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早晨开始有凉意了。
我出门的时候多穿了一件薄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缩在领口里。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耳朵发红，我加快脚步往学校走。路上的银白色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上午第三节课的时候小腹隐隐坠了一下。我低头算了算日子，差不多是时候了。体育课在下午第二节，我课间去办公室找班主任开了张假条，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直接签了字。
下午体育课的时候我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膝盖并拢，外套搭在腿上，看下面的人在跑圈。林晚经过看台的时候朝我喊了一声"你没事吧"，我摆了摆手，她继续跑远了。风从操场对面吹过来，我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跑完圈之后自由活动，周瑶跑到看台旁边仰头看我。"你咋了？"
"请假。"
"肚子疼？"她直接问了。我点了点头。"那你要不要热水？我书包里有保温杯。"她说着就蹲下来翻自己的书包，掏出一个粉色的保温杯递上来。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舒服了一点。"谢谢。杯子明天还你。"
"不急。你喝完再说。"她把书包甩回肩上，跑回去跟其他人打球了。看台上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操场上有跑步的、踢球的、坐在草地上聊天的。阳光薄薄的照下来，不暖，但也不冷。我抱着周瑶的保温杯坐着，看云从头顶慢慢移过去。
放学的时候林晚陪我一起走。她今天话比平时少，偶尔看我一眼确认我还在走。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忽然说："你最近好像瘦了。"
"没有吧。"
"下巴尖了一点。"她说，"你多吃饭。"
"吃了。"
"吃太少了。"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到我手里，"下午买的，你吃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林晚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明天见"，拐进了她家那条巷子。
回到家我把书包放下来，先去阳台看了一眼绿萝。它已经长出第四片新叶子了，颜色翠绿，边缘光滑，跟刚来那会儿发黄发黑的样子判若两盆。我蹲下来摸了摸土，湿度正好，不用浇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是响了一下，但我已经习惯了。
晚上吃完饭洗完澡窝在床上翻x卡。那个问答区的ID我还没忘，点进那个人的主页又看了一遍，简介还是那行"联系请留言，不保证回复"。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开了留言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大概十几秒。我打了一行字："你好，想请问一下x卡侧面的触点规格是否有公开文档。"然后删掉重打："你好，我有一张特殊卡想了解它的接口协议。"又删掉。最后我打了一句："你好，我想问一些关于以太设备的问题。不是来捣乱的。"
发出去之后页面刷新了一下，显示"留言已发送，等待对方查看"。没有已读回执，没有回复时间预估。我把页面关掉，把x卡放到床头柜上。
房间很安静，窗外路灯的光映在窗帘上。我躺下来拉好被子，黑暗里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那条留言大概不会有人回。网上的信息往往是沉默的，偶尔有人抛出一句话就再也没出现过。但如果那个ID确实在一年前说过关于触点的事，那他至少知道一些普通搜索查不到的东西。
我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今天小腹还是隐隐的坠胀感，但比下午好一些了。那杯温水、那块巧克力、还有林晚那句"你多吃饭"，都还在嘴边微微回甘。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把保温杯还给周瑶，她接过去随手塞进抽屉里，头也不抬地说："你肚子好点没？"
"好多了。"
"那就好。"她翻开课本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继续补觉了。上午的课平静地流过去，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的声音、偶尔翻页的声响、后排有人打哈欠被同桌戳了一下的轻声抗议——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低低地、密密地包裹着整个教室。我低头写笔记的时候笔尖顿了顿，窗台上不知道谁放了一小盆多肉，叶片圆滚滚地挤在一起，被窗外的日光晒出柔和的影子。
我看了几秒那盆多肉，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写笔记。中午吃饭的时候许知意路过我的桌子，放了一小盒红糖在我桌角，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我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走远了，背影瘦瘦的，抱着书融进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红糖，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了。这天晚上的时候我又打开了那个留言页面看了一次，没有新消息。意料之中，但还是看了一眼。然后关掉屏幕睡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