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旅行是苏珊娜提出来的。
起因是阿加莎嬷嬷前阵子腰疼，露西亚说老在修道院里闷着也不是办法，提议组织一次短途休养。苏珊娜难得没有反对，还亲自联系了郊区一家温泉旅馆，说是教会名下的产业，可以免费住两晚。
"全员参加。"苏珊娜在早祷后宣布，"见习修女也不能缺席。这是命令。"
林汐本来还挺高兴，能出门放风总比天天擦玻璃强。直到出发那天早上，她在旅馆大堂看到了三个不该出现的人。
洛晴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穿了一身度假风的浅色长裙，旁边放着一个小行李箱，看到她进来，冲她眨了眨眼："好巧呀，林汐修女。你们修道院也来这儿休养？"
林汐："……你跟踪我？"
"怎么会。这家温泉旅馆的老板恰好是我的熟人，我来度个假。"洛晴说得面不改色，"真巧，不是吗？"
林汐还没来得及吐槽，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林汐！你也在这儿？！"
叶雨桐背着个运动包从门外走进来，穿了一身利落的短袖短裤，看到她眼睛一亮："我武馆正好在这附近团建！这也太巧了！"
林汐："……你们武馆团建选温泉旅馆？"
"对呀，练武的人要多泡温泉放松肌肉！"
林汐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她转头看向大堂角落，果然，白夜正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茶，银白的头发披散着，一副"我只是恰好路过"的表情。
"……你呢？"林汐看着她，"你也是来度假的？"
"任务。"白夜说，"附近有能量波动，我过来调查。"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顺便泡温泉。"
林汐："……"
苏珊娜从她身后走出来，看到大堂里这三个人，沉默了两秒，然后淡淡开口："林汐，你的朋友们都来了。很好。热闹。"
林汐从她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哀嚎：完了，这趟温泉之旅，怕是要比打怪还累。
温泉旅馆是日式风格，走廊铺着榻榻米，窗外是竹林和远处的山。房间是两人一间，林汐和小雅分到了一间。
小雅拎着行李进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林汐姐，我们住一间耶！"
"嗯。"林汐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应着，心里祈祷今晚能消停点。
事实证明，她祈祷得太早了。
放好行李，女孩子们开始张罗去泡温泉。林汐本来想一个人偷偷去，结果刚走到更衣室门口，就被堵住了。
"林汐修女~"洛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手里拿着浴巾，"一起泡呀？"
"林汐！"叶雨桐也跟过来了，运动短裤外面套着件宽松的外套，"我帮你占了个好位置，靠窗的！"
"前辈前辈！"玛格丽特举着毛巾，眼睛亮晶晶的，"我能和前辈一起泡吗？"
林汐被三个女人围在中间，退无可退："……你们，就不能各泡各的吗？"
"一个人泡多没意思呀。"洛晴说。
"对呀，人多热闹。"叶雨桐说。
"前辈在哪我在哪！"玛格丽特说。
林汐："…………"
她转头看向更衣室深处，白夜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长凳上，低头整理浴衣带子，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白夜！"林汐像抓到救命稻草，"你帮我拦一下她们！"
白夜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围在她身边的三个人，语气平淡："你自己惹的桃花，自己处理。"
林汐："……你见死不救！"
"我是来调查能量波动的。"白夜说完，转身进了浴池，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林汐：好，很好，非常好。这趟温泉之旅，我算是看透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了。
更衣室里乱成一团。洛晴已经开始解裙子的拉链，动作优雅；叶雨桐直接开始脱外套，大大咧咧；玛格丽特在旁边手足无措地脸红。林汐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三只猫盯上的老鼠。
"等等等等！"她举起手，"我、我还没准备好！我先去外面透透气！"
她抓起浴巾，落荒而逃。
温泉池里雾气蒸腾。林汐泡在靠角落的位置，半张脸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她选的这个位置本来挺隐蔽，可惜只清净了不到三分钟。
"找到你了。"洛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她穿着浴衣，款款走进池子里，在林汐旁边坐下，水汽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一个人躲在这儿，多没意思。"
"……我就想安静泡会儿。"
"那怎么行。"洛晴说着，往她这边靠了靠，"难得一起出来，应该多聊聊呀。"
林汐还没来得及往旁边挪，叶雨桐也进来了："林汐！你跑这儿来了！"她大大方方在另一边坐下，"这池子水挺舒服的！"
"林汐前辈！"玛格丽特小跑着跟进来，看到三人挤在一起，愣了一下，"我、我也来……"
林汐被三个人夹在中间，温泉水泡得她脑子发晕，感觉比打架还累。她试图往中间缩，却发现前后左右全是人。
"你们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静？"她虚弱地说。
"不能。"三个人异口同声。
林汐：我恨这个世界。
温泉池里的暗流，比她想象的还要汹涌。
洛晴和叶雨桐一左一右夹着她，两个人隔着林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种眼神林汐见过，在教堂大扫除那天，两个雌性生物评估同类时，就会露出这种目光。
"林汐修女平时泡温泉吗？"洛晴先开口，语气慵懒，"我下次可以带你去更好的地方，私汤，清净。"
"林汐以前游泳可厉害了！"叶雨桐不甘示弱，"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下水，她水性比我好！"
洛晴挑了挑眉："小时候？你们认识很久了？"
"那当然了，我们是发小！"叶雨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发小呀。"洛晴笑了笑，"那还真是……挺特别的。"
林汐夹在中间，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架在火上翻来覆去的鱼。她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玛格丽特正红着脸，坐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目光闪躲。
"玛格丽特，你别干坐着。"林汐试图转移话题，"你也过来泡呀。"
"我、我不好意思……"玛格丽特小声说，"前辈们太漂亮了……"
"没事，你也很可爱。"林汐说着，朝她招了招手。
玛格丽特眼睛一亮，正要往这边挪，洛晴忽然开口："小玛格丽特，你坐这边来吧，离你前辈近一点。"她说着，往旁边让了让。
林汐：？？？你刚才不是还在宣示主权吗？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洛晴这个女人了。刚才还和叶雨桐针尖对麦芒，转眼就把位置让给玛格丽特，笑得一脸温柔。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泡了一会儿，林汐实在受不了了，借口去买饮料，从温泉池里爬了出来。
她披着浴巾往外走，穿过走廊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空荡荡的，只有通风窗外的竹叶在晃动。
她皱了皱眉，正要继续走，余光瞥见窗外的竹林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个身影，穿着和林汐一样的黑色浴衣，头发也是黑的，身形和她几乎一模一样。
林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竹林里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是我看错了吗？她想。还是……
"林汐？"白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看什么？"
林汐回头，白夜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没什么。"林汐说，"可能看错了。"
"看错什么？"
"竹林里好像有人。"林汐犹豫了一下，"穿着黑色浴衣，和我有点像。"
白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没有说话，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开口："可能是旅馆的客人。"
"……是吗。"
"嗯。"白夜转过身，"别多想。回去泡吧，水要凉了。"
林汐点点头，跟着白夜往回走。但她心里清楚，刚才那一眼，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影的身形，和她太像了，像得让她心里发毛。
她忽然想起白夜之前说过的话：圣灵计划，第7号实验体。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灵魂被封印在核心装置里。
如果那个人影……不是她看错了呢？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另一个疑问压下去。白蔷薇刚才还发了短信，说"下次我们单独聊聊"。白蔷薇是白蔷薇，她发消息、她留花、她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她从不露面。可那个黑影，是直接出现在她眼前的，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浴衣，站在那里。
一个在暗处。一个在明处。
这两个，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回到温泉池，林汐心不在焉地坐回水里。洛晴她们还在聊着什么，但她已经没心思听了。她满脑子都是竹林里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怎么了？"洛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汐扯出一个笑，"就是泡得有点晕。"
洛晴看着她，没说话，但目光里的关切藏不住。叶雨桐也注意到了，凑过来："林汐你没事吧？要不要先出去休息？"
"嗯，我休息一下就好。"
林汐从温泉池里出来，披上浴巾往外走。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想想竹林里那个人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餐是在旅馆的大厅里吃的，榻榻米上摆着长长的矮桌，热气腾腾的火锅和刺身拼盘摆了一桌子。林汐被安排在中间的位置，左手边是洛晴，右手边是叶雨桐，对面是小雅和玛格丽特，白夜坐在桌角，安静地夹着菜。
这顿饭，林汐吃得如坐针毡。
"林汐修女，尝尝这个。"洛晴夹了一片刺身，自然地放进她碗里，"这家店的师傅刀工很好。"
"谢、谢谢。"
"林汐，你吃这个！"叶雨桐不甘示弱，夹了一大块牛肉放进她碗里，"火锅里的，煮得刚好！"
"前辈，我也给你夹！"玛格丽特端着一个小碟子递过来，里面放着几块天妇罗，"这个可好吃了！"
林汐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又看了看三双期待的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低头看着那碗食物，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起筷子。算了，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今晚的修罗场。
小雅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没有夹菜给林汐，只是默默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白夜依旧安静地吃着，仿佛周围的暗流涌动与她无关。
吃完饭，林汐借口消食，一个人溜到旅馆的后院里。
后院的温泉是露天的，掩在一片竹林后面。她坐在池边，把脚伸进热水里，看着水面上蒸腾的雾气，脑子里却全是竹林里那个身影。
"睡不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汐回头，小雅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月光下她的脸有些朦胧。
"小雅？你怎么也出来了？"
"看你一个人出来，有点担心。"小雅在她旁边坐下，把热茶递给她，"喝点吧，暖暖身子。"
林汐接过热茶，道了声谢。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林汐姐，"小雅忽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事？"
林汐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小雅抱着自己的膝盖，"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晚上也经常不在。玛格丽特她们没发现，但我……我注意得到。"
林汐沉默了一下："是有点事。但我现在还不太方便说。"
"嗯。"小雅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那你注意安全。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
"谢谢你，小雅。"
"不用谢。"小雅笑了笑，站起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泡温泉呢。"
林汐看着小雅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个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天然呆女孩，原来这么细心。她忽然觉得，自己对小雅的关心，太少了。
她坐了一会儿，正要起身回房间，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还是那个匿名号码：
「温泉不错。只是没想到，你会和这么多人来。下次，我们单独聊聊。——白蔷薇」
林汐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凉。白蔷薇知道她来温泉了。白蔷薇知道她和谁在一起。白蔷薇甚至可能，就在附近。
她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后院空无一人，只有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她忽然想起更衣室外那一闪而过的身影，穿着和她一样的黑色浴衣，身形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那个人影不是白蔷薇呢？
如果……那是别的东西呢？
林汐握着手机，温泉的水汽在她周围升腾。她忽然觉得，这趟温泉之旅，恐怕不只是修罗场那么简单。
有人在暗处看着她。而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