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支付宝吧?”沈知意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我没敢犹豫,老老实实把收款码递了过去,她低头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支付宝到账五千元,提示音清脆得像一声鸟鸣,让我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心跳漏了一拍。
可她又紧接着要了我的微信和手机号,存完号码后抬起头,目光淡淡地落在我脸上,语气不重,却透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确信:"明天来找我,要是不来,后果自负。"
她说这话的时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可我硬是被她盯得脊椎一紧,像被猫按住后脖颈的小老鼠。
我咽了咽口水,没敢反驳,乖乖点头应了声"好"。
从她家出来的时候,我弯腰捡起丢在玄关的羽绒服,裹回身上,拉链拉到最顶,把自己重新塞回那层厚厚的壳里。
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我站在楼道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总算把那点压抑的热意冲散了些。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明天去找她。反正白洛初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而我呢?
眼下这点钱也干不了什么,还不如先赖着沈知意,看看她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可心里那股烦闷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搓了搓手,拐进街角一家小超市,在烟柜前停了两秒,毫不犹豫地指着那包黑利:“拿这个。"
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舔上烟丝,我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灌进喉咙,再缓缓从鼻腔喷出来。
真爽啊!
白雾在路灯下散开,模糊了街边的车流和人影。
我夹着烟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自己呼出的那团白气一点点飘散,心里的怅然也跟着暂时消散了一瞬。
我十六岁就辍学了。
那时候家里刚出事,哪还有心思念书。
在外面混了几年,端过盘子、发过传单、在工地上搬过砖,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直到十九岁那年碰见白洛初,她像一束光突然照进我灰扑扑的生活里。
之后我就没再工作过了,心安理得地被她养着,吃她的喝她的,每天睡到自然醒,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又舒舒服服。
可现在呢?
现在我才二十岁,没了她,就像被抽走了地基的房子,轰然塌成一堆废墟,我真不想回到以前那种日子了,真的不想。
可我除了伸手要钱,还会什么呢?我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摁灭在垃圾桶上。
其实我是有个妹妹的,叫墨听雪,不过我们不怎么亲,准确地说,是我单方面疏远了她。
父母是在我成年前那个冬天出走的,走得突然,连句话都没留下。
家里就那点财产,按照法律都落到了我头上,毕竟那时候我已经快成年了,而她才十三岁。
我做了什么呢?
我把县里那套房子留给了她和奶奶,自己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走了,再也没回去过。
每个月打三千给奶奶,再偶尔单独转五百给听雪当零花,其余的就再也没有了。
我连她长多高了、在念几年级都不知道,逢年过节连条电话都没打过,说到底,我不是个好哥哥。
后来跟了白洛初,手头宽裕了,我也没想过回去看看她们。
白洛初对我很好,可也仅限于"好",她从不让我碰她,连牵手都很少,更别提什么亲密接触了。
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想想,可能她从一开始就没真的把我当恋人吧。
她养着我,像养一只听话的宠物,给吃给喝给住,唯独不给感情,所以后来我才会被那个渣女骗。
对方温柔体贴、主动热情,几句甜言蜜语就把我哄得团团转,我以为终于有人是真的喜欢我了。
结果呢?
人家不过是看中我背后白洛初的钱,事情闹大了之后拍拍屁股就跑路了,留我一个人面对白洛初冷到结冰的眼神。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我变成了一个女生,穿着不合身的羽绒服,站在路灯下抽完了一整根烟。
风又冷了几分,我缩了缩脖子,把烟盒塞进口袋里。
明天还要去找沈知意呢,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不过管她呢。只要给钱就行。
电话突然响了,我吓了一跳,夹烟的手指一抖,烟蒂差点从指缝间滑落。
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王长行 我盯着那三个字愣了一秒,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的声音还带着刚抽完烟的沙哑,软绵绵地飘出去,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女声,透着疲惫,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嗯?你是墨良?”
不是王长行的声音,不是那个我听了十几年欠揍的声音,我手指蓦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一个猜测从心底翻涌上来。
我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你是王长行?你也变成女生了?”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忽然问了一件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事,细节精确得只有本人才能复述。
问完之后,那种久违的、不正经的熟悉语气,终于从沙哑的嗓音底下浮了出来:“对啊!你也得这种病了?”
我攥着手机,整个人靠上便利店冰冷的玻璃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点荒唐,有点想笑,鼻子却莫名其妙地酸了,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她接下来说的话,让我震惊了一下。
这种病在全国已经有好几万例了,只是上面压着消息,外面风平浪静,知道的人并不多。
国家方面有专人处理。
我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羽绒服的下摆,把那截长出来的袖口揉皱了又展平。
“你在哪里?”她的语气忽然软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委屈,“我最近没地方去了,惹到个疯子。”
我愣了一下。
王长行,从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能让她用这种语气说话,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垂下眼,睫毛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想了想,还是把自己所在的地址给了她。
挂了电话,我盯着黑掉的屏幕发呆。
屏幕上映出那张陌生又精致的脸,鼻尖被冻得泛红,眼眶里还残留着一点没干的水光,被路灯照得亮晶晶的。
我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