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我又打开了那个问答页面。
留言记录里还是空荡荡的，没有回复。我正准备关掉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那条问答本身被删了。就是那个ID一年前回复的"侧面的触点数量不同，其他都一样"，整条帖子都没了，只剩下一个灰色的提示框："内容不存在或已被移除"。
我盯着那行灰色小字看了几秒钟。这条帖子存在了一年没人动过，我留言之后第二天就没了。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清理痕迹？我把页面往上划了划，发现那个ID的主页还在，简介还是一样。但头像换了——原本是默认的灰色人形，现在变成了一张纯黑色的方块。我点开大图看了一眼，纯黑，什么都没。
我把它截了图存下来，然后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这个操作太干净了。一条沉寂了一年的问答，在我留言后的第二天被删除，ID头像同步更换。如果不是巧合，说明那个账号背后的人一直在看着，至少能看到谁访问过留言板。我没有留言任何实质性内容，只说"想问一些问题"，但这条留言本身已经暴露了一件事：有人在关注以太设备的技术细节，而且能从普通问答里认出关键信息。
周四去702上课的时候我比平时多留意了一些细节。教室里的布置我已经很熟悉了，桌子、椅子、那台放在角落的金属球设备、老师用来演示的黑板。但那天上课的时候我注意到讲台侧面贴了一张很小的贴纸，跟拇指指甲差不多大，贴在一个不太会被人注意到的地方。深灰色的，上面印着一个符号——两道弧线交叉的图案，像是一个无限符号被压扁了一点。我见过这个符号吗？好像没有。但它贴的位置太不显眼了，如果不是我习惯性扫视周围环境，根本不会注意到。
下课之后我等其他人都走了，走到讲台边假装系鞋带，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符号。深灰色，没有文字，边缘整齐，像是机器切割的。我没有碰它，直起身走了。走出门的时候余光看到老师正在收桌上的材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跟她视线对上了，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然后我出了教室。
那天下课后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图书馆。城东一高的图书馆不算大，但藏书挺全，其中有一小块区域是"科技杂刊"，摆着一些看起来很旧的书。我在那一排书架前停下来了，手指从书脊上滑过去，然后抽出一本封面是深蓝色的。书名叫《信号与解码基础》，出版日期是八年前。我翻开目录，快速扫了一遍。在索引里找到了"触点""接口""协议"几个词，翻到对应页码，里面有一段讲的是数据传输标准，提到了"不同的物理层设计决定了信号传输的效率和质量"，没有具体到x卡或以太设备。但其中一张示意图上的触点排列方式跟我偷偷截到的握手信号结构很像。
我合上书把它借走了。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风比下午大了不少。我把书夹在胳膊底下，拉好外套拉链往外走。校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投在地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张小贴纸上的符号。两个弧线交叉，无限符号压扁后的样子。我以前见过类似的设计吗？上辈子？我翻遍记忆，没有对应的印象。但它被贴在702教室里的角度太刻意了，如果只是为了装饰，贴的位置不应该是那里；如果是某个人的私人物品留下的标记，那这个人一定跟702有密切关系。
到家之后我把书放在书桌上，翻开那段关于"触点排列"的部分对照x卡的开发者模式又看了一遍。书里画的示意图虽然有出入，但核心逻辑跟我想的一样：信号的格式取决于物理层的触点排列方式，只要读懂了触点协议，就能反向推算出整个设备的指令集。我截到的那段握手信号只是一段入门级验证请求，但如果能拿到完整指令集，理论上可以直接对设备编程——不需要灵能，纯代码就能操作。
我把书合上放进抽屉里，然后拿起x卡又看了一次那个ID的主页。纯黑头像，简介不变。我盯着那个黑色方块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开了私信编辑框。这次我没有犹豫太久，打了一句："如果你不希望我留言，可以把头像换回默认。我会当什么都没看到。"发完之后我放下x卡，去洗漱了。
洗漱完回来看到屏幕提示灯在闪。我点开一看，私信状态变了——已读。但对方没有回复，头像还是黑色的。我把x卡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我想了想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对方看到了私信，但没回复，也没换头像。没换就等于默许继续？还是懒得理？不确定。但至少说明那是个活人账号，不是废弃的。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天气又冷了一点。我穿了高领的薄毛衣，外套还是那件，拉链拉到顶。林晚看到我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今天像只缩起来的猫"，我没否认。坐到座位上的时候发现桌上放了一个暖宝宝，巴掌大小，白色的，卡通造型。旁边压了一张小纸条："天冷了。许。"字体清秀得跟上次一样。
我拆开暖宝宝包装，揉了两下揣进口袋里。暖暖的，刚好贴在肚子附近。上午上课的时候手伸在口袋里摸着那个暖宝宝，温热透过布料慢慢渗进掌心。课间的时候去走廊接水，周瑶从后面小跑过来拍了我一下肩膀。"你看那个没？"
"哪个？"
"公告栏贴的，下周有校园文化节。各班要出节目。"
"……啊。"
"你报名不？"她眼睛亮晶晶的，"我跟林晚合计着要不要去摆个摊卖吃的。"
"你们去吧。"
"你帮忙搬东西就行！"她拍了板然后跑了，像只到处撒欢的小狗。我端着水杯走回教室。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落了一只麻雀，抖了抖羽毛，又飞走了。公告栏那边确实贴了一张新通知，旁边围了几个人在议论。我没有过去看，拐进了教室。
晚自习回家之后我又检查了一次x卡。私信那里还是已读，没有新回复，头像依然是纯黑。我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每天看一次，隔段时间再看一次，等它慢慢发生变化。今天天气冷、周瑶热情洋溢地约我去搬东西、许知意的暖宝宝暖暖地贴在口袋里、路边光秃秃的树枝上飞走了一只麻雀。这就是今天的所有。
我关上灯躺下来，把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翻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