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到702的时候老师发了两张测试页。
不是普通的纸,摸上去手感像塑料薄膜,但能写字。她说这是"记录介质",在上面施加灵能会让墨水显色,显色的深浅代表操控的精准度。每人一张,上面印着十几个同心圆,从中心到边缘越来越密。
"用灵能驱动你们的卡,在纸上画一条线,从圆心连到最外圈。线越直、越靠近中心走,说明你的操控越精准。"老师站在讲台边,"不用着急,只要画出线就行。不要求一次成功。"
周瑶第一个举手:"歪了怎么办?"
"歪了重来。但一张纸只能用五次。"
教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低头盯着那张测试页。我拿起桌上的卡握在手心里,它比上周轻了一点——其实没变,但用了几次之后手感熟悉了,觉得没那么沉了。我先把纸放在桌上铺平,左手按住边角,右手握卡。
然后闭上眼想了想。
上次试过"定向发送",类似于把灵能当成信号输入。这次的要求是"精准",那就意味着输出的信号要窄、要持续、不能断。我想着那些同心圆的纹路,想象卡输出的灵能像一根极细的笔尖划过纸面,而不是一片水泼上去。
睁开眼,把卡靠近纸面。手心有微微的温热感传上来,卡身的磨砂表面透出一点点光,很淡的蓝白色,比上周稳定多了。卡靠近纸面的时候,纸面上开始出现一条细线——从圆心出发,慢慢往外延伸。我尽量保持手稳,卡与纸之间隔着大概一厘米,没有接触。线走了一段路之后微微偏了一点点,然后回正,继续往外走。快到最外圈的时又偏了一下,我把它拉回来,最后收尾的时候稍微抖了一下,线尾有一小截歪出去了。
我放下卡看了看。线整体是直的,中间两处轻微的弯曲,末尾有一点歪。第一次画成这样,不知道算什么水平。旁边的周瑶正对着她的纸皱眉头,她的线上去了是上去了,但曲曲折折的像一道小蛇。她偏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愣住。"你画这么直?"
"……歪了两下。"
"你看我。"她把纸举起来给我看,那些弯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已经快变成一颗毛线球了。我没忍住笑了一下,她瞪了我一眼继续低头重来。
坐在前排的许知意画得很慢。她的线和我的差不多直,但笔触更稳,从头到尾没有明显的偏离。她画完一条之后没有急着画第二条,低头看着那条线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位置重新落笔。陆迟那边我没看到,他低头趴在桌上,帽檐挡着脸,我注意到他手里的卡亮了一下很快就灭了,然后他又重新试了一次。
练习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老师说时间到的时候我那张纸只画了三条,第一条最好,后面两条反而歪得更厉害。越画越刻意,手越紧。我把纸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不想再看它了。
"收上来吧。"老师走到第一排开始收纸。收到我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第一圈偏了一点,但整体轨迹稳定。你可以试一下更快的速度,但太快了容易控制不住,慢一点反而更适合你的输出方式。"
我嗯了一声,她把纸收走了。
下课的时候我没走。坐在位子上试了几次刚才那种"窄信号"的输出方式——不画线,只让卡发光,感受那种精细输出的手感。卡亮了几次,每次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光的颜色也慢慢变匀了。以前是几道颜色混在一起像没搅匀的颜料,今天蓝色占了大部分,杂色被压下去了不少。
"你在练习?"门口传来声音。
我转头,陆迟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帽檐歪戴着露出半张脸。他手里拿着自己那张测试纸,边角卷着。"课上没画好下课补?"
"试一下。"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的位子坐下,把手里的纸展开放在桌上。他的线——弯的。中间有一段直接偏出了外圈,然后又拐回来,像一条突然改主意的小路。我自己也不怎么样,所以没有评价。他倒是不介意自己把纸摊开了,指着那条歪出去的部分说:"这里控制不住。"
"你刚才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
"那试试想一个点。"我把卡重新拿起来,"不是画整条线,就想卡和纸接触的那个点。线是点走出来的。"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拿起他自己的卡。闭上眼试了一下,卡亮了一瞬间,纸面上出现一小截线段,比之前画的直很多,但很短。他睁开眼看着那一小截线。
"有用。"他说。
"那继续。"
他低头又试了一次,这次线段长了一点,断断续续的。陆迟画完之后把卡放下,靠回椅背上没有说话。他的侧脸被窗外的光打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把刚才操作的感觉刻进手心里。
我在他旁边又画了一笔。这次我直接把那条线画完了,全程没停,虽然中段偏了两下但最后还是收在了外圈里。比第一条差,但比第二第三条好。画完之后我放下卡,把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透出的印记浅了一点点,但整体是清透的蓝白色。
"你进步很快。"陆迟忽然说。
"……还好。"
他说完站起来,帽檐重新压下去,朝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偏了一下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走了出去。我收好卡站起来,经过讲台的时候老师在收拾东西,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刚才教他了?"
"……没有。就说了两句。"
"嗯。"她声音里没有夸赞也没有批评。我背起书包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许知意靠在墙边等我。
"你的线,"她说,"第一圈偏了但后面的修正很干脆。你是靠调整角度还是调整输出量?"
"角度。"
她点了点头。"那你是靠视觉判断还是靠感觉?"
我想了想。"感觉。"
她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抱着一摞书往楼下走了。我站在楼梯口看了看她的背影,然后继续往下走。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天边的云被染成淡紫色,凉风吹过我的脸,让人精神一振。
手里的卡微微发着热,透过磨砂表面传上来。我把它放进书包里。
回到家的时绿萝还好好地待在窗台上,那片新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迎着窗外的薄暮舒展着嫩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