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是你的妹妹吗?听雪?”
陈染站在墨听雪身旁,抱住了她的手臂,歪着头看我,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像两只沾了露水的黑葡萄。
她个子不高,比墨听雪矮了小半个头,整个人缩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里,外套明显偏大,袖口长出一截,只露出几根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墨听雪的袖口。
她的头发是那种自然的深棕色,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问,我们两个人确实长得很像,一样的眉眼轮廓,一样的皮肤偏白,可我的脸更圆,五官线条更软,像被人用手轻轻揉过的面团。
而墨听雪鼻梁更高,嘴角自然向下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和我站在一起,怎么看我都更像妹妹一点。
这么一想,我心里有点不爽,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开口说:“我是她姐姐。”
“真的吗?”陈染那副呆萌的小脸上浮起明显的不信,微微歪着头,目光在我和墨听雪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她的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的,配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整个人像一只还不确定眼前人有没有危险的小鹿。
她抬头看向墨听雪,像要等她亲口确认。
墨听雪轻轻点了点头,陈染这才收回视线,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对不起啦姐姐…你长得太萌了,不像听雪那样冷冰冰的,我还以为你是妹妹呢。”
我嘴角抽了一下。
萌?又是这个字,真服了,能不能别说这些了。
我本来就对这具身体烦得很,又软又小,别人随便碰一下脸就红。
而且脑子好像也比以前钝了,什么想法都慢半拍,跟被降了智商一样。
“小染,你家里最近还好吗?”墨听雪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落在陈染脸上的目光很深。
陈染被那样看着,轻轻缩了缩脖子,然后小声回了句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睫毛垂下去,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那副软乎乎又有些畏缩的模样,让人看了不自觉地想把声音放低一点。
两个人就那样一句接一句地说开了,我在旁边靠着墙根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为什么要抽?因为自从变成女生之后,我总觉得情绪比以前晃得厉害,动不动就想发火,动不动又想哭。
抽烟的时候反而能稳下来一点点。
小巷里,墨听雪正低着头看向陈染,原本那张冷淡的脸上现在全是小心翼翼的认真,目光落在陈染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陈染则是牢牢抱着她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在她身侧,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幼猫,又依赖又怕人赶她走。
她的下巴尖尖的,脸只有巴掌大,皮肤被晨光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那副又乖又软的样子,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让声音再低几分。
我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又吸了一口烟。
马上就要过年了,希望在这之前能把这件事解决干净,抬头看看她们,墨听雪冷清清的眉眼低垂着,陈染软乎乎地靠在她肩上。
我给烟弹了弹灰,又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脚底下那块微微开裂的地砖,没再往她们那边看了。
“我爸爸因为赌博、家暴进去了,你不用担心啦。”
陈染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笑,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块压在头顶很久的石头,“他欠的那些钱,法院说不用我们还了。”
她低下头,小脑壳微微缩了一下,可声音里还是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开心。
“我妈看病要的钱,也有好心人替我们交了。听雪,你怎么突然问这些呀?”
她每说一句,墨听雪的眼神就暗下去一分。
我想了想,也能理解墨听雪的心情,她看着陈染为这些事去当阮清野的玩物,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被人牵着走会好受?
不过话说回来,阮清野那个人虽然让人牙痒,可她确实把陈染家那些烂摊子给解决了。
我想了想,要是没有她,陈染估计早就不读书了,她妈看病没钱,家里房子被要债的赶出去,她爸那个赌狗家暴男就算去打工也挣不了几块钱,一家人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这么一想,那画面还挺吓人的。
我搓了搓脸,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站起身来。
算了,先把眼前这事解决了再说。
“小染,很累吧?”墨听雪突然冒出这一句,声音不高,却让我心里猛地一紧。
墨听雪这是要爆了么?要把所有事都说出来了么?
我飞快地在脑子里把情况过了一遍。
陈染现在能这么开心,是因为阮清野这几个月没来找她。
就算后面重新联系了,估计对她态度也好了不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摆弄她。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墨听雪替她扛了的基础上,陈染自己根本不知道。
她大概还以为阮清野良心发现了,那个变态终于玩腻了自己、放过自己了。
墨听雪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对方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两个人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我看着陈染整个人几乎挂在墨听雪胳膊上,脸贴着她的肩膀,头发蹭在她锁骨边,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小猫。
算了,都是女生,大概这样也挺正常的吧?我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把烟叼回嘴里。
陈染听到墨听雪那句话,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问:“你到底怎么了呀,听雪?你今天好奇怪呀。”
“没什么,”墨听雪垂下眼睛,声音很轻,“我希望你天天开心,好吗?”
“嗯嗯!”陈染用力地点了点脑袋,脸上漾开一大片笑,“听雪,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你不要离开我,好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歪着脑袋看着墨听雪,眼神亮亮的,可我看过去的一瞬间,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那个眼神,怎么感觉像是把墨听雪当成了她的所有物?
墨听雪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然后转身拉住我的手腕,径直往巷口走。
“?”我满脸疑惑,什么意思?这就不说了?我还没来得及跟陈染把话挑明,就被她拽着往外走。
我张了张嘴刚要喊出来,墨听雪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反手捂住我的嘴,动作干脆利落。
她的掌心凉凉的,带着一点护手霜的味道,压在我嘴上,力气不大,却很坚决。
我“呜呜”了两声,什么都说不出来。
身后传来陈染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拜拜,听雪的姐姐!下次见!”我回头一看,她正站在巷子里冲我挥手,笑得又乖又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真服了,你为这个人做了那么多,你跟她说一下怎么了?你哪怕让她知道一点点也好啊!
可墨听雪没有回头,一直拉着我往前走,直到拐过街角,才松开捂着我嘴的手。
她的侧脸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看着她,想骂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