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床头柜，摸了个空。上辈子的手机一直放在那个位置，但这辈子床头柜上放的是x卡和一副没拆封的耳机。我抓了抓头发坐起来，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洗漱的时候我特意多花了点时间。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比昨天紧了不少。虽然还是有点歪，但至少不会跑两步就散开。对着镜子看了两眼，黑眼圈倒是淡了一点点，大概是昨天跑完八百米晚上睡得早的缘故。
出门前妈妈往我书包里塞了个苹果。"中午吃。"她说。我说好，然后背着书包走了。路上还是那条街，还是那些叶子泛银白的树。我戴着耳机走在人行道上，书包带子勒着肩膀，步伐比昨天稍微稳了一点。到学校的时候正赶上早读铃响，我踩着点冲进教室，林晚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两秒。"今天头发扎得还行。"
我把书包塞进抽屉，小声说："练过了。"
林晚笑了，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翻自己的课本。早读课没什么特别，语文老师念了一段课文让全班跟读，我混在嗡嗡的读书声里嘴巴一张一合，脑子里其实在想别的事。原主那个"离线8760小时"的游戏我昨晚又翻了翻，发现里面还存着不少聊天记录。大部分是组队喊人的，偶尔夹杂几句玩笑话。
"织个福上线了！等你好久了快开本！"
"今天不打本，来pvp我带你。"
"你昨天怎么没来，我等你到两点。"
语气都不重。普通的网友之间那种相处，随便、随意、没人追问你现实里是谁。那些聊天记录停在大约一年前，之后就断了。原主换了新的游戏，或者换了新的号。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告诉那些人。也不知道那些人在频道里等了多久，才不再喊她。
语文课下课的时候我旁边的过道被人挡住了。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我桌边，手里拿着一张表格，低头看我。"你是织福？"
我抬起头，这人有点眼熟。昨天体育课排在队伍最末端那个，目测快一米八了，肩膀挺宽，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短。
"……是。"
他把表格放在我桌上。上面印着"社团报名登记表"，最上面一栏手写着"武学社"，下面已经有三个名字了。"沈老师让我来问你要不要报名。他说昨天你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那张表格。武学社。昨天那个寒酸得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块手写牌的摊位，那个空荡荡的椅子和冒着热气的水杯。穿灰衣服的人从树后走出来坐回椅子上。原来那是沈老师，那个旧派的武学老师，昨天我就远远看了一眼，脸都没看清。
"为什么问我？"
高个子男生挠了挠后脑勺，像是被问住了。"沈老师说的，我也不知道。他说你要是来就填表，不来就算了。"
他把表格放在我桌上就走了，步子迈得很大，没回头。林晚凑过来看了一眼。"武学社？就昨天那个破摊子？"她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路过的我怎么不记得。"
"你拉我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哦……"她拉长了声音，语气微妙，"那你去吗？"
我低头看着那张表格。纸张很普通，手写的字瘦瘦的，笔迹端正。填表的人不多，只有三个，名字我都对不上人。我伸手把表格拿起来叠了两下，夹进笔记本里。"再说。"
林晚看着我的动作，没追问。上午的课过得四平八稳。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能听懂。上辈子学的那些东西好像还在，虽然很久没用过了，但基础的东西看着眼熟。我做题的速度不快不慢，和周围同学差不多。偶尔有一两题能多做出来一个小问，我就假装是在草稿纸上乱算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晚拉我去食堂二楼，说二楼的炸酱面比一楼好吃。我们端着面找个角落坐下，她一边拌面一边跟我说动漫社的事。"昨天我去看了，社长说这周有放映会，放的是去年的剧场版。你来不来？"
"行啊。"
"你答应得也太快了，都不问放什么？"
"问了你也会说去看就知道了。"
她咧嘴笑了笑，筷子挑起一坨面送进嘴里，含糊地说："你以前没这么好说话的。"
我低头拌面，没接话。以前的原主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林晚或许能感觉到细微的差别，但她大概只会觉得"织福变了一点"，不会往别处想。我也不会主动解释什么。解释了也没用。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经过操场。阳光很好，草地上有人在踢球，操场边的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我走得很慢，林晚走在我旁边刷x卡。她的屏幕光映在脸上，嘴里偶尔嘟囔着谁又发了新动态。
"对了，后天下午有体能测试。"她头也不抬地说，"班主任刚在群里发的通知。"
"什么体能测试？"
"就开学常规那种。跑跑跳跳量身高体重吧，大概。"她划掉一条消息，补了一句，"反正我打算摆烂。"
我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有人写作业，有人趴着睡觉，有人偷偷戴耳机。我把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那张武学社的表格。我把它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又放了回去。
放学的时候我没直接回家，绕路去了一趟武学社的那个方向。位置挺偏的，在实验楼后面一排矮房子里。门开着半扇，里面有灯光透出来。我站在门口没往里看，只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练什么，呼吸声很稳。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跟昨天摊位上一模一样的字迹："武学社。自由进出。"笔划照样瘦瘦的，下笔挺用力。
我在门口站了大概十秒，然后走了。
回到家把书包放下，妈妈在厨房做饭，油烟机的嗡嗡声从门缝里传出来。我坐在床上把x卡掏出来，翻到那个离线游戏。我看着那个"欢迎回来"的界面，手指悬在登录键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划掉了。
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