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命也。”古文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偶尔,会有浑身制服的公关人员找上我。
偶尔,认识的魔法少女会死于兽袭灾害。
又偶尔,会像这样子去处理其他魔法少女完全无法处理的兽袭。
然后偶尔,在这之后发生以上两个偶尔的情况。
秋日的下午总是有些干燥。
破败的老城区,处处建筑都贴示着“危楼”的红色字帖。杂草在此处安家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绿油油的密丛里,有着些许发黄生黑的白骨。可是政府仍迟迟没能对这片城区进行管控,答案很简单——
白色的长柄鹤嘴锤嵌在了一块巨大的、半径数十米的巨型肉球上。碎环保持着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变身状态,靠在白色的柄杆上。
烧焦的防盗窗,漆黑的水渍,残缺的马赛克砖墙,还有半脱落的门面招牌。六七层楼的老式落地房屋群内,还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肉球,在地上留下大小不一的陨石坑洞。
“宇宙冠兽吗……”碎环自言自语着,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片区域是兽袭的重灾区。
小兽,大兽,巨兽,冠兽。根据血肉大小、智识水平、能力溢散范围,人道主义基金会将走兽分为四类。小兽与大兽没有特定的命名,寥寥数只是魔法少女能简单解决的水平,而冠兽是走兽的顶点,每一只都有独特的命名,数栋楼宇般的大小,接近一般人类水准的自我认知,波及数片城区的固有能力,通常需要复数的魔法少女联合镇压。
尽管如此,就像是日常出勤一样,碎环一人便轻而易举的解决了眼前的冠兽级别的兽袭,那砸落在城区的肉球已经开始消散,就大小而言,碎环脚下的“主脑”,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角的筋络开始消散。
然而碎环并没有就此离开,反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似的留在原地。然后,从黑色风衣一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白利群和印有黑色光圈的白色zipper打火机,熟练的抽起烟来。
第一口不过肺,碎环遵循着这一原则。
砰!
她身旁突如其来的巨响产生的爆风吹走了她手间才点上的烟草,爆炸掀起一片烟尘,暂时遮蔽了碎环的视野。她看着飞走的烟草和空无一物的手中,仅是有些厌烦的皱了皱眉。随后,压缩的重力波笼罩在了她的身上,碎环踉跄了一下,接着马上就稳住了身形。
“魔法解离装置S1-18启用。”死板又机械的男音从远处传来。
烟尘尚未散去,但他的视野还是穿过烟幕,抓住了碎环踉跄的瞬间,启动了身旁卡车上的异形米色装置。
那装置形似针筒或是枪管,有多重圆环围绕着细长的空腔,启动的瞬间,大量光粒从尾端溢泄而出。
远处碎环那本就破碎的光环开始消散,漆黑的风衣也从末端开始化为黑色光粒。刚站稳身姿的碎环瞥视了一眼光环和风衣,紧接着,超越身躯大小的超大口径的炮弹便直击了她的面门,仅是余波便摧毁了她身后的高楼。
接着是第二击,第三击。连续的巨大爆炸扬起了漫天的尘埃。地面也持续了一段时间的颤动。
待到烟尘稍微散去一些,远处金发男性像是没辙了一样,叹了口气后,起身往身旁的米色卡车上走去。
“全体都有,准备撤——”他从车上拿出对讲机,无可奈何的准备终止作战计划,可是他的声音没能转达到彼方。
“生物质同调:声音。”烟尘中的碎环如此说着,她巍然不动,脸上只是出现一块缺口,紧握双手,光环和服饰便完整复原,唯一的缺口也立马被血肉补充了回去。
环形音浪以碎环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隔绝了所有声音的传播,也为碎环定位了所有发声源的位置。意识到现状的金发男子放弃了通讯的任务,立马调转车头准备离开。
引擎发动的声音没能传到他的耳朵,但他此时可没工夫在意这些,金发男子把油门踩到底,头也不回的返程。可当他刚调转完车头,便远远的看见一个黑色身影在道路的远处伫立着等他。
头顶还有着作为身份象征的破碎光环。
愣神的功夫,他已经驾着卡车冲了过去,他知道,自己完蛋了,双手索性离开了方向盘,埋头在副驾座上寻找着手枪。
碎环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抬起了左腿,像是阻止缓缓滚来的足球那样,她迎面将卡车踩停。车头像是榨油的原料那样被压缩成饼,金发男性和刚拿到的手枪则因惯性从车头内冲破挡风玻璃飞了出去。
根本不顾落地时会遭受的冲击,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最终抓住了他放在副座的,心心念念的手枪。
“咿,好!”他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在空中转体三周后又在柏油路上滚了两圈,蹭的米色制服一身黑,他意识到了禁声领域已经被解除,但是他此时可没工夫在意这些。
他趴倒在路边,右手握紧了手枪,迅速的把枪口抵到了自己的太阳穴旁,就在他按下扳机的前一刻,碎环来到了他的身后,随手一脚踹向了他的右手,发出了金属断裂的清脆声响,黑色的手枪也被踹飞到了草丛中。
金发男性从地上翻过身来,随即又被碎环踹飞出去了数米,皮肤碎片与机械零件散落在地上。
不得不说,马丁鞋用来踹人是真的再合适不过了,鞋尖加厚的皮革让每一次踢击都能充分发挥它的力道,厚实的鞋垫也能保证踢击的威力。
倒在地上再起不能的金发男子看了看自己被踢成了三折叠的右手,于是放弃了抵抗。
“饶我一命吧。”他嬉笑着对碎环说,下巴的表层皮肤已经被踹烂了,露出了机械结构的素体。
“明明是人工智能就别学求饶那一套了,恶心。”碎环走到了金发男性的跟前,掏出兜里的烟,娴熟的重新点烟。
第一口不过肺。
吸了几口烟后,碎环蹲下身子,把烟头抵在了他的额头。烟灰烧穿了他额头的皮肤材质,露出了同样的金属材质。
“人道主义基金会现在的目标是什么,没变?”碎环收回了烟,叼在了嘴边,烟头飘散出些许烟雾。
“托某人的福,活捉冠兽的指标直到现在仍迟迟不能完成呢,如果可以的话请别杀我,毕竟生命可是相当宝贵的呢。”金发机器人脸上看不出一丝歉意,上扬的嘴角也没有吝啬阴阳的话语。
“啧。”碎环将抽完的烟头丢到地上,用鞋踩灭了余火。然后用力一脚将金发机器人的身子踢成了无数碎片,飞溅的残肢电缆就这么散落在了道路上,呈扇状分布。
碎环转身离去。宇宙冠兽的攻击波及了这片老旧的城区,房屋结构老化是一回事,成为冠兽的重灾区是另一回事,但是一直都还有另一个因素一直推波助澜……碎环一连路过几个血肉砸出的陨石坑,被夷为平地的坑边偶尔会有半截身子,大都穿着破烂的衣服,没有鞋袜,再远一点,也能偶尔看到被余波震晕过去的流民。
受大口径炮弹波及的房屋底下,或许也有不少类似的流浪汉吧,只是被波及,就草率的丢了性命。
“但凡有正眼看一眼这些流离失所的人,我都不会觉得你们可憎。”碎环皱着眉,路过那辆米色卡车。厢体上印有人类的简笔画和三个大小不一的圆环打底,那是人道主义基金会的标识。
碎环伸手触碰那车体的瞬间,宽大的卡车便即刻被切碎成散片废墟,连同上面搭载的异形武器一并倾倒在地,可惜她并没有多看几眼。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碎环自言自语着,离开了这片城区。
宇宙冠兽,基金会的炮轰,过不了几天就会登上热门头条,又或许会被永远的压了下来。无论如何,在场的、被牵连的流民的死,都不会有人在乎,也不会有人愿意去了解。
“说到底,基金会要的就是这种结果。”碎环叹了口气,这似乎不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类似的事件了。
在这之后,她伸出了左手,掌中有着一个方形玻璃匣,一颗种子形状的血肉在里面跳动着。碎环看了那颗种子良久,最终将其放回了口袋中。
不是吧……
我可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一结束就小跑着去吃饭,吃的是最快排队,最快吃完的面食,匆匆忙忙的来到了学部办公室门前。可是……
学部办公室的门此刻却紧锁着。
我趴了下来,在地上看了眼底下的门缝。里面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不会下班了吧,那该死的鲻鱼头,明明跟我说好是这个时间点的,我都在这里傻站了快半个小时了。其他学生也都陆陆续续回教室了,因为学部办公室是在二楼,所以每个经过的人都能看见我在这里傻站着。
真不好受。
“就算你在意这些事也没有意义。”铁质栏杆反光中的耀阳倒影这么对着我说道,明明我什么都没动,作为影子的她却不断的用手卷曲着刘海,印象中我可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你懂什么。”我把她呛了回去。
自从在三号街的二次变身后,我好像就能在常态下跟这个“魔法少女的我”对话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说她也一样。医院里无聊的时候用手机调查了一下,无论是影视作品还是文学作品里,都没有类似魔法少女。
第二人格?但是我能很自然的把她当作旁人对待,而且她与我之间的差异确实是显而易见的。她更加的………不“人类”。
她似乎把人类社会的约定俗成都抛诸脑后,又或者说是根本不能理解现代社会,只是纯粹坚持己见的正论怪物。错误就是错误,正确就是正确,坚持过程和结果正确的正论怪物。
我变成魔法少女的时候真的是这样的吗?每每想到这里,我都尴尬的掉了一身皮,应该没有吧。
“杨阳你傻站着干什么,不去上晚自习吗?”身后传来慵懒的声音,几乎没有脚步声,水獭就偷摸到了我的身后,调皮的拍了拍我的左肩。
我下意识看向左边,可她却拿我寻开心似的在右边出现。
“副主任还没来……”我向她抱怨道,不知道我是什么表情。
“这样啊。”水獭眉间抽搐了几下,无语的笑了,“就不能直接走吗,都要响铃了诶。”
“我也是说啊,但是学部副主任到时候再来教室抓人就太尴尬了……”本来今天被盯着看的时间就够久了,比起上到一半被当众叫出去,还不如玩消失来的轻松一点。
“说的也是呢。”见我还打算继续等下去,水獭选择尊重我的意愿,朝我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
“拜拜。”我同她告别道。
她小碎步的跑回楼道,又一步跨两级阶梯的走上楼。
而我呢,则决定接着靠在栏杆上等副主任。操场上已经没什么学生了,就连楼道内上楼的学生也寥寥无几了,太阳准备西沉,预备铃响了一遍,楼上逐渐开始传来背书的声音。
“激情诵读”——学校是这样说的,大体就是让学生站起来,把书四十五度高举过头顶放声朗读,反人类的要命,说是这样能让学生在晚自习打起精神。
放你的屁。
“赞同,”耀阳难得的跟我意见统一,“拿极端条例规训人类,这有违人的自主性。”只不过她的用词让我感到疑惑。
“怎么说的这么文邹邹的。”我吐槽道。
嗒嗒嗒嗒——
我听见急促的脚步突然从楼道中传来,这个时间点还在楼梯上的人,要么是迟到的学生,要么就是……
我从倚靠着的铁质栏杆上起身,稍微整理了下校服,尽可能让我看着正式一点。
果不其然,副主任正穿着一套我不认识的米色制服跑了上来,有点类似于军装的款式,淡紫色的卷发乱糟糟的,带着黑色方框眼镜,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她走路时瞥到了在门前傻站着的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很快就又把目光瞥向了别处,径直走向了学部办公室的门。
“等我一下。”她抽空跟我说了一句,接着掏出工作证刷卡走进了学部办公室。我原本还想探头看一眼办公室里面,但是她习惯性的把门带上了,没有给我留一点机会。
…………
我只好接着在原地等着,抬头瞥了一眼我的教室,发现水獭正在走廊站着,半个身子耷拉在铁栏杆上。我知道,她又在走廊假装背书实则发呆了。但这次有点不一样的是,班长大人也在前门走廊上发着呆,书都摊平了,目光不知道在看哪里。
“对不起对不起,有点事耽搁了。”门口再次传来副主任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她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西装革履,头发没有时间整理,乱成一团,跟别人说这是我们的学部副主任我想应该没有人会信吧。
这种时候应该不能说“我也才刚到吧”,可又总感觉说什么都会显得有点尴尬。
“没事,留在教室里我也没什么事能做。”说着,我给她看了看我那裹满石膏的右手,总之先把话茬接下来了。
“对不起啊,这件事情也有我的责任。”我看向她,此时她背对着我,在员工状态表处更新自己的工作状态。她把“苍明”姓名一栏的拨片拨到了“暂离”处,然后转过了身来。
她说她也有责任是什么意思?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牵起我尚且完好的左手往楼下走。
“诶诶诶诶,什么什么?老师我们要去哪?”
“转两圈而已。”没等我反应过来,苍明已经把一个看上去很高端的摩托车头盔戴在了我的头上。不知道是什么原理,那头盔自动适应了我扎的还算高的马尾。
逃……逃课?这么舒服的吗?
教学楼靠近围墙的角落里,有一小座年久失修的石制喷泉,上面雕刻的图案已经看不太清楚了,当然,也没有任何水在水池里。
我正坐在出教学楼的过道台阶上呆呆的看着那空空的水池。
“给,水。”水獭也结束了自己的运动会比赛项目,手里攥着两瓶水,顺手递给了我一瓶。
她挨着我坐了下来,我稍微挪了挪位置,给她留足了空间。
结束了4乘100米的比赛后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好像跟同学随便聊了几句,没有人责怪我。相反,不少人觉得理解与可惜,这恰恰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明明是因为我没能拿下第一名,有什么好替我开脱的。我借口说头有点晕,就独自来到了这里。
我拧开了矿泉水瓶的白色盖子,学校分发的廉价矿泉水总带给我一股涩口的气味,即便如此,我还是喝了几口补充了一下水分。
“跳高跳的怎么样?”我随口问了问水獭。班级里没有人报跳高的项目,但是碍于学校的规则,又必须上报一个人去参加,水獭就成了那个倒霉蛋。
“一杆都没跳过去,嘿嘿嘿。”谈到跳高,水獭乐的不可开交,摸着头傻笑了起来。
“笑什么。”虽然这样说,但我也跟着笑了。
“因为很有意思啊。”水獭傻里傻气的回答着。
不会觉得很丢脸吗,不会觉得不甘心吗,不会觉得自责吗。
“这样就好,”她摊了摊手,略大几码的校服外套藏住了她的手掌。“没做到最好也无所谓吧这种事情。我想无论事情怎么发展,我大体上都能接受,也有例外就是了……”她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了,看向了那座枯水了的喷泉。
我没办法与水獭感同身受,但是我们都尊重彼此的想法。
总感觉最近总是在走马灯呢,这是为什么呢?
很简单,此时的我正在一辆110码的摩托车后座,惯用手打着石膏,孱弱的左手正极尽全力缠在苍明的腰前,像是死缠着救命稻草一样,即便如此我还是有半个身子摇摇欲坠。
感觉好像……等于死了。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轻松一点?”苍明老师的大嗓门与上课时轻声细语的催眠形成鲜明反差,看来工作和生活分的开是这样子啊。即使在狂风呼啸耳边的当下,我也能听清她的话语。
要是她上道法课能有这份心性就好了。
“老师,我感觉……有一点……死了……”我尽力挤出了几个词语,迎面吹来的风压的我几乎喘不上气了。
“啊啊?哦。”她根本什么都没听清楚吧!
“老师……能不能慢一点……”我小声点乞求着。
“啊?什么?”她把头转过来了!还把左手从车把手上松开,掀起了摩托车头盔的前罩,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我,眼神真挚的我都不想骂她了。
“别转过来!看路啊你这家伙!”我尖叫了起来,急的不行。
“没事没事,这车有自动驾驶功能,一时半会没关系的。”她却是淡定的不行,还挥了挥手,跟个没事人一样,到底没事在哪里这混蛋。
“开慢一点吧老师,我……我不行了……”几番来回下来,说实在的我已经力竭了,总感觉最近接触的都是有些奇怪的人。
“行行行。”苍明似乎终于松口了,车速逐渐放缓了下来,她打着车灯,变道到了右侧的慢速车道。
高速上的车少的可怜,这使得苍明能更加肆无忌惮的飙车。虽然是五六点的下班时段,但现在哪还有人真在五六点就下班了,加班已经不是什么少见的行为了,即使不会给加班费。
“啊——活过来了。”我不禁发出感慨,虽然在高速的最低限速下,摩托车仍开的飞快,但跟110码一比已经算得上是风平浪静了。
日薄西山,暖黄色的余晖洒向大地,高速路左右没有房屋,整齐划一的山脉接壤着远方地平线的半轮太阳,强风吹拂,带来秋日的寒意。
“看你总是想东想西的,所以我说来带你来兜一圈会不会好很多。”苍明似乎一点也不知道一只手打着石膏坐在后座有多吓人,不过似乎跟她说的一样,此时的我除了劫后余生的侥幸以外,没有别的多余的想法了。
“那还真是谢谢您了,”我稍微缓过神来了一点,“老师你把我带出来就只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我还挺喜欢坐车的,虽然我们家里没有汽车,只有一辆小小的电瓶车,但是过节的时候没少坐过亲戚的车,坐车的时候要做的只是等车到目的地,其他什么都不用想。要是人生是一条没有意外和逆行的单行道就好了。
“当然不会有这么简单,”苍明突然把话茬一转,“魔法少女耀阳。”
果然不会放过我。
“耀阳?在哪?”以我长年撒谎的经验打包票,我回复的相当及时,应该看不出迟疑,我想我假扮的已经足够纯良了。
“原来如此,脸不红心不跳的瞬时撒谎技术就是你身份保密的手段吗。”苍明完全不为我的说辞买单。
好像是来真的了,那么现在怎么办。
要是暴露身份的话会很麻烦,而且我现在连变身都做不到,她还找我做什么?不会要抓我去做什么人体实验吧,那我不就是待宰的羔羊了吗。一时间大量不好的猜想一并涌入了我的脑海里。
“直接跟她讲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头盔前罩的内侧上映出耀阳的身影,她正一本正经的讲一些没头脑的话。
“都说了身份暴露了就——”我气愤的呵斥她,但当话语脱口而出后我才意识到我喊的太大声了。就会被奇怪的世界组织盯上——这句话当然也没能说出口来。
“嗯?啊——这是在跟光环对话是吧。”苍明似乎很懂的样子,“真是久违了,都忘了上次见到类似的情况是什么时候了。”她一点也不意外,像是接触一件稀疏平常的事那样。
照她这么说的话,我能看见耀阳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我居然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为我的侥幸汗颜。
“啧——哎……”我叹了口气,要不是有头盔拦着,我都不敢想象我的表情能拧巴成什么样子,又是110码飙车,又是魔法少女的身份暴露。
现在只有我是状况外。事已至此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了。
“你大可自在一点的跟我说话,不用这么毕恭毕敬的啦。”苍明见我束手束脚的,索性叫我放开了说。既然不再是以学生和老师的身份对话的话,我想我确实会轻松不少
关于这点我还真是谢谢了。
“所以你找我干嘛,实在不好意思现在的我可不再能够变成魔法少女了所以如果你找魔法少女是要签名的话很遗憾活动已经过期了如果你是找魔法少女做人体解剖实验的对不起我紫砂。”我加快了语速,想先尽力撇清“魔法少女”这个身份,因为我实在是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是没毕恭毕敬了………不过………好强的负面情绪……”苍明似乎被我的话语呛到了,“咳咳——我是人道主义兼远视主义基金会‘魔法少女对接’部门的员工,不过现在基本上只叫人道主义基金会就是了。按理来说我要依据工作守则,就你于上周六于三号街的失职进行正式风险评估与未来心理慰藉,但是——”
“但是?”我有些疑惑。
人道主义基金会?这就是夜枭说的那个很麻烦的世界组织吗?好像在报纸上有出现过,我还以为是什么专注捐款的基金会呢,原来是世界组织吗?
还跟魔法少女搭上了关系?真是越来越乱了。
“但是如你所见,我没有穿基金会的工作制服,现在的我只是受人所托抽出私人时间特别关注你一下罢了。”她接着解释道,遣词造句试图让我放下防备的样子。
“受人所托,谁?”我对苍明的人际关系并不了解,一时间也想不出有联系的人物。
“碎环啊,还能有谁,那家伙尽刁难人。现在这时间我可是早就该下班了,她自己也在一家黑心企业上班,料她也掏不出我的加班费啊。”话题换到碎环的时候,她明显话多了了许多。
“你认识她?”我对碎环也抱有好奇。
“以前是同事……”她的语气似乎有些怀念,又有些遗憾。要是能看到头盔下她的表情就好了。
我还以为像碎环那样的传奇人物都是出来体验生活,有着自己的蝙蝠洞的富家少姐呢。既然说是同事,那也就是说碎环以前也在基金会工作过?是同事,但是称呼却还是她的魔法少女名吗?
我们之间沉默了一会。
“按理说,你的魔法少女工作也在我的责任范围内,所以我觉得周六的晚上的事情,我也有一部分责任。”她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口,语气一转之前的随意态度,认真的对我说着。
“虽然其他工作对这件事也有影响,但怎么说都是借口,这次我们的响应速度确实太慢了。碎环因此还大骂特骂了我一顿。”她的最后一句话带有笑意,像是在自嘲似的。
“与走兽作战不是你们的职责吧。”人类不该掺合魔法少女与走兽的战斗,我是这么认为的。超自然的灾害只能由超自然的职业处理,想让人类在几分钟内响应并配齐足以杀死巨兽的武装是在痴人说梦。
但是,总觉得她在某些部分跟我很像,无论是反思的话语还是态度,也许我们是一类人。
“杨同学,这种话只有作为魔法少女的你才能说出口哦。我想如果是普通人说这种话,多半是要被社会公俗指责的。”苍明否定了我的想法,“走兽加害于人类,既然如此人类就有义务将其排除,这是人类社群的职责,而绝对不是魔法少女天生的职责,人道主义基金会就是为此而成立的。”
“虽然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说到这她突然闭口不提了,顺势调转了话题。
“除此以外,我们可是实打实的拿了基金会的工资的,我们的工作就是用尽一切手段保障人类社群的完整性。魔法少女别说工资了,政府补贴和五险一金都没有吧。也正因如此,我认为人类不该对魔法少女抱有过高的要求。”她的进一步解释更加的现实。人生在世,十有八九还是愁一个“钱”字,这点我深有体会。
没有五险一金还真是,就连我在医院的医疗费也是老妈付的。不过魔法少女也不是强制性的职业,我也有着自己的算盘就是了。
“我也不过是为了被追捧才成为的魔法少女罢了,这点来说跟你们没差吧。”金钱财富和社会地位,人会为了这些东西而努力也是理所应当的吧,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政府能给魔法少女发工资,最起码把工伤纳入补贴里面也好啊,要是收一次伤就要自掏腰包大出血一次我可顶不住。
“也有不少魔法少女有自己坚持作战的原因就是了,不过啊——”她刻意买了个关子,“杨阳,名声也好,追捧也罢。这些都是人类社会中可以被操纵的一环,现在社会对魔法少女的极致追捧本质上也只是群众需要一个精神信标罢了。”
“你知道走兽产生的本质吗?负面情绪,过往的伤痛,未来的迷茫。这些养料在人类社群中喂养着癌变的细胞,化为实体走兽。”苍明补充道,“魔法少女之所以被追捧,仅仅是人们能从其身上看到摆脱苦难的希望,其中有政府刻意塑造的结果。身为魔法少女的你再了解不过了吧,报纸和媒体中的魔法少女大多都不是真实的的。”
报纸和媒体的确只会大肆报道魔法少女的胜利,而其他的灾害与失败,相比都会被压下来吧,更别说影视作品中的种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舆论可以被操纵,事实可以被伪造。普世的价值认同不是永恒的,重要的是你内心真正的所求。”苍明空出了左手,转过头来,指了指自己的胸脯,铮铮有词的宣言着。
“我想即使没有众人的簇拥,即使不在众人面前瞩目,甚至即使没有超越众人的力量,你也会是一名优秀的魔法少女。”苍明把左手放回握把上,侧着脸看着我,咧着嘴笑。
我从以前就一直在想我作为魔法少女的正当性。我是憧憬的魔法少女应该是完美的,不慕名利,不畏世俗,耀眼而夺目的,犹如人类幻想的集合般的存在。而我不仅从当魔法少女的出发点还是作为魔法少女的行为本身,都与理想中的魔法少女相去甚远。
就算现在告诉我该寻求本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左手抱的更紧了些,低着头回避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暗蓝色的。类似的场景今天在学校里也见过了一遍——蓝调时刻。
蓝塔,碎环,他们又是因为什么而成为的魔法少女呢。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去问问他们吧。现在还是别想这么多,就当个普通的兜风客吧。
那些嘶吼就像风从我的耳畔掠过。
“杨阳。”
朦朦胧胧之间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我相信你。”
然后便是轰鸣声呼啸而过。
火焰燃烧,噼里啪啦的的声音,然后是铁质物体被吱嘎拉开的声音。
回过神来,我已经倒在了地上,总感觉这种事情最近经常发生。好在这次没有昏过去,多半是摩托车头盔发挥作用了。身体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肢体有些僵硬,大体上没有伤口,总归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半边破损的头盔几乎盖住了我的视野,此时显得有些碍事,虽然有些费劲,但总归是用左手把它摘了下来,甩在了一旁,发出了哐当的闷响。
“嘶———呼———”
我深呼吸,硝烟特有的的刺鼻气味闯入了我的鼻腔,让我不住的看向那火光的来源——一辆逆行侧翻,车厢正在燃烧中的卡车,以及……
撕开遭受撞击,扭曲的不成样子的车头,从驾驶座上淌下来的一大片血肉组织,几乎透明的肉红色躯干内,片状的神经骨干不断的涌出一次又一次的光效。
我后退了几步,腿软的开始发颤,刺激性的气体堵住了我的口鼻。呼吸不上气,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让我回想到了周六的那个傍晚。
现在应该先保持冷静。
那走兽似乎没有注意到站在道路边缘的我,半液态的躯体呆呆地停在原地。在反复深呼吸了数次后,我成功重新站稳了脚跟。
苍明呢?我环顾四周,然后在我身后的更远处倒地的摩托车旁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她。没有明显的出血性外伤,但是显而易见的,她昏死了过去。
情况还真是急转直下啊。
就把她放在那也太危险了,我得想办法把她移动。在不惊扰远处的走兽的前提下,我蹒跚的走到了苍明身边,半蹲下来,试着拖动她沉重的身子。一只手的局限性还是太大了,即使我使尽浑身解数,也仅仅拖动了数米,成年人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要重许多,照这样子,没等我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苍明安置好,她就要死于我拖动造成的二次伤害了。
汗水浸湿了脸颊,发丝贴着汗水粘在了一起,有些难受。我稍微拨了拨刘海,右手绑着石膏还是不方便,得赶紧想其他的办法。
就在我小心翼翼的喘着粗气的时候,那只呆立着的走兽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一样,突然调转了方向向远处走。
体型介于小兽与大兽之间。应该不具有什么智能,但是为什么没有往我这边靠近而是去远处呢?我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处理。
低身在苍明身上摸索了一番后,我在她的西服上衣口袋中找到了她的手机。没时间去管走兽要干什么了,现在得得赶紧联络警方和救护车才行。
划开了手机屏幕。
人脸识别失败。
怎么还有这一关。
我跪在地上,试图单手摘下她的头盔。但和自己的头盔不同,我自己单手无论如何也取不下她的头盔。区区一个头盔都摘不下来,这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我看向我那打着石膏的右手。光是能重获右手就已经是我意料不到的福报了,我也不知道就这么把石膏拆掉会有什么后果,但是……
我在想什么呢,这不是有紧急电话吗,我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不是吗。
我拨打了110,满格音量的铃声吓了我一跳,后知后觉的我惊恐的看向远处的走兽,它还是在那蠕动着,不知道是火焰的声音盖过了手机铃声,还是它压根就没有听力系统,总之它没有看过来。
我压低了声音,跟电话另一头的警察尽管可能简短的说明了现状。
我们在高速公路上遭遇到了走兽袭击,形体大小介于小兽和大兽之间,从体型和构成上来看略显不自然。
电话那头的阿sir问起我们的具体位置,附近的地标建筑。
我环顾了四周,视野被两边的山坡稍微遮挡了一些,风很大,树冠的缝隙间看不出什么名堂,于是我起身踮脚,再次张望着。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大型的白色立方建筑,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了走兽没有注意我们的原因。
那是安置在高速公路旁的休息站。
我怎么会没有想到呢,在高速上开了近半个小时的我们,已经位于休息站前的不远处了。走兽没有刻意朝我们走来,只是因为远处有更密集的食物罢了。
妈的。
我汇报完位置后挂断了手机,驻足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早已过了第一波的慌张期,现在的我异常冷静。目光再次看向打着石膏的右手,试着发力般的握了握拳。肿胀的不适感夹杂着无力的陌生感,伤口处尖锐的刺痛和搏动性的胀痛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竟然觉得有些不服气。
我才刚出院不久,要是再受伤,再回到病房里,不知道要熬过多少日夜,不知道要落下多少功课,我不该因为一时的感性毁了“我”的生活,再一次毁了“我”生活。
我该躲起来,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到。应该等到像碎环和蓝塔一样的魔法少女会来拯救他们,他们会做的比我迅速,比我完美,比我安全,而我只会逞强,期待着登上新闻头条。
只不过是如此而已。
我走到倒地的摩托侧,靠坐在一旁。漆黑的柏油路上,树枝和树叶堆积着,显示屏的玻璃碎了一地,反射出远处车厢上火苗的形状。
在那无数碎片的火焰之中,耀阳正盯着我看,我们之间好像已经无需多言了。
她是更加“理想”化的我,是我梦想中的“魔法少女”,如果是她的话,一定无论道德价值观的是非对错,无论杀死走兽的功败垂成,都会毅然决然的一路走到黑吧。
社会名誉,社群肯定,我则是被这些因素驱动的魔法少女。
生活中也是,拼死拼活的学习,也只不过是为了一句褒奖,如果做不到最好的话,那我宁可一开始就不做,如果不能被肯定的话,那我宁可一开始就不做……
“你也会是一名优秀的魔法少女。”苍明的话语此时却突兀的在我脑海中浮现。
搞错了吧。
这是这种程度的话,不用完美也无所谓吧,丑陋自私也无所谓吧。
我缓缓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支持着右手石膏的布带。
双手捧起原本已经被我抛到地上的头盔,用尽全力朝着那走兽抛了过去。
右臂的异样感让我不禁吃痛的皱了皱眉。
可惜力道不足,落在离走兽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好在这次发出的声响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看来还是有听力系统的嘛。它那堪堪能称得上是头部的独立球状流体在听见了异样的动静后立刻调转了方向,没有眼球,但我能感受到它直勾勾的视线。
没有任何前摇动作和声响,破空的血柱从它的头部直直的刺向我的面门。好在我们之间的距离足够远,俯身躲避过后,血柱仅是擦过我的头发。余波直击身后的树干上,留下了漩涡形的大块缺口,随之而来的是树干弯曲倒下的动静。
真是惊人的威力,但是拉开距离的话,拖延时间应该不成问题。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走兽已经扭曲着身子朝我冲来,速度远远超过我的奔跑速度,距离被一口气拉近,还夹杂着射出几束血柱。
空旷的高速路上没有其他掩体,我只好跑向燃烧着的卡车车厢。血柱在身后飞溅着。没能拉开距离,在躲闪满了半拍的我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割伤。
途径车头的时候我抽空看了一眼,奇怪的是里面没有司机。
更奇怪的是,在我接近火源后,那血水状走兽的准头明显下降了好几个度。没在它身上看到类似眼球的捕光器官,一开始它也是在离开了卡车好几米的地方才停下来不动,是在等什么吗?温度?气流?
视觉原理是热成像吗?
我朝火靠的更近了一点,火苗窜了上来几乎快要点燃了我的身子。
那走兽停止了攻击。
我窃窃自喜着,露出半个身子观察它的动向,它恢复了最开始的样子,驻足在原地一动不动。但是这么呆下去也不是办法,火焰的热浪一阵又一阵的袭来。我脱下了校服外套,走兽射出的血柱在柏油路上形成一道又一道潮湿的水迹,我俯下身子,把外套铺盖在地上,饱吸着这稀薄的血水,披在身上,稍微冷却了一下快被热浪吞噬的身体。
然后,顺着这个,我注意到了,那从车厢里渗漏出来的糊状物与白色粉末,我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低阶走兽只保留有原始野兽的习性。
在逗留了数分钟后,再愚蠢的野兽也不会等下去了。水性的走兽开始肆意了喷射血柱,去熄灭那干扰自己视野的焰火。只是数秒,那窜了数米高的焰火彻底安静了下来,只留下零星的点点焰光。
在走兽的眼中,车厢外壳的温度没一会便冷却了下来,倒是车厢内部——
始终存在着一团异常不变的温度。
绕过铁质的车厢外壳,转到车辆尾部的走兽缓缓撕扯开厢体的大门。一击便击碎了那异常温度的源头,余波轰击着箱体,接着听见了木棍倒地的声音。
它感觉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有些模糊不清,胡乱挥击着箱体,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愈发迟钝和缓慢,直到这时它才意识到,变得粘稠的不是空气,而是自己那水构的躯干。
“粉尘爆炸,你听过吗。”走兽循着声音看向厢体外那几乎与空气同温的人影。
不,只是披着湿透了的衣物的表面温度与空气同温罢了——
而在她的手上,有着一小块不起眼的热源,径直朝它丢了过来。
它射出了血柱,击碎了眼前的易燃物,也顺带击中了那个人影的肩头。只是可惜——火苗已经接触到了漫溢空气中的粉尘。
再起的火光吞噬了厢体内的一切。
爆炸产生的冲击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冲击将我击飞了数米,双手互住头部,整个身子撞击在了柏油路上。
这一次,剧烈的爆炸把厢体炸了个粉碎,部分碎片残渣险些命中我的躯干,止不住的火焰彻底吞噬了那辆卡车。
我再度起身,比想象的要累,有些脱力。
只是很简单的小陷阱——把卡车内装的面粉稍作移位,用其中一袋当地基,插入半身燃烧的木棍,接下来就是等它自己跳进陷阱里把面粉袋打破就好了。难点只在于它行动的时机与伪装。
火焰中能看见那只走兽在不断扭曲舞动着,身型逐渐变小,然后浑身浴火的爬了出来。
还真是顽强到吓人啊……
我想尽可能的保持距离,倒走着缓缓的远离那团怪异扭曲的火焰。我就这么看着它一点一点消散,才终于放下心来。一旦放下心来,之前的疲惫就一下子全部积压的过来。头有些晕眩,伴随着愈发严重的耳鸣。
一屁股坐在地上后,我发现了那位于肩头的孔洞,正在不断的往外渗血。只是那走兽的临时攻击,孔洞的大小不断大,在用布料轻微的止血过后,我选择了原地躺下。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只有一旁卡车上的火焰提供着光源。
星星?或许是在荒郊野外的缘故,没有城市灯光的干扰,星星比平时看到的要亮了许多。要是其他星球也有智慧生命的话,他们也会囿于走兽的袭击吗。
事已至此,先歇会吧,顶不住沉重的睡意,我合拢了双眼。
绝大多数戏剧性展开大多都是人刻意为之。
我说过,我们的工作就是用尽一切手段保障人类社群的完整性。
所以。
耀阳,向我证明,证明你有超越碎环的潜质,不然人类只有死路一条,碎环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可没时间等下一个了。
那终点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