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又去了一趟实验楼702。
这次教室里比上次多了两张椅子，人还是那六个。我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旁边那个短头发女生已经在低头玩x卡了。她看了一会儿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上次坐这里，我还以为你是走错了。"
"我分到这个班了。"
"哦，那你也是体能测试被筛出来的。"她干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转过身来正对着我，"我叫周瑶，你呢？"
"织福。"
"你手放球上那天我看到了。"她说，"你那个颜色好花啊。"
"……嗯。"
"你自己知道为什么吗？"
我想了想。"不太清楚。"
"那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没有。"
她点了点头，好像对这个回答挺满意，然后转回去继续划她的x卡了。又坐了一会儿老师进来了。她把上次那种金属球又拿了出来，但这次旁边多了一个黑色的长方形设备，像一块加厚的平板，上面有几排指示灯。
她没有多解释，直接让人一个个上去测。这次测的不是发光颜色，而是把球放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按在那个黑色设备上。设备上的指示灯会亮几排，老师在本子上记录。轮到我的时候我走过去照做。球在手心里凉凉的，我感觉手心有微微的麻意，像静电从皮肤表面滑过去。设备上的指示灯亮了三排，颜色分别是蓝、白、灰。老师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写完之后抬眼看我："你平时有没有觉得注意力容易分散？"
"有一点。"
"睡觉呢？"
"还行。"
她又记了一笔，然后说："回去之后如果觉得头晕或者心跳太快，就来找我。"我嗯了一声回到座位上。旁边周瑶小声说："你被问了那么多？刚才她就问了我一句'有没有不舒服'就没了。"她语气是好奇，不是质疑。
下课后我背着书包往外走，在楼梯拐角又碰到了陆迟。他还是戴着那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这次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白色的塑料棍露在外面一截。他看到我，把糖从嘴里拿出来。
"你那个结果是什么？"
"什么结果？"
"老师说注意力分散那次，你是不是也测出来波动值偏高。"他这话说的像陈述句。
"好像是的。"
他低头想了想，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含糊地说了句"那你跟我差不多"，然后就转身往下走了。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他背影消失，然后继续下楼。
出实验楼的时候门口站了一个人。许知意靠在墙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书名。她看到我走出来，把书合上了。
"你上次语文课举手回答问题，那个句子翻译是你自己想的吗？"
我想了一下，她说的是上周一节古文课。老师问了一句"子非鱼"怎么理解，全班没人吭声，为了缓解尴尬，我随口答了一句。"老师后来给了参考答案，跟你的不太一样。"她说，"但你那个更接近原文的意思。"
"……我碰巧看过那篇。"
她听完之后没有追问，只是说："你看的那个版本是哪个出版社的？"我愣住，这个我真不知道，脑子里那个翻译是从上辈子的记忆里捞出来的，哪家出版社早忘了。"我……记不清了。"
她看了我两秒，那两秒里她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太常见的东西。然后她说："你之前语文成绩没有这么好吧？"语气很平静，没有攻击性，但那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可能暑假多看了几本书。"
她听完这句话没有说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下次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说完她就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书夹在胳膊底下。我站在原地看了看她的背影。年级第一主动说可以问她问题，应该算好事。林晚如果知道大概会尖叫。
走了几步路，又有人喊我。
这次是高个子男生。他大概是刚从操场那边过来，运动服的袖子撸到胳膊肘，手里拎着一瓶水。他叫住我之后三步并两步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沈老师让你周末来社里一趟。他说上次你看的那个手肘角度可以再仔细讲讲。"
"讲什么？"
"他说你比他会看。"高个子男生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困惑，"原话就这么说的，我就传个话。你来不来你自己定。"
"……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吧。"他说完转了个身，边往回走边朝我摆了摆手，像完成了什么任务。
我站在实验楼和教学楼之间的那条路上，背着一个书包，手里攥着x卡，周围已经没有别人了。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粉色，操场上有人在收球门，草地上落了几片叶子。
一天之内被四个人找。
许知意、陆迟、周瑶、高个子男生——跟其中三个人说过话，还有一个传了句话。每件事单独看都挺正常：陆迟说了一句"你跟我差不多"，周瑶问了一句"你被问了那么多"，许知意说了一句"可以来问我"，高个子男生传了沈老师的话。
但凑在同一天里，就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我走出校门的时候吸了一口晚风，空气里带着一股不知道哪来的炒菜味道。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另一只还在耳朵里，音乐声很小，像是某首钢琴曲。我没有把掉的那只捡起来，就让它挂在胸前晃着。
回家路上我没想太多。但晚上洗完澡坐在床上翻x卡的时候，我看到了林晚下午发的一条消息："你今天怎么放学跑那么快。我找你半天没找着。"
我回："去了趟实验楼。"
"实验楼干嘛？"
"有个课。"
她秒回："什么课？"
我想了一下，回："还没搞清楚，下周再说。"
她发了个"行吧"的表情包，然后又补了一句："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别又跑了。"我回了个好。放下x卡的时候窗外的路灯把窗帘映出一层暖黄色的光。
今天好像被好几个人注意了，但理不清原因。也许下周会知道更多。也许不会。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明天还有课，早点睡比什么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