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中午食堂排队的时候,林晚忽然戳了我一下。
"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打饭窗口旁边站着一个女生,正低头看x卡,头发是浅栗色的短发,校服穿的板板正正,领口的扣子都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她身边围了三四个同学,都在跟她说话,她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回一句,但目光基本没离开屏幕。
"那是谁?"
"你不认识?"林晚语气惊讶,"年级第一啊,叫什么……许知意。上学期期末考满分那个,全年级都知道。"
我仔细看了看那个女生,瘦瘦的,个子不高,站姿笔直,像一棵被量好角度种下去的小树。她旁边的人跟她说了句什么,她抬头回了一句,然后又低下头去了。"她一个人吃饭吗?"
"一般都一个人,或者跟班长一起。"林晚拉我往前挪了一步,"她好像不太跟人一起吃饭。"
我没有再追问,林晚已经转过头去看今天的菜单了。打完饭端盘子找位置的时候,我的视线往许知意那边扫了一下,她已经在角落的桌子坐下了,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两人各吃各的,没怎么说话。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了一篇古文。我撑着下巴听了一会儿,开始走神。窗外的天很蓝,云很薄,像被风吹散的棉花。教室里有人写字,有人翻书,有人偷偷喝水。我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几道线,画完之后发现是一棵树的轮廓,跟校门口那棵银白色叶子树有点像。
下课的时候我正要趴下休息,有人在我桌子旁边站住了。
我抬头一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我不认识他,但他校服上的胸牌写着"班长"两个字。就是我刚才在食堂看到跟许知意一起吃饭的那个人。
"织福同学,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换教室,要搬到实验楼那边去上,班主任让我通知你一下。"
"实验楼?哪间教室?"
"B座702。"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本子,"你一个人去就行,不用带课本,人到就好。"
我哦了一声,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背影瘦高瘦高的。林晚凑过来:"为什么你一个人去?"
"班主任通知的,我也不知道。"
她皱了皱眉,但也没多想:"那你下课后别跑,等我一起回家。"
"嗯。"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铃响的时候我背着书包往实验楼走。B座在校园最里面,跟主教学楼隔了半个操场,周围种了一圈矮树。702在七楼,我没坐电梯,走楼梯上去的。楼道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我扫了一眼,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昨天见过的许知意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个本子,手里握着笔。她旁边坐了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趴在桌上转笔。角落还有一个男生,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我认出了一个——那个高个子男生,武学社只剩一个的那个,坐在最后一排。他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朝我点了一下头。我回点了一下。
我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坐下来之后环顾四周,这间教室比普通教室大一点,窗户是那种深色的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女老师,正在低头翻一份材料。她看人到齐了才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开口:
"你们被叫过来,是因为上次体能测试的时候,有一些数据超出了常规范围。"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大家的反应。没有人说话。许知意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棒球帽男生抬了一下帽檐,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然后又压回去了。
"这个班的课每周两次,时间是每周二和周四的最后一节。内容……"她看了一眼手里的材料,"你们慢慢就知道了。今天先做一件事。"
她让每个人轮流走到讲台前面,把手放在一个深灰色的金属球上。轮到我之前我已经看到前面几个人的情况了:球会发光,不同人发出来的颜色和亮度不一样。许知意的球是蓝色的,很亮,持续了大概三秒。短头发女生的球是暖黄色的,淡淡的。棒球帽男生的球是紫色的,但颜色不稳定,闪烁了几下。
轮到我的时候我走过去,把手放上去。球面冰凉的,光滑得像一块磨过的石头。我感觉到手掌心微微发热,然后球亮起来了。颜色是我没见过的——两三种颜色混在一起,像是调色盘里的水被搅动。蓝紫色和一种偏灰的白纠缠着,闪了两下之后稳定下来,但颜色始终不纯。讲台上的女老师看了我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在手里的本子上记了一笔。
"可以了。"
我收回手,坐回位子上。
下课后我背着书包往外走,在楼梯口被人叫住了。是那个棒球帽男生。他帽檐还是压得很低,但露出一截下巴和抿着的嘴唇。
"你那个颜色挺特别的。"
"……嗯。"
"我叫陆迟。"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赶着去做什么事。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继续往下走。走到实验楼门口的时候,我看到许知意站在外面的树底下,正仰头看树叶缝隙里的天。她听到脚步声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我把今天的事理了一遍。体能测试原来是用来筛人的。那个金属球测的是以太灵能,强度、纯度、还有颜色。我的颜色是混的,可能说明灵能不纯。但讲台上那个老师没有多问,陆迟也没有多问,许知意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我拉了一下书包带子,踩着夕阳往家走。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光线从头顶照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我进去买了一瓶水,扫码的时候店员阿姨说:"小姑娘又长高了啊。"
我愣了一下。"……谢谢。"
走出店门的时候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好像确实长了一点,裤脚不像开学那会儿那么堆着了。这具身体在长,我在适应。每天放学走同一条路,同一棵树的叶子在慢慢变黄。生活慢慢沉淀下来,而有些东西在悄悄靠近。它们暂时还像水面下的影子,看不清楚形状,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