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面前散开,隔着那层薄薄的白雾看着墨听雪。
她站在几步之外,垂着眼睛,手指捏着衣角,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眯起眼,故意把语气压沉了一些:“你把阮清野的电话给我,我跟她谈。”
虽然我已经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了,可心里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就现在这张脸,再怎么板着也凶不到哪儿去,怕是连只猫都吓不住。
“好。”
墨听雪没有多问,低头翻出手机,把阮清野的电话推了过来。
微信提示音轻轻响了一声。
“这件事我会解决,”我把烟掐灭,看着她,“你现在好好读书,其他的不要管了。”
她点了点头:“好。”
我让她先回去。
她转身往巷口走,步子不快不慢。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外套下摆微微翻动。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年她孤独的时候,我陪在她身边,事情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是没有如果了。
我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号码,安静地躺在那儿。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打了过去,没过几秒就接通了。
电话拨出去,嘟声响了两下,对面就接了。
“喂?”阮清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懒懒散散的,像是正靠在什么软垫上晒太阳,随手接了个电话。
旁边隐约有杯碟碰撞的细响,大概在喝茶或者咖啡吧?
“是我,墨良。”我尽量压住声音里的情绪,让它听起来稳一点,“我们见一面吧。就之前那个奶茶店,我跟你谈谈我妹妹的事。”
“好呀!”她拖了个长音,尾音往上挑,带着点故作天真的语气,“你这个语气,让我有点怕怕的呢。”
我没有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转身往奶茶店的方向走。
到了的时候,我推开那扇玻璃门,暖黄色的灯光和奶茶的甜香一起涌出来。
她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杯子冒着热气,杯沿印着半个浅浅的口红印,看样子来了有一会儿了。
她托着腮,歪着头看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发呆。
看见我进来,她笑了一下,抬起手朝我晃了晃,手指捏成猫爪的样子,又假又做作:“你可让人家好等呢。”
她右眼朝我眨了一下,像是在装可爱。
头发今天披着,棕色的发尾搭在肩头,衬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看起来像个人畜无害的普通女孩。
“哦,那咋了?”我没给她好脸色,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刺响。
她双手捂住脸,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假装擦眼泪,肩膀还跟着一抽一抽的,演得还挺像。
我没理会她,抬手跟柜台点了一杯热奶茶,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等着她先开口。
奶茶店里放着轻快的音乐,旁边桌有人在低声聊天,杯子碰撞的声音零零碎碎地响着。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等着她把那副装模作样的戏演完,好谈谈正事。
窗外的日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落在她脸侧,她还在那儿捂着脸假哭,我坐在对面,慢慢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奶茶,等着她。
“没意思。”她吐了下舌头,缩回装哭的手,换上一副无辜到让人想打她的表情,眼睛圆溜溜地看着我,“你要帮你妹妹吗?帮她抢走我的玩具?”
“你怎么这么贱?”我没有提高音量,声音反而压得更低了,“你要一个十六岁的女孩陪你睡?”
“哦?她都跟你说了呀。”她歪了歪头,指节轻轻叩了两下面前的咖啡杯,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过这不是很公平吗?陈染妈妈身体有病,手术要几万块,是我帮她交的。
身体不好要人照顾,也是我出钱请的护工。
她爸赌博、家暴的事,是我找的关系把她爸送进去的。
催债的人也是我解决的,不然她能像现在这么安逸?”
她拖着下巴看着我,指尖在脸颊上轻轻点着,像是在给我时间消化:“她们家生活上的钱、她读书的钱,也都是我出的。
你妹妹一张嘴就想让我放过她,我提出来条件,可她自己也同意了我的条件呀。”
我哑口无言,因为她说得没有错。
如果一条一条列出来,她确实做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没有她,陈染现在可能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
可是我不能接受。
“这又不是不能谈的事情,对吧?”我盯着她,“你还专门派人跟踪我们?”
“哦?你发现了吗?”她眨了一下眼,表情毫无波动,像被人戳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偷窥狂,变态。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没露,只是往前倾了倾身,把声音放平:“说吧,你要钱还是要什么,我都可以跟你谈。”
“那你陪我睡吧。”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整张脸一下就红了。
去你妈的!怎么天天就想着睡别人?你怎么不去回家找你妈!
我心里骂了一连串脏话,面上也绷不住了,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两个字:“不可能。”
我承认,我是喜欢女生。可我喜欢的是自己主动、自己想要,而不是被动。
被强制的感觉让我浑身发毛,那种感觉会让我忘掉自己曾经是个男的。
哪怕身体已经换了,可里面的人还是我,我不想连这点东西都被拿走。
所以那天晚上被沈知意带走的时候,我第二天就跑了。
她没拦我,也没找我,对吧?我跑了,她就放我走了,一点都没挽留。
可我有时候也会想,她为什么不拦我呢?哪怕喊一声也好。
她要是喊了,我说不定…
不,我不想这些了。
其实是我不敢想,因为我害怕自己真的喜欢上她。
沈知意长得好看,救过我(应该算救吧?应该说是落入另一个魔爪),给过我钱。
我迷迷糊糊求她亲我的时候没有推开我。
可她确实也睡了我吧?
虽然是我不清醒的时候自己开口求的,药劲儿上头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可那也不是我愿意清醒之后回想起来的事。越想越乱,我干脆把这些念头甩到一边去,重新看向对面那个笑眯眯的女人。
“我再说一遍,不可能。”我声音冷下来了,“换点别的条件,钱、东西、我能做到的,都可以谈。
这件事,没得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