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白色旅客还没有开花就落下。
并不是所有的花都会开放,也不是所有的花会随着风去旅行,总有一些花会留在这里。
生根,发芽。长成新的白色旅客,踏上新的旅程或是留在这里。
大多数的花都想去旅行,正如他们的名字一样。
留在原地的花也做着同样的梦,但故事总要有一个开头,不是吗。
风中传来旅人的呢喃,好像在问我下一段路程该去哪里。
我拾起一朵白色旅客,它的梦还没散去。
我将它轻轻的别在耳后。
风从千风崖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昨夜未散尽的星尘气息。
瓶中的微尘轻轻碰撞。
我向远去的风诉说:
“下一段路程呀~我想想。”
“嗯~我想去一个有水的地方呢”
“不是那种波澜壮阔的大海,也不是湍急的河流。我想去一个湖——一个坐落在山间、水面像镜子一样安静、能把整片天空都收进怀里的湖。”
“我想~那里一定有一棵非常老的树,不结果子,不开花,但它的树根会发光。传说如果有人把秘密写在叶子上,放进湖里,第二天叶子会消失,而秘密会变成一颗小小的、发光的卵石,沉在湖底,被水波打磨得越来越圆润。”
“我想去那里,因为——”
“我想给“月之歌”找一个更具体的形状。“
“这个世界有七大国、有灵居、有深渊、有月之歌”
“随着旅人的脚步,世界一点点被勾勒,串联起来。”
“风指引着旅人前行,商人带来世界各地的商品,回响之间充满冒险者的足迹,吟游诗人在酒馆弹奏传奇的故事”
“那我就在那片湖边,种下第一片“月之歌”——不是靠战斗或探险,而是靠一个约定:每个经过那片湖的人,都可以带走一颗发光的卵石,作为[被倾听过的证明]”
我向风告别,踏上了旅程。
从千风崖往东南走,会穿过一片被称为“低语林”的树林。那里的树不高,但枝叶极密,白天的阳光被筛成碎金撒在地上。
传说林中住着一只银白色的狐狸——它不亲近人,但如果你走错了方向,它会出现在你前方三步远的地方,回头看你一眼,然后慢慢往前走,直到把你带到正确的岔路口。
我想它大概是一只在森林迷路的狐狸,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最后停留在了这里。
为什么我会这么说呢,大概是我现在可能迷路了。
我展开手里的地图,在地图上湖的位置被画成了一滴水墨,模糊得像是被雨水晕开过。
“嗯..是不是我太相信手中的地图了”
眼前的场景好像是第三次见到了吧。
我收起地图,说不定是森林邀请我呢。那么就休息一下吧,看看森林给我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呢。
树影里藏着两朵蘑菇,草丛的边沿闪过一抹红色的身影,大概是一只小松鼠。
枯树丛后方的乱石堆里,还残存一些元素的痕迹,是旅人的馈赠。随意拿起两块石头用力一碰,便会溅射出火花。
草木晃动,一只林猪跑过,留下了几株野菜。抬头一看,还有可用作调味的花。
我将这些收入包中,眼前出现了一只狐狸。
它坐在树桩上,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狐狸先生是要一起吃午饭吗,稍等哦”
首先,把山泉水放在一只浅口陶锅里,用小火慢慢煨——不是让水沸腾,是让它“开始有温度”。然后再对蘑菇进行切片,要让刻意让每一片的厚度都不完全一致,这样喝的时候,有的脆嫩,有的绵软,像在品尝时间的层次。
野菜的话要提前用淡盐水轻轻揉一下,不是为了让它们变咸,这样会让它们舒展得更好看。调味的花——要把花蕊和花瓣分开处理:花蕊碾碎,混入汤中,让鲜味从底子里透出来;花瓣则留到关火前的那一刻,像告别前的一个拥抱。
好啦~做好了。
我把汤分开盛进两只浅口的木碗里。让那朵完整的花浮在最中央,像一座微小的、盛开在水面上的岛屿。
请品尝[三清映月汤]。
“三清”指的是山泉的清冽、蘑菇的鲜润、以及花香的幽远。“映月”则是因为——如果你在晚上喝这碗汤,月亮会倒映在汤面上,而那朵花,就像月亮在水中的投影。
当然,你也可以称呼它为清菇时蔬韵。
“狐狸先生请用。”
我将小碗远远放在狐狸先生面前,随后退到一边。
那么轮到我品尝我的厨艺啦,我向森林表达了感谢并开始品尝。
山泉水的清冽、蘑菇的鲜润、野菜的香气,还有最后一刻才落入汤中的那朵完整的花……我睁开眼睛,眼底有光。
“哎呀~不愧是我。就连厨艺也是和我的美貌一般动人呢。”
狐狸先生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那个碗。嗅了嗅,随后开始品尝,过了一会碗里的东西便消失殆尽。随后站起身,背对着我,摇了摇尾巴。
我收拾干净厨具并给残留的火星倒上水,便跟了上去。
穿过树林,拨开挡在面前的枝丫,眼前出现了一条小路。
狐狸先生在一棵长满苔藓的老树桩前停下来,跳上去,蜷成一团,像在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树桩留着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和一片写着字的叶子。那片叶子上写着:
“语湖的树根在夜晚才会发光。如果你在黄昏前抵达,记得先坐在湖边等一会儿——等光自己来找你。”
穿过低语林,沿着小路走上了一条山脊小径。路上的风很大,大的能把人的话语吹散成碎片。
破碎的风中带来零散却悦耳的声音,仿佛在歌颂风的美好。
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随着慢慢走进,声音变的越发清晰,越发完整。原来是一辆小小的木板车,车上挂着几十个形态各异的风铃——有的用贝壳穿成,有的用晒干的花瓣串成,还有几个是用旧钥匙和碎玻璃做的。
卖风铃的老人看起来上了年纪,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一直在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看见我的到来她开口道:“你身上有星尘的味道。是千风崖那边来的吧?”
我随即漏出了灿烂的微笑“奶奶,你也看的见月之歌嘛。”
老人笑了笑。“原来那个东西叫做月之歌吗,好啊,真是个好名字。不过奶奶我呀,年纪大了,看不太清。就是隐隐闻到了一点点星尘的味道。”
“哦,对了”
老人停了一下,缓缓转过身,递给我一杯用野薄荷泡的茶,然后指着其中一个风铃说:“这个送你。它不是用来听的——它是用来‘记住风的温度’的。等你找到一个只有温和的风吹过的地方,把它挂在高处。它就会把你在路上忘记的那些温柔,重新吹回你耳边。”
我接过野薄荷茶,细细品尝了一口。野薄荷的味道在嘴里迟迟不肯散去,回味良久,我开口道:
“奶奶,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很久以前,风是没有声音的。
它穿过山谷的时候,山谷是沉默的;它掠过湖面的时候,湖水是沉默的;它经过人们身边的时候,人们只能感觉到衣角被轻轻扯动,却听不见它想说什么。
有一天,风遇到了一只金色的小鸟。那只小鸟站在一根枯枝上,唱着一首非常古老的歌——那首歌没有词,只有旋律,像是很久以前有人把一片海的声音浓缩成了一缕音调。
风停下来问:‘你唱的是什么?’
小鸟说:‘我唱的是风的声音呀。’
风愣住了:‘可我没有声音。’
小鸟歪着头:‘你有呀。你只是自己听不见罢了。你穿过我的羽毛时,我就听见了。你摇动那根枯枝时,枯枝也听见了。只是你从来不停下来,所以你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唱歌。’
从那以后,风学会了停留。它会在每个愿意倾听的地方停下来,轻轻摇动那些悬挂着的事物——铃铛、树叶、晾晒的衣物、屋檐下的风铃。每一次摇动,都是它借别人的口,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所以那之后,每当有人问起‘风铃为什么会响’,我都会告诉他们:不是风在摇动风铃,而是风在说——‘谢谢你愿意停下来,听我说。’”
老人听完后,沉默良久。然后她轻轻拿起那个没有铃舌的风铃,放在掌心里看了又看,最后说出一句——带它走吧,因为你能替我写这个故事的结尾
我接过风铃,它没有铃舌。但它确实会响——或许在一个人觉得孤独的时候。
风铃的声影逐渐远去,木板车沉入地平线。
沿着小径往前走,路过了两个树桩,水汽开始加重,下一秒才隐约听见潺潺声。
离开小径,穿过树林,小溪正在静静的流淌。
嗯~就让温润的草地接住我吧。
我给包找了个好的地方让它靠着休息,便轻轻的躺在草地的怀抱。
草地绒绒的拂过皮肤,清新的泥土香气钻进鼻腔,融化在森林的拥抱中..
周围的一切好像变安静了,溪水沉默的歌唱,掺杂的谁人的低语。
我缓缓起身,沿着声音看去。
溪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团子
那不是普通的团子。它浑身雪白,头顶有一小撮淡金色的绒毛,像是被夕阳漂染过一角。它蹲在溪边,对着自己的倒影呜呜叫,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吵架。
我轻轻的走过去,它会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对着水面说话。
我开口问道:“哎呀~真是可爱的小家伙。你在做什么呢,我们能分享一下吗。”
团子动了动,说(没错,它会说话——虽然声音小得像风吹过麦田):
“我在和我的影子商量,要不要一起去看那片湖。可它说它不能离开水面,我又不能住在水里——我们吵了一整个下午了。”
溪水依旧流淌,溪水中映照出我的微笑。
“你好呀~我。我们来分享一下湖的风景吧。”
“好呀~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湖是很大的,影子在湖里会变得很辽阔。我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
团子的影子愣住了,慢慢的从溪边消失,身边有只团子蹭了蹭我,不说话。
我起身,逐步走远。团子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那温柔的声音再度传来“久等啦~我们一起冒险吧。”眼前是那张温柔的脸,以及打开了口子的背包。
团子愣住了,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哼声,快速的消散在风里。然后跳进我的背包里,说:“那我就先跟你走一段吧。等你到湖边了,我再跳进湖里和它重逢。”
重新背起单肩包,包的重量没什么变化,但可以感受到一位旅客的温度。
回到小径,我和小小的旅客继续向前。
当黄昏将要拂过我们的背影,翻过最后一个小山坡,风突然安静了——不是因为风停了,而是因为前方的景色让我忘记了呼吸。
这个湖比想象中更小,像是一面被群山捧在手心的镜子。水面是深蓝色的,接近墨色,但树根的光已经开始从湖心弥漫出来——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像是月亮在水底翻身时泄露的银辉。
在湖的西岸站一棵老树,树冠很大,枝桠垂得很低,低到几乎触到水面。它的树根确实在发光——不是全部,只有那些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像是一盏盏半明半灭的小灯,倒映在湖中,让整片湖水都像在呼吸。
我站在那个山坡上很久,久到风把背包里的团子都吹得打了个喷嚏。然后我听到——
湖对岸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琴音。
像是一个人,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等过谁。
我笑了。
“走吧,湖水正在在等我们。”
…
我想。我知道该叫这片湖什么名字了。
那片湖的名字,我想叫它:
语湖。
因为湖水会记住你说过的话,哪怕你忘了。
湖边零散的长着一些来自远方的花,大概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在此歇息,花瓣落在水里。湖水中鹅卵石上残留的刻痕,是少女沉入湖底的心事。
这里没有城镇,没有NPC,没有任务。只有一棵老树,一片湖,和一些偶尔路过的、带着心事的人。
我想,我会坐在树根上,给刚好同样路过此地的旅人泡茶——用一种名叫“月光”的茶叶,泡出来的水是淡银色的,喝下去会让人的心跳变得很轻很轻,像一只蝴蝶落在静水之上。
然后,如果这位旅人愿意为我驻足的话,我们可以坐在那里聊一整夜——聊风在云乡的故事,聊白色旅客的种子飘到了哪里,聊旅客在旅程中见过的、让人心里微微一动的那些瞬间。
想到这里,我微微一笑,坐在树根上,泡了一壶茶。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湖边,团子已经去和影子说悄悄话了。
我爬上树,给风铃找到一个最温柔的地方,将它挂上了枝丫。
“晚安,风铃。”
温柔的风包覆住了我,我与月色共饮着一杯月光,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远处传来悠扬的琴声,仿佛在回应我的曲调。
湖的另一边走来了一位弹着琴的老渔夫。琴旧的发亮,就像它弹出的曲调一般闪闪发光。
随着我的哼唱结束,老渔夫向我行了一个礼,开始哼唱,弹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那首歌我知道,它被称为《水中的信》,据说听了之后,人们会想起自己很久以前、曾经想成为的样子。
我想到了一只对着自己影子说话的团子,一位兜售风的温柔的老奶奶,一位指引他人回家的狐狸先生,一位决定成为更好的自己的旅客,还有,还有..
我想让你听到那首歌。
因为我觉得,你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说不定也正在成为你“曾经想成为的样子”。
(我伸出手,轻轻摊开手掌。掌心里没有种子,只有一缕从远处湖面吹来的、带着水汽的微风。)
语湖的树根会发光。
而有些光,会在人心里停留得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