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缩在沙发角落里,两条胳膊紧紧环住自己的膝盖,整张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
神经病!疯子!变态!我要杀了她!等我攒够了钱,等她睡着了,我就拿枕头闷死她!不对,太便宜她了,我得拿胶带把她绑椅子上,然后打她屁股打回来,打够一个小时!
可这话我只敢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骂,嘴上连哼都不敢多哼一声。
我真的被打怕了。
沈知意坐在沙发另一头,歪着脑袋看我缩成一团的样子,嘴角那抹笑意没收过:“别哭了嘛,我哄你?”
我抬起泪眼瞪了她一眼。
但我也没力气跟她争了,嗓子都哭哑了,再吵下去只会显得我更可怜。
我吸了吸鼻子,把脸重新埋回去,默默在心里做决定。
明天就走。
我特么不伺候了!自己去打工,洗碗端盘子跑外卖,我就不信我墨良一个手脚健全的人还养不活自己!
大不了苦一点,反正以前又不是没苦过,总比在这儿被人当沙包强!
沈知意安静了几秒,像是在观察我。然后她摸出手机,我余光瞥见她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下一秒,支付宝响起那熟悉的提示音。
到账5200元。
我猛地抬头,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可眼睛已经亮了,刚才的委屈和愤怒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你到底要我帮你做什么?”我开口问,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明显有了底气,甚至还坐直了一点。
“如果我说天天像今天一样,你会跑吗?”沈知意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尾音甚至还带着一点上扬的笑意。
她看着我的眼神没有散,安安静静地落在我脸上,在等一个答案。
我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屁股,缩在沙发角落里认真想了想。
天天被打?
那确实挺要命的。
可转念一想,打都打了,疼也疼过了,钱也到账了,明天最多也就是多挨几下的事,疼一会儿就过去了。
再说了,她又没真的往死里打,就是疼得厉害点、羞耻点,又不是断胳膊断腿。
我过去在工地搬砖那会儿,摔一跤都比这疼得久。
于是我抬起头,犹豫了一小下,然后特别诚恳地看着她:“那…多给点钱好吗?”
沈知意愣了一下,随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都在抖,整个人往后仰进沙发里。
她笑得眼眶都微微泛红了,才缓过气来朝我摆了摆手:“好啊!你也不用天天来,等我无聊的时候你再来就行。”
她说完就拿起手机,指尖点了几下。
下一秒,支付宝到账:13140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瞳孔微微一缩。
好多,比之前那两笔加起来都多。
我忍不住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加上之前的5200和5000,她现在陆陆续续转给我已经超过两万三了。
两万三,够我生活好一阵子了。
之前跟着白洛初的时候,她每个月给我卡里打几万块零花,但那毕竟是她的钱,我花着总有点仰人鼻息的感觉。
而现在这笔钱虽然也来自别人,但性质不一样,这是我自己打工换来的,应该算比较踏实吧?
我盯着手机余额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行!”我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等你无聊的时候再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我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期待。
不是期待挨打,是期待她无聊得频繁一点。毕竟她无聊一次就是一万多,这种无聊,我可以陪她无聊到天荒地老。
沈知意看着我,唇角的笑意还没散,眼底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只被胡萝卜牵着走的小兔子。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别开了视线。
而我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明天开始先租个房子,买几身合身的衣服,剩下的存起来。要是她一个月无聊个四五次,我一年下来攒的钱比过去打工三年都多。
电话突然响了,沈知意看了一眼屏幕,没说多余的话,只朝我摆了摆手:“行了,你先走吧。”
我站起来,揉了揉还隐隐发烫的屁股,识趣地穿上外套出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一瞬,我感觉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傍晚,我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一家酒吧时,脚步顿了一下。
霓虹灯牌亮着柔和的光,全是英文,透过半掩的门能看见里面暖融融的灯光和模糊的剪影,隐约还有音乐声淌出来。
这店开了有一阵子了,但我从没进去过。以前跟着白洛初那会儿,日子过得安稳,也没动过泡吧的心思。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是个女生,进去摸两下小姐姐,她们应该也不会太介意吧?
大家都是女孩子,喝高兴了搂搂抱抱的,多正常,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这家店从外面看就知道,基本是个全女酒吧,门口也没贴什么“男士止步”的牌子,但那股氛围明摆着就不是给男人准备的。
那个年代大家对男同女同这种东西了解还不多,也没那么多明面上的标签和规矩。
按理说门口该有个门卫解释两句的,但那天偏偏两个门卫正凑在一块儿聊天,抬头看见我是个女生,扫了一眼也就没拦,大概是觉得反正也是自己人,懒得再多费口舌。
可惜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我就这么顺顺当当地推门进去了,脑子里装的还是“占占便宜”“交交朋友”这种不太正经的念头。
暖色的光迎面涌来,音乐慵懒地淌在空气里,吧台边几个女孩笑成一团。
我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地方,来对了。
我端着那杯刚点的果汁,目光在暖色灯光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
然后就在角落里,我注意到一个人或者说,两个人。
一个女孩正缩在卡座的角落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睫毛上挂满水珠,哭得安安静静却又可怜兮兮的。
她的脸在昏暗中还是看得出轮廓清秀,眼圈红红的,旁边坐着一个高挑的女人,看起来比她年长一些,正低声说着什么,应该是她姐姐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两杯几乎没碰的酒。
要不是我眼神好,扫过那片阴影时恰好捕捉到一点抽泣的动作,差点就错过了。
我放下杯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一下。
小可怜啊。
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哭,姐姐在旁边干看着也哄不好,这种时候,不正是需要我这种热心群众出场吗?
我嘿嘿一笑,整理了一下衣领,抬脚就朝那边走过去。
步子不急不慢,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先假装路过,然后顺势坐下,问一句“怎么啦”,再用我这张脸摆出一副真诚关切的表情。
谁能拒绝一个好看的女孩子送来的一点点暖意呢?
我可是很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