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我去餐馆辞了工作。
老板有点意外,问我是不是找到更好的地方了,我说没有,就是家里有点事要处理,短时间没法来上班了。
他也没多问,把工资结了给我,四千二,我拿到钱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好像又回到了自己以前的时候。
说实话,这点钱跟沈知意和白洛初随手给我的钱算不上什么,但这是我自己端了一个月盘子挣来的,是我自己认真工作得来的。
这几天我给墨听雪请了假,跟学校说的是家里有事。
她也没多问,像是知道我要做什么,周末的时候我跟她说,约陈染出来吧,我们三个好好谈谈,她低着头想了很久,最后点了下头。
那几天我一直在陪着她,也没急着催她讲什么。
她想说的时候就说几句,不想说的时候我们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
慢慢地,我拼凑出了整件事的轮廓。
墨听雪从十三岁开始都是一个人。
那时候父母走了,我也走了之后,家里只有奶奶陪她,这也渐渐养成了她冷淡的性子,在学校都是自己一个人过。
没有朋友,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把自己关在那间老屋子里,除了写作业就是做饭。
直到陈染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陈染是怎么闯进来的,她没细说,但她说起陈染的时候语气会变软一点。
她说那是她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
我听着,没有插话。
我只是个旁听者,那是她们的故事。
后来有一天,墨听雪发现陈染开始不对劲了,陈染变得不爱说话,总是走神,有时候约她出来玩,她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墨听雪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墨听雪不放心,偷偷跟着她,跟了好几次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那个晚上。
墨听雪约陈染出来喝奶茶,陈染答应了,两个人坐在那家店里像平时一样聊了几句。
可喝到一半的时候,陈染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突然变得很紧张,手都在抖。
她慌慌张张地结了账,说“我有事先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墨听雪结了账跟了出去。
她跟着陈染穿过了两条街,进了一处公园,那时也是个冬天,冬天天黑得早,公园里路灯稀稀拉拉的,偶尔有几个散步的人。
墨听雪远远地看见阮清野站在一棵树底下,手里捏着一条细细的链子,一端连着项圈。她亲手把项圈扣在陈染脖子上,然后牵着她在公园里慢慢地走。
有人从旁边经过的时候,陈染就低着头,她好像习惯了这样。
墨听雪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陈染那时候的表情。
她说到这的时候停了下来,声音没了。
我坐在她旁边,没有催她。
风从窗户外灌进来,吹得屋里凉飕飕的,我们谁都没有去关,但最后实在有点冷。
我瞅了一眼这她,这么不怕冻?我还是给窗户关上了。
后来墨听雪主动去找了阮清野。她把陈染的事挑明了,问阮清野到底在干什么。
阮清野听了之后笑了,说:“哈哈,你果然看到了吗?谁叫你天天缠着我的玩具呢?不然你以为就那么巧吗?”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什么攥住了,我借口出去,摸出烟盒,站在走廊抽完一整支,才推门回来。
“怎么了吗?”墨听雪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在我经过时轻轻蹙了下眉,“少抽点吧。”
我点点头,喉间发苦,没有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当时阮清野看她脸色不对,反而更来了兴致,慢悠悠地告诉她,陈染家里欠了一大笔钱,她父亲赌输了十几万,催债的人天天上门。
她看见了,主动找上陈染,说可以帮她解决所有的债务。
条件是做她的玩物,陈染同意了。
“所以你也不要可怜她哦,”阮清野用指尖点了点墨听雪的额头,笑盈盈地说,“是她自己答应的。”
墨听雪站在她面前,嘴唇动了很久,然后说:“我可以代替她,你能不能放过她?”
阮清野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笑得眼睛都弯了:“哈哈,可以啊。”
从那之后,阮清野暂时放过了陈染。
墨听雪看着陈染的精神和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心里那块石头才慢慢放下来。
她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以为日子可以就这么过下去。
可是没多久,阮清野找了个借口让她去那家宠物店打工。
墨听雪去了之后才发现,她才是那个宠物。每天在店里被呼来喝去,戴项圈、跪着、听指令,偶尔外面没人的时候,阮清野还会牵着她到巷子里走一圈。
墨听雪咬咬牙全都忍了。
这样过了好几个月,她越来越顺从,顺从到阮清野渐渐对她失去了兴趣。
然后阮清野转头重新找了陈染。
墨听雪慌了,她找到阮清野,声音哑着问:“怎么样您才能放过小染?”
阮清野眯着眼看了她很久,然后轻飘飘地说了句:“陪我睡一觉。”
墨听雪咬着唇,嘴唇几乎要咬破了,她说:“我考虑一下。”
后面的事,我大概听墨听雪说了解到了。
奶茶店里,阮清野到底没有急着把墨听雪拖上床,她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最后丢出一句:“马上就离开我的玩具了,等我再玩一会吧?放心,我不会做得太过分的。”
我坐在她对面,把这整件事从头到尾听完。我抬起头看着她:“明天约陈染出来,我们三个一起,把这件事解决了。”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于是对方约了陈染出来。
那是早晨,天光还薄,街面上浮着一层淡金,我衔着烟走在墨听雪身侧,烟雾顺着风往肩后飘。
大概是两个人并肩太扎眼了,我在餐馆里被人多看几眼也就算了,这清早的街上,照样有男生的目光黏过来。
之前店里忙的时候,老板还半开玩笑地说过,不少客人是冲着我这张脸来的。
我没理会那些视线,只把烟灰弹进风里,一路抽着,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才慢慢收住脚步,巷子深而静,我停在那里。
终于见到了陈染本人。
她比阮清野手机里那张照片还要生动,不是那种凌厉的漂亮,而是清清甜甜的,像晨光里刚剥开的橘子,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水汽。
看见墨听雪的瞬间,她眉眼弯下来,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是等到了早就想见的人。
我站在两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