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果然被叫去办公室了。
来通知的是班主任，没说原因，只说"行政楼三层有人找你"。林晚在旁边问了一句"你犯事了？"我说不知道，然后背着书包出了教室。
行政楼三层走廊比教学楼安静得多。地面铺的是深灰色地砖，走路的时候鞋底摩擦出轻微的声音。我找到那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桌上摆着一台跟702那台一样的黑色设备。他示意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我坐上去的时候脚离地面刚好差一截，脚尖点着地才觉得稳当。
他看了我一眼，开口第一句话是："你多高？"
"……159。"
他点了点头，在面前的纸上记了一笔。"坐直一点。"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翻了两页，然后抬头看我。"周二晚上你在家里对一张教学用以太x卡进行了非正常操作。这个你认吗？"
"认。"
"你接了什么设备？"
"一个普通读卡器。"
"读到了什么？"
"握手信号。"
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握手信号？"
"就是设备插入之后发出的身份验证请求。"我说的时候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像在汇报技术问题，"我只截了一段，没有修改。"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低头在纸上写了几笔。"你为什么会想到这样做？"
这个问题我在来的路上想过。沈渡说学生好奇很正常，但面前这个人明显不会吃"好奇"这一套。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接触过类似的东西。这张卡的结构和普通x卡很像，我想知道多的那部分是干什么用的。"
"你从哪里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网上看的。"
他合上笔盖，靠在椅背上看我。"你的灵能检测结果是强度偏高、纯度偏低。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
"目前我们把你分在702班，是观察阶段。如果你能稳定下来，后面会有进一步的安排。但如果你在观察期内做出违规行为，"他停顿了一下，"就可能被调整到别的班级去。"
别的班级。他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我能感觉到这大概不是普通的"换班"那么简单。
"你回去等通知吧。这次暂不处理，但设备权限会暂时收回。"
我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站起来，脚尖重新落地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声响。他低头又看了一眼之前写的东西，忽然叫住我。"等一下。"
我站住回头。
"你开学到现在，身高有变化吗？"
"……没量过。"
"你这一个月的档案记录里身高一栏是159。如果你下次测的时候变成160了，来找我报备。"他重新拿起笔，"这不是开玩笑。灵能波动可能影响骨龄发育，我们要跟踪数据。"
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说："知道了。"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阳光正好，光线晒在脸上暖洋洋的。我站在台阶上抬手遮了一下太阳，那盆绿萝还在我房间里养着，叶子没有继续黄下去，但也没有明显好转。我跟它大眼瞪小眼三天了，它看起来在努力活着，我也在努力学着养花。
晚上回家之后我妈看我在阳台上对着绿萝发呆，路过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又忘了浇水？"
"昨天浇了。"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捏了一下土。"水浇多了。透气。"
她帮我把它端到窗台通风的位置，又用手指在土面上拨了几个小洞。我蹲在旁边看她弄完，然后说："你怎么什么都会。"
"养你这么多年什么不会。"她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回厨房了。
我蹲在窗台前看那盆绿萝。叶片边缘的黑边还在，但中间那一片新发的小叶子看着比之前精神了一点，浅浅的绿色从卷曲的叶尖舒展开来。我伸手碰了碰那片小叶子，软软的，凉凉的。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我低头揉了揉。这具身体才十五岁膝盖已经开始响了，上辈子的毛病带过来了还是怎么回事。我甩了甩腿回房间坐到书桌前。桌面上摊着作业本，墨水瓶旁边摆着x卡，我又想起那句"下次测身高变成160了来找我报备"。原来连长高这种事在这个世界都是有记录跟进的，什么都不会被漏掉。
我打开作业本写了几道题，写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墙面上是一条细细的金线。我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关灯躺下来。
手指在黑暗中张开又握紧，活动几下之后停下来。手还是小小的，够东西的时候要踮脚，坐椅子的时候脚悬空，排队站在前排。但上辈子习惯的那些动作、那些想法、那些看待问题的方式还留在这具身体里，每一个都超出这个身高该有的分量。一个人蹲在武学社门口研究绿萝的根烂没烂，另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跟穿夹克的中年男人解释什么是握手信号。这两个人共用159厘米的身体。
想到这里的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明天周末，可以多睡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