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么果断吗？”阮清野歪着头，像是不太理解地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了一点，下巴几乎要搁在交叠的手背上。
她有一头柔软的棕色长发，顺着肩线垂落下来，发尾微微内扣，被奶茶店暖黄的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
她的眉眼生得很温柔，眉形淡淡的，像用极细的笔轻轻描过一笔，眼尾自然下垂，一双眼睛总是带着浅浅的、让人分不清是真心的还是装出来的笑意。
不说话的时候，光看那张脸，你会觉得这是个文静乖巧的女孩。
可她一开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你之前不是个男生吗？”她偏着头，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语调软软的，“现在我这么美的人想睡你，你不心动吗？”
说完，她朝我挤了一下右眼。
她的睫毛很长，眨动的时候在下眼睑扫过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右眼微微一弯。
她就这样看着我，棕色的发尾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整个人像一朵看起来无害、但底下藏着刺的花。
我去！盒武器！怎么是个人可以调查我？
之前沈知意也调查过我。
我在心里喊了一声，表面上装作不为所动。但请忽略我红透了的耳尖。
那抹烫意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想压都压不住。
我低头假装去拿奶茶，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才发现吸管已经被我咬扁了，只好讪讪地松开，把杯子放回桌上，指尖在杯壁上蹭了蹭上面的水珠。
“你在陈染身上花了多少？”我尽量把话题拉回来，不想再被她绕进去，“我全部给你。”
“嗯？我给你算算吧。”她装模作样地掰了掰手指，“差不多十八万。”
她报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
十八万，在她眼里大概都算不上什么。
我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烟盒想抽一根冷静一下，手伸到一半才想起这是奶茶店，只好讪讪地收回来，抬着头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十八万？
去你的！怎么这么多？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支持分期吗？”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支持哦…”她拖了个尾音，然后笑眯眯地补了一句，“不过在此期间，我会停止对陈染的一切帮助。
还有你妹妹，要继续当我的玩具哦。
等你把钱全部打给我了，我才会放过她。”
“啊？”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怎么可能再让墨听雪接触这个人？绝对不行。
可陈染那边呢？
没了阮清野的钱，她还能活下去吗？
书还有没有得读？她妈妈自己都有病在身，动都动不了，还要人照顾，护工的钱谁来付？
催债的人虽然被她爸进去的事暂时压住了，可万一再冒出来呢？
我越想越急，眼眶酸得像灌了醋，拼命眨眼想忍回去，可那层湿意还是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这张脸太不争气了，皮肤又薄又白，稍微一急就全红在脸上，此刻大概整张脸都烫得发疼，眼角泛着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恨透了自己这副样子，明明心里又气又慌，可这张脸怎么看都像在撒娇，连我自己看了都想掐自己一把。
我死死攥住桌沿，指甲在掌心边缘磕出浅浅的印痕，开口的时候声音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你…你不能这样。”
阮清野托着腮看我，嘴角弯着，目光在我脸上慢慢扫过，从泛红的眼角滑到抿紧的嘴唇。
奶茶店里其他人还在轻声说笑，杯碟碰撞的声音偶尔响起来，空气又闷又沉。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闷闷地压在喉咙里，不敢大声喘气，怕被她听见，怕被她看出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越来越紧，牙齿轻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咬得有点发疼，才勉强把眼眶里那股酸意逼回去一点。
“除了那件事…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丢人。
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自己都能感受到的乞求，声音低得像是在求她施舍一点余地：“你能不能…放过墨听雪？还有陈染那边…请你继续帮她，好不好？”
我说完这句话，嘴唇微微发抖，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我知道自己在求她，求她高抬贵手，求她别把我的妹妹和那个女孩一起拖进深渊。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得像锤子敲在胸口。
阮清野看着我这副样子，慢慢放下托腮的手，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深，甚至带着一点怜惜的味道。
“当然可以哦，”她说，声音轻得像是羽毛扫过桌面，“你来当我的仆人吧。
放心，我不会太过分的哦。”
她最后几个字拖了轻轻的尾音，可我听着只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什么叫不会太过分？
陈染当初也是被这样一句话开始的吧？
从一个承诺，到一条项圈，再到被人牵着走在公园里。
我被自己脑补的画面刺得浑身一紧。
月光下的小路，项圈贴着皮肤，锁链垂在胸前，周围有人在散步，而那个被牵着的人低头走着，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一切。
我打了个寒颤，整个人像是被冷水兜头浇了一遍。
我站在那里，黑色的长发散在脸侧，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显得脆弱。
鼻尖还是红的，眼角也还泛着没褪尽的湿意，整个人像一只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猫，浑身发抖，蓬松又可怜，好像下一句重话就能把我揉碎了。
我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我只是微微蜷缩着肩膀，咬着下唇，指甲嵌进掌心里，后背贴着椅背，像在找一个可以靠住的东西。
她看着我，笑意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