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旅行回来后的第三天，林汐去了晚棠书屋。
是和洛晴一起去的。傍晚的旧城区街道有点窄，两边是灰扑扑的老楼，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晚棠书屋夹在一家裁缝铺和一家旧货行之间，门脸不大，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晚棠书屋。字迹娟秀，像是女人写的。
林汐站在门口，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就是这儿了。"洛晴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要进去吗？"
"……来都来了。"
林汐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一股旧纸和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面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旧书，光线有点暗，只有柜台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柜台后面没有人。只有一本翻开的书倒扣在桌上，像主人临时走开。
"有人吗？"林汐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她往柜台后面看了一眼，书页上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和门口那块木牌一样娟秀：「店主外出修书，三日后归。客自便，书勿取。」
"店主不在。"林汐说，"外出修书，三天后回来。"
"那我们还来吗？"洛晴问。
"三天后再来。"林汐又看了一眼那行字，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行字像是专门写给谁看的，又像是随手留的。她忽然想，店主是知道今天会有人来，才留下这句话的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没多想。但她记住了那个日期，三天后。
两人从晚棠书屋出来，天已经全黑了。洛晴送她回教堂，快到门口的时候，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这个给你。"
"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洛晴说完，没多解释，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林汐回到房间才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请柬，黑色卡纸，烫金的字，封面上印着一朵黑色的蔷薇。
她愣了一下，打开请柬。上面的字不多，语气却不容拒绝：
「致 黑蔷薇魔女：
听闻阁下实力不凡，特此相邀，参加临海市地下能力者格斗赛。赛事于本周五晚八时开幕，首轮为资格赛。胜者可得丰厚赏金，亦可结交各路豪杰。
若阁下有意，凭此柬入场。届时，自会有人接引。
——主办方 敬上」
林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烫金的蔷薇花纹。
这封请柬，不是寄给林汐修女的，是寄给黑蔷薇魔女的。她白天是教堂的见习修女，晚上是义警黑蔷薇魔女，这两重身份她一直分得很清。可这封请柬，把第二重身份单独拎了出来，送到她手里。
问题是，谁送的？怎么送的？洛晴又是从哪里拿到的？
她拿起手机，给洛晴发了条消息：「请柬哪来的？」
洛晴回得很快：「地下圈子的人托我转交的。他们找不到你本人，就打听到我这里了。放心，我没有透露你的身份。」
「你觉得我该去吗？」
「看你。」洛晴的消息停顿了一下，「不过……那个格斗赛，背后不简单。我查过主办方，账目上的钱，有从教会那边流过来的。」
林汐的手顿住了。教会。又是教会。圣灵计划、核心装置、封印库、白蔷薇，现在连地下格斗赛都和教会沾上了边。
她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临海市这张网，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第二天早上，林汐把请柬的事告诉了白夜。她们约在玫瑰园，白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地下格斗赛。"白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知道这个地方。三教九流汇聚，能力者、普通人、地下势力都在那儿混。教会名义上不管，但那边常有教会的影子。"
"洛晴说主办方的钱有教会流过来的。"林汐说。
"嗯。所以这个地方，水很深。"白夜看着她，"你想去？"
"我想去打听圣灵计划的事。"林汐说，"我总觉得，那个格斗赛的主办方，可能知道点什么。"
"有风险。"白夜说，"但如果你要去，我可以在外围接应你。你打探消息，我盯场子。"
林汐愣了一下："你……愿意帮我？"
"你不是说了吗，我们是搭档。"白夜语气平淡，"搭档的意思，就是你有事的时候，我在。"
林汐看着白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暖了一下。她以前总觉得白夜冷冰冰的，说话像念报告，可到了关键时候，这个银发的姑娘总是站在她这边。
"好。"林汐说，"那周五晚上，我们一起。"
周五晚上八点，林汐换上了黑蔷薇的战斗服，站在教堂后山的屋顶上，等白夜。
夜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蔷薇暗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黑色请柬，心里有点紧张。这是她第一次以黑蔷薇魔女的身份，主动走进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不是被人半夜吵起来打架。
"准备好了？"白夜无声地落在她身边。
"嗯。"林汐深吸一口气，"走吧。"
两人从屋顶跃下，消失在夜色里。
格斗赛的场地在旧城区地下，一间废弃的防空洞改造的。入口是一个不起眼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壮汉，看到林汐手里的请柬，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穿过一段昏暗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林汐站在场地边缘，看着眼前的景象，有点愣神。这个地下空间比她想的大得多，中央是一个陷下去的擂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已经坐了不少人。灯光很暗，只有擂台上方打着一束白光，把擂台照得刺眼。
空气里混着汗味、烟味和一股说不清的血腥气。擂台上正有两个人在打，一个壮汉，一个瘦小的女人，拳头带风，打得你来我往。看台上有人在叫好，有人在骂，有人在赌钱。
"这就是地下格斗场。"白夜站在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这里的规矩很简单：上擂台，打赢，拿钱走人。输了，轻则受伤，重则……看运气。"
林汐看着擂台上那个被一拳打飞出去、撞在看台护栏上滑下来的壮汉，咽了口唾沫："……这里的规则，是不是有点太原始了。"
"地下格斗场，本来就是最原始的地方。"白夜说，"你注意看那边。"
林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台最上方的角落里，坐着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和周围的观众格格不入。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正低头和一个穿风衣的人说着什么。
"那是主办方的人。"白夜说，"穿风衣的那个，是格斗场的实际管理者。外号叫『老板』，没人知道他真名。据说，他背后站着某个大人物。"
"教会的人？"
"不确定。"白夜说，"但能在这个地方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背后没人撑着，说不过去。"
林汐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擂台上。刚才那个瘦小的女人已经赢了，正站在擂台中央，接受看台上的欢呼。她甩了甩手上的血，目光扫过看台，忽然在林汐身上停了一下。
林汐感觉那道目光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像是认出了她。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一个工作人员已经走到她面前，客气地开口："这位小姐，您是来参赛的吗？"
林汐："……我，我看看。"
"参赛的话，请到后台登记。第一轮资格赛今晚就开始了，名额有限。"
林汐看了一眼白夜。白夜微微点了点头。
"好。"林汐说，"我去。"
后台比前台更乱。几个参赛者挤在一起，有人在做热身，有人在缠绷带，有人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林汐走进来的时候，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一个光头壮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小丫头，你也是来打格斗赛的？"
林汐："……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光头壮汉咧嘴笑了，"就是提醒你一句，这里不是过家家的地方。拳脚无眼，打哭了可没人哄你。"
林汐：…………
她懒得跟这种人计较，走到登记台前，报了个名字："黑蔷薇。"
登记的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黑蔷薇？新面孔。什么系的能力？"
"……暗影系。"
登记的人写了几笔，递给她一个号码牌："三十七号。第一轮资格赛，随机配对。等叫号就行。"
林汐接过号码牌，走到角落坐下。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号码牌，忽然有点恍惚。她一个白天在教堂擦玻璃的见习修女，晚上居然要在地下格斗场打擂台。这人生，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洛晴的消息：「我看到你进场了。加油。」后面跟着一个蔷薇emoji。
林汐愣了一下：「你在哪？」
「看台上。二楼，靠左的位置。」洛晴回得很快，「对了，我还带了个朋友来。」
「谁？」
「你猜。」
林汐还没来得及回，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叶雨桐的消息：「林汐！你今晚在哪？！我怎么在旧城区这边看到你……不是，看到那个黑蔷薇魔女了？！」
林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抬头看向看台方向，二楼靠左的位置，果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穿着浅色风衣的，是洛晴；另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的，正举着手机东张西望的，是叶雨桐。
她瞬间觉得天塌了。
叶雨桐：我明明看到黑蔷薇魔女进场了，为什么林汐给我发消息说她在家？！等等……不会吧……不对，不会的，黑蔷薇魔女是黑蔷薇魔女，林汐是林汐……
林汐：（看着手机屏幕上叶雨桐疯狂刷屏的消息）完了。要穿帮了。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了两个字回过去：「你认错人了。」
然后她关掉手机，把号码牌握在手里，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让叶雨桐看到我上擂台，千万别让她看到我上擂台，千万别……
后台的喇叭响了起来："三十七号，黑蔷薇，请到备战区。第一轮资格赛即将开始。"
林汐站起身，走向备战区。她走过拐角的时候，余光瞥见看台上，叶雨桐正举着手机，朝她这个方向拍着什么。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
备战区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林汐站在昏暗的角落，看着前方那片被灯光照得雪亮的擂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黑雾正随着心跳轻轻翻涌，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第一次上这种台子吧？"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汐转头，一个穿着灰色外套、脸上有道疤的男人正靠在墙边看她。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目光沉稳，不像是来参赛的，更像是来看热闹的。
"……你怎么知道？"
"新手都这样。"男人笑了笑，"站在台上之前，会先自己站一会儿，像是在跟自己的脚说话。"
林汐："……"
她确实在跟自己的脚说话。她在心里对那双脚说：待会儿打起来，别软，别抖，别丢人。
"给你个忠告。"男人说，"对面那个大个子，用的是土系能力，皮糙肉厚，硬碰硬你打不赢。但他有个毛病，反应慢。他出拳之前，右肩会先沉一下。"
林汐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看你顺眼。"男人说完，转身走了，扔下一句飘在空中的话，"赢了的话，请我喝一杯。"
林汐看着男人的背影，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注意到他后颈靠近衣领的地方，有一道很淡的银色痕迹，一闪而过，是某种纹路的残影。她愣了一下，再想细看，男人已经拐过走廊拐角，不见了。
她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总觉得那道银色痕迹，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她正出神，后台的喇叭响了起来："三十七号，黑蔷薇，请到擂台下集合。第一轮资格赛即将开始。"
她攥紧手里的号码牌，深吸一口气，走向前台。
擂台上，主持人正在高声介绍："接下来出场的是，三十七号，黑蔷薇！暗影系能力者！让我们看看这位新面孔能走多远！"
林汐站在擂台边缘，看着对面那个已经上台的对手——一个浑身肌肉、比光头壮汉还壮了一圈的巨汉，正冲着她露出一个狞笑。她的脚底有点发飘，掌心的黑雾却开始不安分地翻涌，像是知道待会儿要干什么。
看台二楼的角落里，洛晴放下手机，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她旁边，叶雨桐正举着手机，对着擂台拍个不停："那个黑蔷薇魔女！真的是她！我居然能在现场看到！"
洛晴看了叶雨桐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擂台上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而在看台更高处，几乎没人注意到的位置，坐着一个银白色头发的身影。那人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直直地锁在擂台上那道黑色身影上，一眨不眨。
（第24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