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的时候下雨了。不大,细细绵绵的那种,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我忘了带伞,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头发已经湿了一层,贴在额头上的碎发黏糊糊的。我用手背拨了一下,没拨开。
门廊下面已经站了不少躲雨的人。我靠着墙把书包放下来掏纸巾擦脸,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我抬头一看是周瑶。她撑着一把透明的塑料伞,伞面上印着粉色小花,站在我跟前晃了晃。"你没带伞?"
"忘了。"
"那你跟我走一段。"她把伞举高了一点让我钻进来。
透明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下面肩膀挨着肩膀。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周瑶走得很慢,特意迁就我的步幅。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我的半边肩膀还是湿了,她看了看我的衣服,说:"你应该再往中间站一点。"
"你也没多宽。"
她哼了一声,收起伞甩了甩水,然后跟我一起上楼。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林晚已经在了,她正趴在桌上补觉,听到我进来的动静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我湿透的肩膀上。"淋雨了?"
"忘了带伞。"
"我书包里有一把,你拿走吧。我中午不用出去。"她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拍在我桌上,然后继续趴下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撑了那把伞去食堂。雨已经小了很多,几乎快停了。我把伞收了拿在手里,排队的时候随手转了一下——伞柄在掌心旋了一圈又落回原位。前面的人端了盘子转身差点撞到我,往旁边让了一下。
"不好意思。"他说。
"没事。"
我抬头看了一眼,是班长。那个戴眼镜的、跟许知意一起吃过饭的男生。他今天没戴眼镜,露出一双挺清秀的眼睛,看着比戴眼镜的时候年轻一点。"你也是三年级的?"他问。
"二年三班。"
"哦对。上次我去你们班通知过。"他端着盘子笑了笑,然后往旁边走了。我端着饭找到了林晚坐的位置,她对面还空着一个座,我坐下来把伞靠在桌腿边。正低头扒饭的时候旁边忽然多了一个餐盘。周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打完饭了,一屁股坐到我旁边。"你吃得好少。"她看了一眼我的盘子。
"早上吃了。"
"早上吃的现在已经消化了。"她从自己盘里夹了一块排骨放过来,"你多吃点,不然下午上课困。"
我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沉默了两秒,说"谢谢"然后夹起来吃了。林晚抬头看了看周瑶,又看了看我,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三个人一起吃饭的场面有点微妙。林晚和周瑶不算熟,中间隔着我,两个人各吃各的偶尔问一句"这菜好吃吗""还行"之类的话。我在中间埋头吃饭,耳边是两种不太一样的咀嚼频率和偶尔响起的碗筷碰撞声。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晚忽然说:"对了织福,周六动漫社那个放映会你真的不来?最后一场了。"
"这周六?"
"嗯。下午两点到五点。"林晚筷子指着我的盘子,"你上次说了'下次吧',这次是最后一场了,没有下次。"
"……我去。下午两点在哪?"
"社团活动室,三楼那个。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她的表情舒展了一些,低头继续吃饭了。周瑶在旁边听着,忽然说:"动漫社?你们看什么?"
"去年的剧场版。"
"我也想去!"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一起来。"
周瑶放下筷子拍了拍手:"那我周六跟织福一起过去。"她转头看我,"你家住哪?我去找你。"
我报了小区名字,她说"我知道那个,拐个弯就到了",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夹菜。下午上课的时候雨彻底停了,窗户外面湿漉漉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照在积水的地面上,映出一片反光。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我听着断断续续的,偶尔低头写几个字。窗外的树上叶子被雨洗过之后绿得发亮。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晚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囔着"终于解放了"。她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书包里,拉链都没拉严就往外走。"我去办公室交个东西,你先走吧。"
我点点头,收拾好书包慢慢往外走。走到一楼大厅的时许知意刚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她看到我停了一下说:"你的鞋湿了。"
我低头一看,早上的雨确实把运动鞋浸透了一半,到现在还没干透,鞋面上洇着深色的水痕。"中午没换。"
"湿着不舒服。"她说了一句,然后抱着作业本走了。我站在大厅里看了看自己的鞋,确实有点闷。但没有别的鞋换,只能穿着。走出校门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湿润和泥土的气息。街边的水洼映着浅灰色的天空和树梢的倒影,我踩过其中一个小水洼,水波荡开,倒影碎了一瞬又合拢。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到楼下的信箱旁边蹲着一只花猫。尾巴弯的那个。它看到我就迈着小碎步跑过来绕着我脚踝转了两圈,蹭了一下又跑开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在矮树丛里,然后上楼。
到家的时候绿萝还在窗台上。那片新叶子已经完全舒展开了,嫩绿色的叶面朝着窗外。我伸手摸了摸那片叶子,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它活过来了。
我蹲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没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