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的时候那本书我已经翻了三遍。第三遍读到触点排列那页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细节——插图上标注的触点编号跟实际x卡侧面的排列方式不完全对应。图上是标准的八触点对称布局，但我手里那张特殊卡截到的握手信号里有一段只用了五个触点。另外三个触点在这张卡上是闲置的，像是预留通道。这个发现不算大，但它让我确定了：特殊x卡和普通x卡的硬件结构确实不同，普通卡可能根本就没有那三个触点的物理连接。那本八年前的书里画的是标准图，而这张卡用的是修改版。如果有人掌握了修改版的结构，那他用普通卡就做不出的操作，用特殊卡完全可以做。
我把这个发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晚上再次打开那个问答页面的时候，纯黑头像旁边多了一个灰色的小图标——在线状态。只有一瞬间，我刚看到它跳成绿色又变灰了。那个人上线了一下又下了，没有回消息，但上来过。我盯着那个灰色的小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关掉了页面。
周五那天中午吃完饭我去了趟图书馆还书。走到书架附近的时候余光瞥到管理员桌上放着一块跟普通x卡显示器不太一样的东西——更薄，边框更窄，侧面的卡槽位置跟我常用的不太一样。我多看了一眼，管理员抬起头来："找书？"
"还书。"我把书放在桌上推过去。她接过去扫了一下码，然后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我的视线又飘向那块设备。她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这是老款的显示器，插的是旧版卡。现在不生产了。"
"旧版卡和现在的卡一样吗？"
"卡本身是一样的，但旧款显示器的触点标准跟现在不太兼容。"她抬眼看了看我，"你对这个感兴趣？"
"……好奇。"
"学校图书馆里关于这方面的书不多。"她说，"你可以去市里的科技馆看看，那边有个老设备陈列区。"
科技馆。我心里记住了。还完书从图书馆出来，阳光晒在脸上有点刺眼。冬天快到了但中午的阳光还是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眯着眼往教学楼走，经过公告栏的时候看到校园文化节的报名表已经贴出来了，上面签了好几个名字。林晚和周瑶的名字并列写在一起，报名项目写着"甜品摊"。旁边还有一个名字我没料到——沈渡，报名项目"武学展示"。
我在公告栏前多站了两秒。
他也要参加文化节。那种"武学社有个破摊子没人来"的印象突然鲜活了一些，他大概是想趁着文化节拉点人，毕竟社团挂着个名字却只有一个成员，换谁都坐不住。我收回视线往教室走，没有在那张表前面停留太久。
下午放学的时候经过实验楼那条路，看到武学社的门关着——平时这个点应该开着。我停下来看了一眼，门确实锁着，锁头挂在门扣上。窗台是空的，那盆绿萝已经不在了。我站了两三秒，然后继续往校门走。走到一半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沈渡。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子立着，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他看到我的时候脚步稍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花活了我给你送回去。"我转头看他的背影，他步子没有停，大衣下摆被风掀了一角又落下去。那盆绿萝活过来之后我一直养在窗台上，上周他来找我的时候看了一眼说"差不多了"，我还没问"差不多了"是什么意思他就端走了。大概是要拿回去自己养，或者放在社里。
那我阳台窗台空了。我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好笑，好像多了一个习惯了的东西突然被拿走了，心里空了一小块。那天晚上我又看了看x卡上那个灰色头像。还是灰色。没有新消息。我关掉页面开始写作业。
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通知：您订阅的话题"以太设备讨论"有新的动态。我记得我没有主动订阅过任何话题，但看那个话题名称又确实跟我有关。我点进去看——就是那个冷门问答区的一条新帖子。发帖人匿名。内容只有一句话："想知道接口协议的话，可以去科技馆二楼最里面的展柜看看。"
没有其他内容了。发布时间是三分钟前。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大概十秒，然后切回私信界面看了一眼那个纯黑头像。没有变化，没有回复，在线状态也显示灰色。但我有一种直觉——这条帖子和那个ID是同一件事。如果不是那个ID发的，那至少是知道我在找什么的人发的。科技馆。二楼最里面的展柜。今天那个管理员也提过科技馆。巧合的可能性不大，更像是一条引路信息。
我把这条帖子截了图存下来，然后关掉手机。明天周六，本来也没什么安排。科技馆在市中心，坐公交大概四十分钟。我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手机、细框眼镜、x卡、笔、那本还没还的练习册。带x卡和手机就够了，眼镜也带着，万一需要呢。
做完这些我关了灯躺下来。黑暗中我把今天的发现又理了一遍：老款显示器的触点标准不同、管理员提到了科技馆、匿名帖直接给出了具体地点、那个ID上一次在线是在今晚。所有线索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拢。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明天去看一眼，不抱太大期望。能有收获就算好的，没有的话至少逛了一次科技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