晚棠书屋。
林汐盯着那个名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闪了一下。
"晚棠……"
"这家店,我还没进去查过。"洛晴说,"我想等你一起去。毕竟,这是你的故事。"
林汐看着屏幕上那家书店的照片,久久没有说话。白蔷薇,古籍修复店,晚棠书屋。线索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又变得更加模糊。她有一种预感,走进那家书店,会改变很多东西。
她正想着,洛晴忽然开口:"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有压力。"
林汐转头看她。
"我只是觉得,你身上有股倔劲儿。"洛晴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夜风从密室的通风口灌进来,吹动她的发丝,"我母亲留给我的纸条上说,能查到底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放不下心里那个人。我想,我大概是放不下你了。"
林汐的脸腾地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玩笑话都想不起来了。
"你、你这话……"她结结巴巴地说,"怎么又绕回这种话题了……"
"因为这就是真话呀。"洛晴弯起眼睛笑了,刚才那点脆弱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你看,我说过,我认真的。你信了吧?"
林汐:…………
她忽然觉得,这女人简直是个收放自如的怪物。刚才还在讲母亲失踪的往事,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下一秒就无缝切回撩人模式,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她没忽略一个细节:洛晴说这句话的时候,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那张母亲照片的相框边沿。她笑得那么灿烂,手却一直没松开那张照片。刚才那点脆弱不是消失了,只是被她小心地藏到了笑起来的嘴角后面。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林汐别开视线,耳朵尖还烫着,"……先不管这些。你说那家书店,我们什么时候去?"
"你想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林汐说,"我总觉得,那个什么晚棠书屋,和我身上的事脱不了干系。"
"好。"洛晴点头,"那就后天下午。我陪你去。"
"……你也要去?"
"当然。"洛晴说得理所当然,"我说了,这是你的故事,但我想陪你一起查。"她顿了一下,"再说了,万一那家店真的和白蔷薇有关,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林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忽然觉得,洛晴这个"夜蝶",比那个整天送点心的千金大小姐,更让人没法拒绝。
"行。"她点头,"那后天见。"
"嗯,后天见。"洛晴看着她,目光柔软,"今晚辛苦了,回去早点睡。明天你还要去屋顶巡逻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密室。夜风迎面扑来,把刚才在密室里闷了一身的燥热吹散了。林汐回头看了一眼天台酒吧的招牌,忽然觉得这座城市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洛晴,夜蝶,晚棠书屋,白蔷薇。一层一层揭开来,底下还压着更多她没看到的东西。
她回到教堂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路过玫瑰园,她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朵白蔷薇,花瓣在月光下微微合拢,像是睡着了。
她忽然想,白蔷薇,晚棠书屋,古籍修复。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洛晴说"我的秘密也交给你了"时的眼神,那张母亲的照片,还有"晚棠书屋"四个字。
手机亮了一下。是洛晴的消息:"到家了吗?今晚的信息量有点大,你消化一下。晚安。"
林汐盯着那条消息,回了一句:"晚安。"
她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窗台。那朵白蔷薇已经移栽走了,窗台空空的。她想起洛晴说的"送花的人,在你心里跟其他花不一样",心里忽然有点乱。
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晚棠书屋"那块招牌,在夜色里亮着灯,像是在等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