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喊出"黑蔷薇"三个字的时候，林汐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灯光刺眼，看台上的声音混成一片，分不清是欢呼还是起哄。她站在擂台中央，脚底发飘，对面那个山一样的壮汉正冲她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丫头，"壮汉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咔咔作响，"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拳脚无眼，哥哥我不想欺负女人。"
林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想试试。"
"行，那就别怪我了！"
壮汉率先动了。他右肩果然先沉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一头蛮牛一样冲过来，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林汐记住了灰衣人那句话，侧身一闪，那一拳擦着她的耳朵过去，拳风刮得脸颊生疼。她顺势往下一矮，暗影从脚下涌出，缠上壮汉的脚踝。
壮汉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脚下一绊，往前栽了一步。就这一步，林汐已经绕到他身后，黑雾凝成锁链，缠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壮汉重心不稳，撞在擂台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是吧，一招？"
"那黑雾是什么东西？"
"这新面孔有点东西啊……"
壮汉恼羞成怒，爬起来再次扑过来。这次他学乖了，拳头更快更狠，一拳接一拳，把林汐逼到擂台角落。林汐左躲右闪，后背撞上护栏的一瞬间，心里忽然有点发慌。她以前打小混混，靠的是黑雾自动绑人，从来没正经打过架。现在面对一个真正会打架的能力者，她才发现自己战斗经验有多匮乏。躲得开第一拳、第二拳，第三拳就勉强了，第四次闪避慢了半拍，壮汉的拳头擦着她的肩膀过去，火辣辣地疼。
"啧。"她咬着牙，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认输吧！"壮汉步步紧逼，"你躲不了多久的！"
林汐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掌心翻涌的黑雾，忽然想起白夜说过的话：你的能力，不是用来躲的。暗影系的能力者，靠的是把影子变成武器。
她抬起头，眼神变了。黑雾从她脚下炸开，铺满了半个擂台。壮汉脚下的影子忽然活了，一只黑色的手从地面伸出来，猛地攥住了他的脚踝。
壮汉低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拖倒在地。黑雾缠住他的四肢，把他按在擂台上一动不动。
"你……"壮汉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你这是什么能力？！"
"暗影系。"林汐说，"抱歉，刚才躲得有点难看。"
看台上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有人扯着嗓子喊："黑蔷薇！黑蔷薇！"
主持人扯着嗓子宣布："三十七号，黑蔷薇，获胜！"
林汐站在擂台中央，听着欢呼声，有点恍惚。她赢了。虽然赢得不算漂亮，后半段几乎是靠黑雾强行压制的，但她的确赢了。
她抬头看向看台二楼。洛晴正举着手机朝她挥手，嘴角带着笑。叶雨桐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林汐：完了。这次是真的穿帮了。
她赶紧低下头，快步走下擂台，钻进后台。手机震个不停，全是叶雨桐的消息：
「黑蔷薇魔女……是你？！」
「你刚才那招，是不是跟我兄弟小时候打架时用的那招一模一样？！」
「林汐！你给我回话！别装死！」
林汐盯着屏幕，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你看错了。黑蔷薇魔女是黑蔷薇魔女，我是我。」
叶雨桐秒回：「你骗鬼呢？！她赢完比赛就跑后台了，你正好也在后台？！」
林汐："……"
她关掉手机，抬头看着后台昏暗的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日子没法过了。
资格赛结束后，林汐从后台溜出来，沿着走廊往出口走。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忽然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声。
"……老板说了，这次的赛程要压一压，别让新人赢得太快。"
"那个黑蔷薇，要不要安排一下？"
"先不急。老板想看看她到底什么来路。她背后好像有人。"
"教会那边怎么说？"
"教会那边……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老板心里有数。"
林汐的脚步顿住了。她贴着墙根，屏住呼吸，等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走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教会。格斗场主办方果然和教会有关。那两个人说的"老板"，是不是就是白夜提到的那个穿风衣的管理者？他们为什么要关注自己？"她背后好像有人"——是说白夜吗？还是说洛晴？
林汐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脚步却不停，快步走出了地下格斗场。
深夜的旧城区没什么人。她沿着马路走了两条街，确定没人跟上来，才在一条暗巷里停下来，靠墙站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打得不错。"
白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汐抬头，白夜正蹲在巷子的围墙上，银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过，我盯场子。"白夜跳下来，落地的声音很轻，"你从进格斗场到出来，一共三个小时十七分钟。中间你在后台待了四十分钟，应该是听到什么了。"
林汐："……你连这个都算？"
"搭档的职责。"白夜说，"说吧，听到什么了。"
林汐把走廊里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白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教会那边。"白夜重复了一遍，"格斗场主办方和教会有关联，这个我之前就有猜测。现在算是证实了一半。"
"那他们说的'她背后好像有人'……"
"可能是指我。"白夜说，"也可能是指洛晴。你在格斗场只出现过一次，他们就注意到你了。这说明，有人在盯着你。"她顿了顿，"或者，盯着黑蔷薇魔女。"
林汐心里一紧："那我以后还要来吗？"
"来。"白夜说，"你打听圣灵计划的事，这里是最快的信息渠道。但下次来，要更小心。别让他们摸清你的底。"
"……好。"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教堂后山的时候，白夜忽然开口："叶雨桐认出你了。"
林汐脚下一顿："……你也看到了？"
"她在二楼，声音很大。"白夜语气平淡，"'那招跟我兄弟一模一样'，整个格斗场都听到了。"
林汐："…………"
"你打算怎么办？"
"……先装死。"林汐有气无力地说，"能拖一天是一天。"
"拖不了太久。"白夜说，"叶雨桐不是笨蛋。她以前就怀疑过你，现在加上这一条，她心里基本有数了。只是她还没找到证据。"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白夜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等她自己来问。她要是真问到你头上，你就说，'你猜'。"
林汐："……你这算什么建议。"
"最实用的建议。"白夜说完，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句，"明晚老地方，继续巡逻。"
林汐站在教堂后山，看着白夜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叶雨桐的消息还在不停地震，最后一条是：
「林汐，你要是还不回我，我明天就带着你最爱吃的那家烧烤去教堂堵你。」
林汐盯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人，还是老样子，威胁人的方式都带着一股烧烤味儿。
她回了一条：「……来就来。但你要答应我，别在教堂门口喊黑蔷薇魔女。」
叶雨桐秒回：「成交！明天见！」
林汐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挂在教堂尖顶后面，云层很薄，月光淡淡地洒下来。她忽然想，明天叶雨桐来了，她要怎么解释黑蔷薇魔女的事。总不能说，那是她的双胞胎妹妹吧？
第二天傍晚，叶雨桐果然来了，拎着一大袋烧烤，站在教堂门口，气鼓鼓地看着她。
林汐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叶雨桐就挤了进来："林汐！你给我说清楚！"
"说、说什么？"
"黑蔷薇魔女！"叶雨桐把烧烤袋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昨晚我亲眼看到的！她上台之前你在后台，她赢完比赛你也在后台，哪有这么巧的事？！"
"……巧合。"
"巧合个鬼！"叶雨桐气得直跺脚，"你当我傻啊？！你知不知道，昨晚格斗场门口那段监控被人截了图发到网上，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黑蔷薇魔女从格斗场出来之后，往教堂方向走的！你俩走的还是同一条路！"
林汐："……你还刷到这个了？"
"那当然！"叶雨桐一脸得意，"我叶雨桐别的本事没有，查你林汐的本事一等一！"
林汐："……"
她看着叶雨桐那副"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表情，忽然有点哭笑不得。这个人，从小学开始就这样，一但认定了什么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雨桐。"林汐斟酌了一下措辞，"我真的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会连累你。"林汐看着她，难得认真，"我晚上做的事，有危险。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叶雨桐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意慢慢散了一些。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林汐的脑袋："行吧。你不说，我不逼你。但你答应我，以后晚上出门，注意安全。"
林汐心里一暖："……嗯。"
"还有，"叶雨桐拿起一根烤串，塞进她手里，"不管你是谁，林汐也好，黑蔷薇也好，都是我兄弟。这点不会变。"
林汐握着那根烤串，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含糊地说："……嗯，好吃。"
"那当然！"叶雨桐又得意起来，"我排了半小时队呢！"
两个人坐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把一大袋烧烤吃了个干净。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送走叶雨桐，林汐收拾完台阶上的竹签，正要回教堂。路过玫瑰园的时候，她忽然看到那朵白蔷薇花旁边，多了一样东西。她走过去，蹲下来一看，是一支笔，静静地靠在花茎边，笔帽上刻着一朵小小的银色蔷薇。
她拿起那支笔，愣了一下。这支笔是银色的，笔帽上的蔷薇纹路很精致，不像是她自己的东西。她翻过笔身，笔杆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晚棠书屋。」
林汐握着那支笔，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晚棠书屋。店主说三日后归。可这支笔，为什么会出现在玫瑰园里？是谁放的？
她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玫瑰园里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支刻着"晚棠书屋"的银色钢笔，忽然觉得，那个"三日后归"的店主，好像已经提前回来了。
而且，她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她攥着那支笔，快步走回房间。脑海里闪过昨晚看台上那个银白色头发的身影——那个身影始终没有正脸，也始终没有靠近过她。她忽然想到，那个银发观众，和放笔的人，未必是同一个人。放笔的人留花、留笔、留话，藏在暗处；而那个银发身影，是站在明处看着她打完一整场的。一个在暗，一个在明，像两条互相平行的线，只是恰好都在追着她。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更凉了几分。她不知道这两条线哪条更危险，只知道它们都在靠近她。
刚关上门，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洛晴的消息：
「昨晚在格斗场，注意到你了吗？」
林汐：「嗯。有人提到了教会。」
「我知道。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个老板的账，他最近跟教会总部的一个中层走得很近。具体是谁，还在查。」
林汐盯着这条消息，心里一沉。教会总部的中层，会是谁？是伊莎贝尔那边的人，还是格里高利那边的人？不管是谁，都说明格斗场和教会的关系，比她想的更深。
她回了一条：「谢谢你，洛晴。」
「不用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洛晴的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对了，昨天晚棠书屋那支笔，是你掉的吗？我在地板上看到一支银色钢笔，上面刻着店名。」
林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我掉的。你确定是晚棠书屋的笔？」
「确定。怎么了？」
林汐没有立刻回。她握着手机，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那支笔出现在玫瑰园里，洛晴却在晚棠书屋的地板上看到一支一模一样的。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支笔，是有人故意放在那两个地方的。放笔的人，既去过晚棠书屋，也知道她住在教堂。
白蔷薇。她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洛晴：「那支笔，别动。我有用。」
「好。我帮你收着。」
林汐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晚棠书屋的店主说三日后归，今天已经是第二天。明天，她再去一次那家书店，看看那个"店主"，到底是谁。
而玫瑰园里那支笔，她握在手里，笔帽上的银色蔷薇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第25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