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我到学校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一天了,地面干透了。动漫社的活动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开着半扇,里面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和偶尔的笑声。我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林晚正蹲在投影仪旁边调设备,抬头看到我就招手:"进来进来,快开始了。"
我进门扫了一圈,活动室不大,摆了三四排椅子,坐了大概十几个人。墙上贴着各种海报,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上面写着"周边""旧刊"之类的字。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林晚调好设备跑过来坐到我旁边,递过来一包薯片。
"周瑶呢?她说要来。"
"她说路上买饮料,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周瑶端着一杯奶茶走进来,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杯。"给你带了杯常温的,"她递到我面前,"你上次喝冰的皱了半天鼻子。"
我愣了一下接过奶茶,杯壁上没有水珠,确实是常温的。"谢谢。"她在我另一边坐下,把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大口,然后凑过来看投影屏幕。放映开始之后活动室里安静下来。画面投在墙上的幕布上,颜色鲜艳,剧情节奏很快,周围的人看得很投入。林晚偶尔凑过来低声解说一句"这个角色后期超帅"之类的。周瑶在旁边吃薯片,咔嚓咔嚓的。我在中间捧着那杯常温奶茶慢慢喝。放映到一半的时候前排有人转头看了我一眼,是班长。他今天没戴眼镜,冲我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了。旁边是他和许知意,许知意手里捧着一本书看,没有抬头看屏幕。
放映结束后林晚拉着我跟几个动漫社的人聊了一会儿天,周瑶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说困了要先走,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肩。"下周702见。"我点头。她走了之后林晚又聊了十几分钟,然后我们才一起下楼。
"你今天看电影的时候一直在发呆,"林晚走在我旁边,踩着落叶慢慢走,"又不好看?"
"好看的。"
"那你眼睛看哪呢?"
"看屏幕。"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笑了一下。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跟我说再见,往左边走了。我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走远,然后转过身往右边走。走到半路的时候经过一家药店门口,脚步自然顿了一下。原主抽屉里那盒卫生巾上个月用完了,我记得。这具身体从上个月开始来月经,量不大但小腹有轻微的坠胀感。上辈子这个感觉跟我没太大关系,但现在是"我"的一部分了。我想了想,推门进去买了一包。出来的时候塑料袋在手里晃荡,我把它塞进书包夹层里。
路上遇到那棵银白色叶子的树时我停了一下——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光秃秃的,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踩上去沙沙响。已经十月底了。开学快两个月了。
周一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我拿起来看了看,盖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字迹清秀:"早上泡的姜茶。许。"我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确实有姜的味道,热乎乎的。我在心里把许知意的名字和"许"对上了。她上周说过"湿着不舒服",大概看到我那天淋雨之后一直惦记着。我没有多想把杯子放在桌角,打算中午还给她。上午上课的时候喝了两口,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确实舒服。
中午我去还杯子的时候许知意正在食堂角落看那本书。我把杯子放在她对面,说:"谢谢。杯子洗过了。"她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杯子。"喝完再还也行。"
"我喝过了。"
"那就明天再给我。"她说完继续低头看书。我站在她桌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端着杯子走了。回到自己那桌的时候林晚正在喝汤,看到我手里的保温杯,问了一句"谁的",我说"一个同学的"。她哦了一声,目光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我低头写了一会儿作业然后拿出x卡翻到那个开发者模式,打开之前截到的握手信号数据重新看了一遍。数据格式我已经摸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反复看过,跟记忆里某种协议的底层结构越来越像。如果这个世界的设备技术真的沿用同一套底层逻辑,那网上那些"不存在"的职业其实只是被藏起来了,不是消失了。我翻到x卡的浏览器,输入了跟"以太""灵能""数据架构"相关的几个关键词组合——搜索结果还是跟以前一样,要么空白页要么无关内容。但这次我换了一种思路。上辈子找隐藏信息的时候有一种技巧,不在明面上搜关键词,搜的是会讨论这些东西的人的论坛签名档、个人简介、或者问答区里的只言片语。那些地方不在搜索结果的表层面。
我翻了二十分钟,终于在一个冷门的问答区里看到一条回复。某个ID在回答"X卡和P卡的区别"时提了一句"侧面的触点数量不同,其他都一样"。回复时间是一年前。我点进那个ID的个人主页,空白的,只有一句话简介:"联系请留言,不保证回复。"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留言。先记下来。
晚自习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把书包扔在椅子上,去阳台看了看绿萝。它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叶子又多了两片,新叶的颜色很正。我伸手碰了一下叶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房间经过客厅时妈妈从厨房探出头:"你那个同学送你的杯子怎么带回来了?"
"还了。明天再拿。"
"你多喝点热的,不要老喝冰的。"她说完又缩回去了。
我进房间坐下,打开电脑把我找到的那条问答记录存了一份,然后把x卡放回桌上。坐到床上的时候顺手把抽屉拉开把今天买的卫生巾放进去。关上抽屉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那盒开封过的旧的那盒还在角落里,里面剩的已经不多了。这些东西原来不知不觉都变得理所当然了,像身体里某个原本陌生的程序被慢慢调成了默认值。
我关上抽屉躺下来,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今天做了很多事:看了动漫、喝了姜茶、翻了隐藏信息、买了卫生巾、看了看绿萝。都挺平常的。以前那些"两个人在同一个身体里"的感觉越来越淡了,我很少再去想哪件事是"陈默"做的哪件事是"织福"做的。大概是我已经开始长成一个新的人了,用旧的材料拼接起来但形状是新的。
窗外路灯的光映在窗帘上薄薄一层。我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