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试探

作者:突发恶疾人 更新时间:2026/7/24 16:09:19 字数:12438

救护车、警车、消防车此时正把高速公路堵了个水泄不通,警报声此起彼伏。

淡紫色的鲻鱼头女士正和从警车里下车的白衣少女攀谈着什么,样子很紧张,卑躬屈膝的,生怕得罪了对方。

“苍明小姐,我理解贵公司有自己的保密协议,但请你们能否提前通知一下呢,好避免不必要的警力浪费……”浑身苍白的少女带着棉质口罩,语气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威慑力。唯一给人以深刻印象的,是她头顶那斜挎着的云状光环。

“还得请圣女大人施恩呢,那算得上是浪费警力呢。”苍明尴尬的挠了挠头。“哎呀,要是带着学生偷偷出去兜风落下一身伤,不知道家长要怎么举报我了。”她额头上凝固的血旁,有几滴冷汗直直的往下流,看样子她确实有些骑虎难下了。

“上次也是,我说什么都没用,要跟着上车。”圣女没好气的回应着,尽管语调依旧软绵绵的,音量也相当的小,但还是透露出些许的不耐烦。

“上次绝对是意外,谁知道碎环也在那啊。当然是越快赶到越好啊。”苍明挠了挠头,装作没办法的样子。

“你这家伙,很适合当江湖骗子哦。”

“这年头对外办业务的,哪个不跟江湖骗子一样嘛。”

“说的也是,”圣女的眉头舒展了许多,“这件事,我会告诉我爸。”她缓缓伸出了手,洁白而带有花纹的蕾丝手套上散发出白色偏蓝的光粒,轻柔而均匀的洒在了苍明的额角。

苍明听到这句话后脸顿时拉了下来,但是也再没说什么了,像农村里守在大门口的田园犬一样耷拉着脑袋。

圣女把手放在了她的脑门上后,像是有风在她的手边盘旋似的,苍明淡紫色的短发短暂的被吹起,乱作一团。

“没受什么伤嘛。”待那风平息下来后,圣女收回了散发着光芒的手,嫌弃似的甩了甩。苍明看着比自己小近十岁的孩子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不禁胃疼连连。

结束完“治疗”之后,白色的圣女瞥了一眼一旁躺在担架上的同龄黑色散发少女,小声的叹了一口气。

“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她叫醒。”圣女转头诘问苍明,脸色逐渐不耐烦了起来,似乎是在刻意声讨苍明。

“呃……叫她起来补作业?”苍明被突然这么一问,一时间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我在听着呢。”反倒是一旁担架上的杨阳主动出了声,圣女像是早就知道她醒了一样,丝毫不意外,双手抱胸看向杨阳。

“什么时候?”反而苍明心里一咯噔,也看向了她。

“从你被摸头的时候开始。”

全身都酸痛无比,动弹不得,尤其是右手像是被寄生了一样,一直不间断的胀痛,除此以外,感觉……其实……也还好。

已经彻底天黑了,半轮月亮挂在天边,其中的一半又被云层遮挡,只留下四分之一的光芒。

总感觉云怪怪的。

“关于你的大体背景苍明已经跟我说了,跟她出来疯还真是辛苦你了。”白衣的魔法少女个子小小的,语气也很柔弱,但正式的句式却给我一种很老练的感觉。

“我是警局所属的魔法少女圣女,现在要对你进行魔法治疗,现在在你脑海里应该有个受治人协议,第一次你要点一下同意。”我躺在担架上,一旁的圣女探出头来,轻声细语的跟我解释着免责声明。

她一袭洁白的连衣裙上有不少花边,叠了好几层裙摆,穿的相当厚实,带着半透明的头纱,颇具修女的气质,白色的覆面口罩也很好的保留了神秘感。

以及那显眼而明了的,云状的白色光环。

唯独那闷在口罩里软绵绵的声音让我感到难受。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等到那弹窗突兀的在我眼前浮现的时候,她说什么我想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快速滑到最底下,点击过同意后,那弹窗消失了。现在魔法少女这么与时俱进的吗?

“换做平时是要等纸质文件下来签字才能接受治疗的,不过现在是特殊情况嘛。”圣女撸起了袖子,把双手放至我的身前,掌心散发出透白色又带点淡蓝的光粒,云淡风轻的给我做着治疗。

不对,并非云淡风轻。她虽然基本上都板着扑克脸,带着口罩也看不清表情,但冷汗却肉眼可见的往下冒,眉间也时不时抽搐了几下。看来治愈系魔法少女是相当辛苦的一份工作。

在她的治疗下,右手的胀痛确实减轻了许多,不过身体还是几乎动不了,大概是肌肉疲劳吧,搬那几袋面粉真是让我力竭了。

“结束了,”她收回了双手,下意识的甩了甩,“不过最好还是先别动,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她露出不悦的表情,小碎步跑到了高速栏杆旁蹲了下来,同行的警察给她拿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她摘下了口罩。

那是在?呕吐吗?

过了一会,警察又给她递了几张纸巾,她像是擦了擦嘴后,站起了身,有些疲软,警察们搀扶着她,像是侍奉名门的大小姐一样。

她还好吗?

“碎环的治疗手法太粗暴了,修复起来比平时还恶心几倍,”她忍不住的吐槽道,又恰好回应了我的疑问。

看来她也认识碎环啊,我差不多也该习惯谁都认识碎环了。

“因为她是通缉犯啊。”这次,圣女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

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是能读心吗,总感觉她的话一直在接我的内心所想。不过,诶?碎环是通缉犯吗?明明是魔法少女?

“不是我们发布的通缉就是了,硬要说的话,只能算是社会压力下的协助抓捕吧。”她继续与我的对话,声音很轻,轻到其他人几乎听不见,又或者说,那些与她同行的警察都默认了这种对话吗。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不用说出来也行。”她低头看着我,面无表情,暗示着她确实能做到读心一事,“我的变身时间要结束了。”她补充道。

这么一来一回还真的花了不少时间。

“那……碎环是因为什么被通缉……”我还是决定用嘴说出来,毕竟这应该不算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问题吧……

她沉默了,表情没有变化,我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机器人在检索资料。惊讶,随后她皱起了眉,目光改变了好几个视点。

“她……”圣女似乎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话说出来,“她的光环失去效力了,是不受限制约束的魔法少女。”

“失去光环效力的魔法少女不再受光环制约,所做的一切都不在被限制。民众会因此心怀畏惧也是正常的,就算是做做样子,我们也会追捕她。”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一样,不过她似乎并不满意这份事实。

我想起蓝塔战斗时的场景,若不是光环的限制,那操场估计会是一片狼藉,照这么说下来,碎环参与的战斗估计会是更加毁灭性的灾害吧。那是光想象就能理解市民的担忧从何而来的水平。

没有什么其他办法补救吗。

“没有。以医生的角度,我不建议你继续与她产生过多联系,以魔法少女的角度的话…………”

那是一段,更加漫长,漫长到我都有些尴尬的沉默。

“算了。”过了良久,她索性放弃了,“我要走了。”

她转身离去,径直坐上了警车,摇上了车窗。一套流程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极速离开了现场。

在失去了可以闲聊的人后,我重新看向天空。方才的云已经消散不见了,露出完整的半轮月亮。

苍明似乎还在跟警方交接一些琐事,还没回来的样子。学校教师带学生出来兜风遇险,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真不知道她在道德舆论上要收到怎样的抨击,更别说她是学部副主任,估计得引咎辞职吧。

但真的能传出去吗?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过程异常顺利了,甚至没有人对我进行问询,就算是考虑到我受伤的当下,也不该对作为报警人的我不闻不问才对。还有圣女的读心,她是怎么做到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底能读心到什么水平,我都一无所知,根本看不出来。

还是不想这些了。

在圣女走后不久我就被送上了救护车,进行一些简单的数据检测后。身体逐渐变得能行动了,我试着走下担架,但救护车上的医生把我按了回去。胸口处隔着衣物插上了数个电极贴一样的东西,把一个空腔的,疑似针筒状的米色结构对准了我,直到所有数据都校准完毕后,才许可了我的自由行动。

我坐了起来,握了握右拳,除了有点酸痛和无力,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其他的异样了。

“感觉怎么样?”带着口罩的白大褂医生笑眯眯的看向我。看样子大概有三四十岁了,很慈祥。

“除了有点酸痛,没什么别的问题了。”我回应道。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圣女的治疗一如既往的完美,她改造了你右臂那来自碎环的血肉。”一旁另一位穿着不同制服,米色的医生附和道。

他的制服上有着人类简笔画构成的logo,十分显眼,生怕别人看不见的程度。按照苍明的描述,这大概就是基金会的工作制服。

“医生你是人道主义基金会的员工吗?”我还是决定问一问。

“与其说我是基金会的员工,不如说我是圣女小姐员工。基金会涉猎的领域太多了,大多又是前沿的新奇项目。再说了,基金会也不是铁板一块。”他像是唠家常似的全盘托出了,没有一丝隐瞒的痕迹,比我想象的要顺利许多,“我是负责协助‘魔法少女治疗在人类身上的效果及相关现象’这一课题的专业医生,和圣女是合作关系。不过也没想到在这会遇见同事啊,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是对不起啊。”

他的态度很真诚,能看出来他说的都是实话。或许我该找警察问问。

“恢复的怎样。”苍明迈着步子走进了救护车,身上的西服蒙上了不少灰尘,显的有些狼狈。

不过这点我也差不多就是了,校服因与柏油路的接触和撞击,有不少明显的磨损,更别说血水带来的略微湿粘感,体感上相当糟糕,这该怎么办啊。

“校服现在这样子,我真的还能进学校吗……”我直接说出了我现在在意的事。

“哈哈哈哈,没别的事就好。校服我就叫后勤部送一套到你的寝室吧。”她哈哈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泪,一点也配不上那套极显成熟的西装,不过我不讨厌就是了。

“警察都问了你些什么?”从救护车内的视角也能看到,圣女以及她带过来的警察已经离开了,现在的现场只剩下交警和一些休息的消防员以及我所在的救护车。

“一些关于出发前的笔录。其他的笔录圣女会在回去后记录的。”苍明解释道,似乎习以为常。

“笔录不应该问的是当事人吗?为什么是圣女自己写?”我不太理解,难道她不止读心和治疗这两项能力吗?

“谁知道呢,自从圣女也跟着警察执勤后,有圣女在的案件基本都不太需要对着当事人做笔录了。这也算是警局未解之谜了。”苍明好像也不清楚的样子。那就没办法了,下次遇见圣女的话再问问她吧,前提是我还记得这一茬。

我和苍明走出了救护车。三角形路障分段式的铺在了不远处的道路上,交警穿着反光的背心组织着秩序,一两辆大型货车在经过交警检查后,来到了那个被烧透的卡车残骸旁,运输着已经烧成焦黑的残骸。

气味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也没剩下走兽的残渣。我想事情到此为止已经算得上是圆满落幕了。

苍明的摩托车也被拖走了。虽然最后差点被卡车撞击时苍明调转车头及时止损,让车侧滑出卡车撞击的区域,但在那种速度下,摩托车也难免受到不小的损伤。看来我和她要打车回去了。

我不会还要回去上晚自习吧?一想到这,劫后余生的庆幸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回响在脑内。右手也已经治好了,不能以此为借口不写作业了,还有上周日的周测,我想那些任课老师估计会想尽办法塞到我的作业里吧。

明明身体都已经治好了,胃却停不下来的发疼。

我无奈看向天空。

云早就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晚自习具体是怎么熬过去的已经想不起来了,右手的恢复先是引起了一大片的骚动,而我也一时间没办法解释清楚。但很快我和水獭就把围观的人群都一一轰走——因为苍明课间巡逻的时候来帮我打了下场。况且在外面鬼混了一圈后我已经来不及补笔记和作业了。

结果显而易见,当天的作业没能写完,不如说,连笔记都没补完,明天还得接着补啊………累了呀。

下了晚自习后又在教室坐了半小时,直到封寝的提前铃响起,我才缓缓从座椅上起身。教室里已经没了人影,椅子大多都已经搬到了桌面上,但仍有几个倒霉蛋不知道是忘了还是走的太急了,椅子还像白天那样放在地上。

没办法了。

一只手拎着包,卡着点赶回寝室,顺道还在小卖部买了根台式烤肠,由刚大病新愈的右手拿着。太久没使还是有些脱力,这样想来,几个小时前能搬动那几袋面粉也许只是肾上腺素发作了。

到了寝室门前,我用嘴叼住那根烤肠,用右手拧了门把手,可是却拧不开,看来是从内部反锁了。

咚——咚咚,我敲了敲暗号。

过了没一会,稍矮我一些的室友跑来帮我开了门,穿着宽松的睡衣,头上还戴着发箍,看上去像是才洗完澡。我抬头看向她的床,被子乱成一团,不用说也知道她刚才在干什么。

“mp4记得藏好一点。”我下意识的提醒了一下她。

“知道啦。”她随手应了一声,嬉笑着再次把门反锁。爬回到上铺台阶,一跃到床上,又缩回了被窝。

“对了,你椅子忘记搬了,我帮你搬了。”我随手把书包甩到下铺的座椅旁,瘫坐在椅子上。马上就要熄灯了,得赶紧去洗澡了,但是身体却一点也不想起来。

“谢啦。”真不知道她闷在被子里还带着耳机是怎么听的这么清楚的。这就是住宿违禁生的反侦察能力吗。

呼,我长呼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水獭似乎不在寝室里,怪不得这么安静。

“水獭呢?”我询问道。

“隔壁串寝。”床上的被子扭动着传来声音。

我们学校是四人寝,出于一些原因,有一个室友退学了,最后一面是两个人一起在娃娃机旁抓娃娃,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了,所以我们寝是在学校里很少见的三人寝。

还是先去洗澡吧。

熄灯的预备铃响了起来,而我现在还在走廊用吹风机吹着头发。秋意渐浓,这走廊的风越吹越冷,是什么……“狭管效应”来着?算了,反正地理不考……

吹完头发,裹着身子在走廊里慢悠悠的走着。白天的事还都历历在目,尚不明确警察他们和基金会的关系,换做以前的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只是变身杀死走兽后就交给他们处理了,从来没想过后续的事。不过眼下的我却会在意起这些东西,我这是怎么了。

“还不快回寝室熄灯睡觉!”宿管阿姨看到我慢悠悠的在走廊闲逛,对着我大吼大叫。

吵死了,我现在跑不动啊。

我快步跑回寝室,依旧锁门,依旧暗号,只不过这次开门的人是水獭,她穿着一件看着就很暖和的毛绒睡袍,背上带着个小翅膀。

“哟。”我向她打了招呼,声音有点轻。

“怎么有气无力的。”她偷笑了两声,把我请了进去。

“累了呀,明天还要接着补作业笔记。”我再次瘫坐在椅子上,从包里掏出一沓书。这笔记光做了也记不住啊,记住了也不知道考什么啊,考了也不一定会做啊。

本来当上魔法少女也只是因为要做的事情简单明了,没有多余的牵扯,既能发泄压力,也能收获夸奖和喜爱,可是麻烦事就像先前堆积了一大坨似的,一股脑的全部灌了进来,根本不给大脑消化的时间。

“放轻松点啦,老师他们又不会刻意刁难你。”水獭拍了拍我的肩膀,依旧笑盈盈的。“实在不行就不写了嘛。”

“就算没有老师,我自己也过意不去。”我不知道这种感觉算什么,总觉得要是自己没能快速的补上这几天的作业和笔记,就不配坐在教室的感觉。

“好拧巴一婆娘。别说这些了,来看看我从隔壁拿到的双筒望远镜。”水獭把我从座位上拉起,带到她的桌椅旁。上面摆着一个迷彩色的双筒望远镜,相当意义不明。

“这哪来的?”我无语的笑出声来,感觉像是军队里会有的东西。

“隔壁寝室拿过来的,他们在玩游戏,每个人从家里带一样意义不明的东西,轮流拿出来比谁先笑。”水獭得意的介绍着此物的来历,“最厉害的是这个望远镜还真能发挥功能。”

哦,厉害,还有这种游戏的。不过……好像?

我从我的书包里取出一本书,一本我觉得也相当适合这个话题的书。

一本食谱。

封面印着小猪的那本。

“这什么啊?哈哈哈哈哈,感觉你去也能夺冠了。这是你上周说的快递?”水獭笑的前仰后合,我也跟着她笑着,因为就连我自己也有些绷不住了。

两个人笑的正欢,寝室内的灯突然齐刷刷的暗下来了。

“啊,我去关一下灯。”强忍着欢笑,我挤出了这句话。

一瞬间暗下来的寝室让我有些找不着北,摸黑着从椅子上起身。开关,开关,哦,在这里。啪嗒一声关掉开关,眼睛也逐渐适应黑暗的环境里。

我们学校的熄灯是统一性质的断电闸,要是哪天晚上忘了手动关掉电灯开关,第二天早上电力恢复的时候,突然亮起的灯光会平等的闪瞎每一个上铺人的眼睛。

回到座位上,水獭抱着一个中型的螃蟹玩偶,还在那里笑着。她的桌子和床上确实有很多不同大小不同样子的棉花玩偶。

有的只有巴掌大,出门的时候会放在镜头里一起拍照;有的大概半个身子长,写作业的时候会被她放在腿上;最大的跟她人差不多高,睡觉的时候抱的死死的。印象里她的床铺总是被大大小小的玩偶包围着,教室里的课桌也是,用书围个水泄不通,大家便根据她名字的谐音给她取了个“水獭”的绰号,而她本人似乎也不排斥这个绰号就是了。

她知不知道水獭是什么就另说了。

阳台的窗帘并没有拉上,外部的光照还有些许渗透进室内,但似乎今天的月光不算明亮,室内漆黑一片的,和拉上窗帘也差不多。

轻触我那挂在床下的宿舍灯。

里面的白色的灯珠一如既往的开始闪烁,没办法,我只好换回暖黄色的光效。本来买的就是便宜货,也没办法苛责他质量做得有多好。

还得接着补作业和笔记啊。调整了下小夜灯的位置,我把从班长那拿到的资料复印件统统摊开在桌上,五门科目除去笔记不多的道法和数学,我现在只剩下最多最杂的科学了,再熬个一两个小时,应该就能结束笔记的部分了,只不过作业的部分………

我的成绩本来就基本是靠时间堆出来的,要是追不上进度,就连保持现在的年级排名都困难。即使今天已经精疲力尽了,但是我还想再稍微勉强一下自己。

“哎呀。”水獭突然起身,放下了抱在胸前的玩偶,一把抓住我刚拿起笔的右手,“你把自己逼的太死了,你晚自习课间都没休息吧,别写了。”

她不顾我的意愿把我拉起身,带上了那个惹人发笑的迷彩双筒望远镜。硬生生把我拽到了阳台。不得不说,虽然看上去很随和很好欺负,水獭的手劲是真的大,但也有可能是我已经累了一天的缘故,我甚至做不出像样的抵抗,看上去就像是很乐意的就陪她去了阳台。

“看看,今天视野还不错诶。”水獭把那望远镜递给我,不过这东西该怎么用来着?

学校本来就建在郊区,美其名曰地广人稀环境好。实则只是为便宜地价找借口罢了,周围别说商场,连个像样的建筑都没多少,农田和田中小屋错落着,为数不多的现代气息要数那孤零零的电线杆了吧。

不过拜学校所赐,在这种地方,城市的光污染小到忽略不计,断电无云的夜里,天空很清晰的镶嵌着荧荧星光。美不胜收。

“直接对着看就行?”我抬头把望远镜举到眼前。星空似乎离我更近了一些,只不过视野一直在大大小小的晃动,“有点晃啊。”

“你手太抖啦。”水獭指出了我的问题,让我放下了望远镜,一把拿了过去,调试着些什么,“可惜今天看不到月亮呢,不过这样其他星星就亮了很多,也不坏吧。”

水獭似乎很喜欢跟天空相关的一卦事物,因此对望远镜等镜头的调试也稍有了解,作为对比,我常看的魔法少女动画好像对我的魔法少女生涯没起到什么作用呢……这就是爱好的差距吗。

“调好了,给你把倍率切小了,看看还会不会抖。”她把望远镜递回我手里。

“好像是好了一些。”我重新举起望远镜,晃动小了很多,但同时放大的倍数似乎也小了不少,但还算是能看。

正当我全神贯注的看着星空时,忽然一股外力托着我的望远镜,随后固定在了我的手旁,温软的触感一时之间让我的大脑宕机了数秒,反应过来后我迅速放下了望远镜拉开了距离。

“干……干嘛……”我看向水獭,她正踮着脚双手悬空,看样子刚才是她在努力用手帮我托着望远镜。

“这不是怕你还是太抖吗。”她不满的撅着嘴。

虽然说这么做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作为普通同学兼亲梅竹马这种行为会不会有点暧昧了而且还是在我全神贯注观察星空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下搞得我都有点精神衰弱了我真精神衰弱了吗?

水獭平时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退避三舍的态度,很难想象刚才她在距离我这么近的位置与我产生了肢体接触。

不过她手确实比我稳多了,有助于我观察星空就是了。

“好啦好啦逗你玩的,你接着看吧。”水獭突然笑了出来,把手摆在嘴边,半遮了笑脸。接着把目光转向别处,靠在了阳台的栏杆上,“迟点好像能看到金星的样子。”

金星似乎是少数能在地球上看的比较明显的行星,只是我确实不了解星图位置什么的,根本没法定位。

“你往东方看一看。”收到了水獭的指示后,我立刻调转了视野方向,在东部天空寻找着。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知道金星长什么样啊。

“还是找不到啊。”我放下了望远镜,叹了口气。果然门外汉就算有专业设备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啊。

“那当然了,金星在秋季是启明星,要等到凌晨3~5点才会升起啊。”她得意的说着,超绝不经意展示了自己的知识储备,坏笑了两声。

这家伙,绝对还在耍我吧。

这一来一回也看了半天星空了,秋季寒风吹在单薄的睡衣身上,还是有些凉的,激起了我回窝的困意。

“啊————哎。”我打了个哈欠,把双筒望远镜递回到了她的手中,揉了揉微微出泪的眼角,“困了,我先去睡了。你慢慢看你的启明星吧。”

反正她明天一早上都是补觉时间,也不差这点晚睡的时间了。

“晚安——”她看着我,挥了挥手,大一码的睡衣盖住了她的手掌,我只看到衣袖在摆动,“哦对了——”

我正开阳台门开到一半,她突然叫住转头的我。

“我这周打算回家一趟,要不我们周六去哪玩一下?”她向我发出邀请,夜色很暗,看不出她具体的表情。

周六吗?碎环传唤我的时间好像就是周六啊………

………………

我……还是想当魔法少女。即使现在不知道这份感情源自于哪里,但我想,我总会一天会想通的,我总有一天会明白的,所以……我想先就这么当着。

然后去问,问蓝塔她为什么想成为魔法少女,问碎环她又为什么作为魔法少女而战,问圣女她作为魔法少女时又会想到什么。我总有一天会明白的,我会明白的。

“周六吗……我还要去医院复查诶……下次吧!”我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面不红心不跳的对水獭说谎。不过复查是真的,只不过不在周六,而在周日早上。

“啊?好吧。”她似乎很爽快的接受了,没有一丝疑惑。她一直是这样的人,我想也正是如此我才能跟她有如此深交吧。

“睡了。”

“晚安。”

那个室友还缩在被窝里,被子与床板的缝隙中透出小小的灯光。

那么——明天早上吃什么呢?是啊,吃什么……

与杨阳相反,我好像丝毫没有困意。

最近越来越难入睡了,虽然不管失不失眠我早上都会犯困就是了。

我们寝室的位置还算不错,没有被夹在建筑中间,从阳台可以看到远处的田野和山坡,有些东西虽然触及不到,但仅仅是放在自己身边,能用目光捕获,就会好受很多。

当然也包括星空。

星星们过的真自在啊,就这么高悬在天空中,谁也无法触及,与谁都保持着天文单位的距离。

看样子这周说什么都跑不掉了,总归得回家一趟。真不想回去啊……事又多又没完没了的……

算了,总会有办法的。况且对比某人接下来要面对的麻烦,我要处理的家庭琐事可小了不止一点两点啊。

杨阳她这一次很坚决啊,换做是以前的话,你可绝对不会再去找碎环,仅仅一次不可逆的失败就会让你彻底的逃避,就像四乘一百米的接力赛那次一样,那次之后你可是就再也没参加过接力比赛了。

“在冠兽之上还有超兽啊。”我自言自语着,这是碎环告诉我的,出乎我意料的情报,虽然不清楚真实性,但是那个叫碎环的也没有什么理由骗我就是了,她让我做好准备。

碎环将她的算盘尽数告知了我,而我似乎是作为类似安全通道的存在,万一事态超出了她的控制的话,好像就需要由我来收尾了,而我之所以答应她,也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原因……

早上在处理校内走兽时的第一次见面,杨阳似乎没能认出我来呢。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维持现状,不要再当什么魔法少女了,躯干上的损伤暂且不谈,我想舆论与责任感对她的心里压力要大得多,我认为她这种心态根本就不适合做魔法少女,而我不希望她受到更多伤害。

…………更何况接下来的超兽。

面对“超兽”,我要准备什么才能有胜算呢。

如果说冠兽需要复数魔法少女协作才能处理,那超兽呢?越过“冠位”这一代表顶点的称呼后,“超越”所有人类标准的走兽会是什么样的表现呢。

也许会像创世神一样无所不能吧。

…………

算了,超兽也不一定会出现不是吗。

周六得看你的了,杨阳。

不。

魔法少女耀阳。

学校里的工作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做做样子,打发一下我这个即使位于“人道主义基金会”内部也是十分冷清的“魔法少女对接”部门。

基金会似乎从几年前就放弃了对这个部门的投资和期待,眼下这个部门除了我和一些老员工,也没有什么新鲜血液注入了,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就比如今天傍晚的事。

不过,在学校里的时光确实会让我回想起以前,乃至让我感觉我都年轻了十岁。青春啊………青春。

人们常说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说的就是我现在的处境吧。在又一次见到碎环后,这种怀念真是与日俱增啊,要是我能重返青春就好了,当大人真的好累、好累啊……

最近一系列的事件也要迎来尾声了,我得好好的完成报告才行啊。

于是,我重新穿上了基金会的制服,戴上了黑框眼镜。

“苍明,这么晚还来基地啊。”其他部门的同事看到我大半夜的还往基地里跑,好奇的询问我。

“没办法喽,有紧急会议需要召开嘛。”

只要先发制人,在其他部门响应之前先斩后奏就行了。

“好惨啊,那我们下班喽。”同事客套的跟我道别。

“嗯,再见。”

这些事可不能让其他人先一步知道。

然后,怀揣着忐忑的心,我来到了这扇黑金色的大门前。虽然对外宣称是对今天我独断专行的举措而召开的小型弹劾,但我想那几个老不死的估计比谁都急着知道关于耀阳的一手情报。

该说真不是时候吗,明明这些家伙对魔法少女已经失去了研究兴趣,明明基金会已经准备全面转向研究走兽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不需要使魔就能完成变身的魔法少女,又偏偏是这个时候,是碎环把你救了下来。

两相制衡下,基金会对你的兴趣便实打实的与碎环的底线产生冲突,本来碎环的精神状态就已经在鱼死网破的边缘挣扎了很久了,照这么下去,我想是碎环跟基金会爆了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而我想要在其中制衡,想要在魔法少女与人类之间寻求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平衡,哪怕是痴人说梦。

所以我推开了门。

“苍明部长,工作辛苦了。”站在门旁迎接我的是一名穿着制服的金发男性。男性?不对,他只不过是电路模拟的男性人格,本质上是人道主义基金会研发的一代智能AI“阿尔法”。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复他。在我“人”际关系圈子里,他是我最讨厌的一类人。可悲的电路集成体,永远试图用他拙劣的技艺模仿人类的七情六欲,在这一点上,二代机做的要比他好得多,起码她能承认自己在情感上的缺失与不足。

圆桌上,基金会的元老基本上都齐聚一堂,很难想象对我这小小部长的弹劾能找来这么多重量级上司。

“感谢各位元老愿意纵容我的独断专行,”我深深的鞠了一躬。

“见面礼就免了罢,苍部长,关于那位能独自变身的魔法少女,你的想法是什么?”低沉的男音从远处的圆桌传来,像是中年男性的声音。我低着头,没有直视他们,或者该说我这个小部长甚至不配直视他们吗?

元老们的态度无非是两种,暂且观望与即刻捕获,第二种情况是我和碎环都极其不乐意见到情景。在“战争冠兽”毁灭欧洲各国一百年后的当下,基金会已成长为在政治和经济方面都颇具话语权和控制权的组织了,要想雪藏一位初中女生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就像他们之前做的那样……

我得让他们心中的秤杆失衡,我必须让他们信服此时抓获杨阳是个愚蠢无比的行为,首先要做的就是夸大风险性。

“关于魔法少女耀阳,我希望基金会能保持观望态度。”

“此话怎讲。”另一位声音略显老成的元老问询道。

“我理解元老们急于在耀阳身上看到的新的可能性,但以我的微见,现在贸然对耀阳采取行动是不理智的。”我尽可能的放下身段,让我的语气尽可能的诚恳,“且不提耀阳现在是和碎环绑在一条船上两枚炸弹,耀阳为什么能独自变身,理论上也是一片空白,最坏的情况下我们不仅无法捕获耀阳,还会惹来碎环的报复和社会舆论的巨大压力。”

“嗯………”低沉的男音陷入了思考。

“就算如此,只是袖手旁观的未免有些太无能了吧。”嗓音尖锐的老年妇女介入了讨论。

“确实。”那位老成的元老,“阿尔法你怎么看?”

“诶?问我吗?真的假的?”人工智能阿尔法表现出一脸惊讶的样子,不知所措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就目的而言,他是毫无疑问的走兽派。我想对他而言耀阳只是万千不重要的魔法少女之一吧,那么他应该不会说出有碍于我论断吧。

“我觉得耀阳一事暂且放一放也无所谓,因为有个遗留问题我们还一直没能解决呢——”阿尔法皱了皱眉,苦恼而无奈的摊手笑了笑。

不用问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碎环。

“最近我又组织人与其正面作战了,别说胜算了,也就勉强擦破了她一层皮而已。明明连隐藏的王牌——魔法解离装置都用上了,可以说在碎环上基金会是彻底卡死了。”

“即使如此,在碎环眼皮子底下不越界的接触总还是能做到的吧?要真只是干看着我可受不了。”老妇人十分强烈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尖锐的语调刺痛着我的耳膜,看来她是激进派。

“我赞同,坐以待毙的话只会得到欧洲的下场。”低沉的中年男人表达了对老妇人的支持,比起那三只不怎么行动的超兽,最近的城市中能明显感觉到走兽的增加,基金会觉得是……某位新生超兽的手笔。

“可是,碎环再次现世的当下,时局随时可能发生变化,我们应当保存力量静观其变才对。”我稍微抬高了声调,反驳着两位元老的论断。

“正是因为时局随时可能产生变化,我们才更应该抓住每一份可能,避免落于人后!”低沉的中年男人进一步呵斥我道。

“您说的是。”我立刻改口。

………………

场馆内陷入一阵沉默。

怎么办?该由我发起吗?还是再等等?

我感觉到冷汗从我的额间低落,红地毯晕开一小块,黑的可见。

“那要不就派一小部分专员作接触,大局上暂且不管耀阳这个不确定因素先?”阿尔法打破了僵局,时不时向我投来神秘的目光,看来我们的立场暂且一致,他也不愿意基金会将人力投资到与他相对的魔法少女身上。

“这确实是眼下最保守而有利的举措。”老成的元老也支持阿尔法的想法,“那么该由谁当这个人选呢?”

………………

“选我吧。”我推销着自己,“如果说要明牌在碎环眼皮子底下行动的话,我无疑是最佳人选。”

“对哦,你们可是老相识啊。”老妇人肯定道。

“你能稍微制衡碎环倒是不假,可你在‘魔法少女垂星’那边的事不是还没解决吗?”低沉的中年男子关心道,或者只是试探我。

“我会圆满完成两项任务的。”这只是逞强的话而已,垂星的事情也是大雷一枚,只不过暂时没有爆炸的迹象,既然如此,还是眼下要先爆的这颗更关键一点,毕竟最坏的情况是碎环不计代价的报复……

“只是不知苍明部长你,是否会有私心呢?”我分明没有抬头,但老成的元老如炬般的目光却盯得我胆寒。

“未曾有过,苍明这数年时间内,为基金会鞠躬尽瘁是人尽皆知。”我郑重的声明。

怎么可能人尽皆知,基金会根本不把魔法少女放在心上,就连我这个部门也不过是为我单独开设的一个部门罢了。

“那就把这件事交给你办了,我看今天的会议也差不多了,就地解散吧。”老成的元老如此定夺道,作为在场话语权最大的元老,另外两位在听到他的断决后,纷纷离开了座位。

“不过那个机械脑子今天也没来参加元老会啊。”老妇人吐槽着,让侍从把挂在门口的大衣利落地穿上。

“估计还在西藏捣鼓她那些没有用的机械吧。”中年男人说完,从不同的门离开了会议室。

我这才敢抬起头来,却没想到和那位年长一些的元老对上了眼。他正审视着我,但是却什么也没说。

终于结束了会议,我长舒一口气,就结果而言还算是成功。

“这叫以退为进吧。”阿尔法没有走远,而是找我闲聊起来。

“你对这次会议根本不感兴趣,只是奉主之命在场吧。”我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选择反问他。

“谁叫我有个古怪的造物主呢。”他苦兮兮地笑着,他的主子——基金会的会长,已经不知道在西藏呆了多久了,据传闻说还在鼓捣着她那些超规格功率的天基武器。

我们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觉得很麻烦吗?那三个人。”他突然说起了奇怪的话,“你要不跟我合作怎么样,我会把那三个麻烦的人架空的。”然后露出了怪笑。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还是会长的想法?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绝对不能答应他。

“开玩笑就免了吧。这是大不敬。”我连忙制止他危险的想法,我现在趟的浑水已经够多了,垂星的、碎环的、耀阳的,真不能再上一条船了。

“可惜。”他叹了口气,目光瞥向了别处。

“顺带纠正你一下,那是以进为退。”我抛下这句话后,径直离开了。

“所以你这算是承认了吧。”在我走后,他自言自语着。

还是少跟他接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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