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能测试那天是周三，下午第二节刚下课，班主任就在群里发了通知。全班到操场集合，先测身高体重和肺活量，然后男生引体向上女生仰卧起坐，最后是五十米冲刺。林晚看到消息之后趴桌上一动不动，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为什么开学要搞这种东西。"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反正逃不掉。
队伍在操场边排好的时候太阳正大，晒得后颈有点发烫。我站在林晚旁边，看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被叫进去。先是一个垫子，让躺上去量仰卧起坐。体育老师在旁边拿着记录板，嘴里报数字，旁边帮忙按脚的女生一个一个换。轮到我的时候我躺下来，膝盖弯好，两只手抱住后脑勺。哨声响，我把自己撑起来。
上辈子的腰腹力量基本为零，但这具身体比我想象中好一点。做到后面几下的时候已经开始吃力了，但我咬着牙把最后一个做完，呼了一口气翻起来。体育老师在板子上记了个数，表情没什么变化。从垫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膝盖微微打颤。林晚在旁边做完之后走过来拍我的肩膀，嘴里说着"不错嘛居然比我的多"之类的话。我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喘气，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我伸手拨开。
五十米测试是最后一个项目。站在起跑线上等哨声的时候，我余光扫到跑道对面有一个穿灰衣服的人影。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楚脸，只能看出个子很高，姿态很松弛。好像是那个沈老师——武学社的沈老师。他没在跑道边站着，只是从操场对面的长廊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昨天站门口听到的呼吸声和这个走路的样子，好像能对上。
我还没想完，哨声就响了。
反应慢了半拍，但迈出去之后身体自己调整过来了。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耳朵里，把周围的声音都压得很小。终点线越来越近，我低头冲过去，脚踩到线的那一刻整个人差点刹不住，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五十米的成绩大概是中游。体育老师报成绩的时候我没认真听，只记得自己跑完了，没丢人。
林晚跑完之后蹲在旁边喝水，仰起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她拿袖子胡乱擦了一下。"我下次再也不要跑这个了。"她腮帮子鼓着，"谁发明的体能测试，我服了。"
"你上次不是说以后都要摆烂吗。"
"那是昨天说的，今天说不要跑了，不冲突。"
我被她绕进去了，干脆没再搭话。两个人顺着操场边慢慢往外走，其他班的队伍还在那边测，嘈杂的声音隔了一段距离听着没那么吵了。走到长廊附近的时候我放慢了脚步，林晚还在刷x卡没注意到。我偏头往那边看了一眼，长廊底下确实有人靠墙站着，低头在翻什么，手里拿着一张纸。灰衣服，微卷的短发，侧脸轮廓很清晰。大概就是武学社那个沈老师吧。我没停下脚步继续走着，他也没抬头。
学校的生活其实挺规律的。早上早读，上午四节课，中午吃饭，下午三节课，然后放学。每天来回走那条路，路边那棵银白色叶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我慢慢适应了这种节奏。上课的时候听不太懂的就记下来，回家翻翻原主书架上的参考书——好在基础东西大差不差，捡起来不算太难。晚上吃完饭洗完澡，坐在床上刷一刷x卡上的消息。林晚有时候会发一些搞笑的视频过来，我点开看完了回个表情包。原主收藏的表情包还挺多的，各种猫猫狗狗和流泪小人。
周末那天早上我没有定闹钟，睡到了自然醒。窗外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金色的线，横在我被子上。我翻了个身，被窝里暖乎乎的，不太想动。躺了一会儿之后还是爬起来了，刷完牙换好衣服，吃了妈妈留在桌上的早饭。
吃完饭后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x卡翻了翻。那个"离线8760小时"的游戏我还没登陆。想了想，还是点进去了。
加载界面过了大概十秒，画面跳转到一个城镇场景。角色【织个福】站在一个喷泉旁边，衣着是那种亮闪闪的铠甲，手里握着一把长刀。背包里的东西一堆一堆的，锻造材料、药水、任务道具、还有几封信。信我点开看了，都是同一段时间发的，内容大同小异："织个福你最近怎么不上线""在等你开本啊""是不是换号了"。语气从最开始的热络慢慢变成疑惑，再到后来就没有了。最后一条的日期确实是一年前。
我把信件列表划到底，没有新消息。站在喷泉边的角色一动不动，铠甲在游戏的光影下微微泛着金属光泽。周围偶尔有别的玩家跑过去，头上顶着各式各样的ID，没人停下来看她。我操作着角色在城里跑了一圈。街道还是原来的样子，NPC们说着重复的台词，那个卖杂货的小贩还在原来的位置站着。原主玩的这个游戏看起来已经运营很多年了，地图很大，细节也多。她大概在这里面花了很长时间。
我没有接任务，也没有打副本。只是让角色站在城墙上往下看了一会儿风景。游戏里是黄昏，天边是粉紫色的，像混了水的颜料。
我把游戏退出来的时候，x卡弹了一条推送。是林晚发的："明天来我家玩？带作业来一起写。"我回了个好。
放下x卡的时候，妈妈正好从厨房探出头来。"周末没出门？"
"没。"我说，"明天去同学家写作业。"
她点点头没追问，缩回厨房里去了。我靠在沙发背上，抬头看天花板，安静了一会儿。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圈一圈走，嗒嗒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这个世界的周六上午，和上辈子的周六上午好像也没太大区别。窗帘被风轻轻掀起一个角，光斑从地上滑过去，又移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