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结束的第二天，操场上那些帐篷已经被拆干净了，只留下地面上一些浅浅的压痕，和一些被人踩进土里的彩色纸屑。课间的时候我从走廊往下看了一眼，有人在收拾最后的垃圾，风把一张皱巴巴的海报吹到跑道边上，志愿者追过去捡起来塞进黑色塑料袋里。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我没怎么听，低头在本子上画了几条线，是那块电路板的触点布局。画着画着笔尖走歪了，我在旁边打了个叉，又重画了一遍。画到第三遍的时候林晚从旁边伸头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你在画电路图啊？”我把本子合上了。“随便画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瑶端着盘子坐过来，第一句话是：“昨天累死我了，我晚上回家倒头就睡。”她一边说一边往嘴里扒饭，腮帮子鼓鼓的。林晚点头附和她：“我也是，我妈问我文化节好不好玩，我说‘好玩’然后直接睡着了。”我低头吃自己的饭，想了想昨晚回家之后干了什么——洗了澡，把围裙上的面粉渍搓干净晾起来，然后看了看手机，那个匿名消息还是已送达未读。然后我就睡了。
“织福昨天后来收杯子收了多久？”周瑶忽然问我。
“没多久。回来你们快收完了。”
“你走的那会儿有个男的站摊位旁边看了好久。”林晚插嘴，“就那边那个方向。”她下巴往操场角落指了指，那里是武学社的展示区方向。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可能是在等人吧。”
“他看的是你。”周瑶笃定地说，然后低头继续吃饭了。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我趴在桌上写了一会儿题，写到一半觉得困，趴下来眯了一会儿。胳膊底下垫着作业本，脸贴着纸张的时微微有点凉。睡了几分钟醒过来的时候，桌角放着一颗糖。水果味的，包装纸是淡黄色的。我转头看了看周围，林晚在低头写题，周瑶不在，前排的人都在各自忙各自的。不知道是谁放的。我把糖拿起来看了看，没有纸条没有字，然后放进口袋里了。
放学的时候我去还那本从图书馆借的书。走到借阅台前面把书放上去的时候，管理员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上次你问我那个旧版显示器的事，你后来有去科技馆看吗？”
“去了。”
“有看到什么感兴趣的吗？”
我犹豫了一下。“看到了那个老展柜里的一块电路板，上面触点布局和现在的x卡不太一样。”
管理员听了之后低头扫描书码，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边的展品很多都是当年技术转型期的遗留物。有些东西现在看不到了，但留下来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她把书放到旁边的推车上，“你下次如果还想了解这方面，可以试试找一些更旧的技术刊物。图书馆靠里那一排，书架最下面一层有几本，不太有人借。”
我谢了她，往图书馆里面走了几步，找到了她说的那排书架。最底层果然塞着几本旧杂志，封面泛黄，有的边角还卷起来了。我蹲下来翻了翻——都是一些技术期刊，排版跟现在的风格差异很大，字体偏小，插图是黑白的。我抽出一本封面上印着“通讯设备演进特辑”的翻了翻，里面有一篇文章提到了触点标准的变更，说是从旧版过渡到新版的过程中“部分功能被保留但未被纳入通用协议”，后面跟了一句“相关技术资料已封存”。封存。这个字眼我见过。702老师说过特殊设备的资料非公开，科技馆的说明牌上没有写详细参数，这个杂志上说“已封存”。到处都在挡，但又到处都在留痕迹。
我从书架里抽出那本杂志，夹在胳膊底下走到借阅台前办了借阅手续。管理员接过去扫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小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我没有带伞，把外套兜帽拉起来盖住头，压着步子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匿名消息的对话界面，还是没有新回复。我按灭了屏幕塞回口袋。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信箱旁边蹲着一只花猫，尾巴弯的。它看到我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朝我走过来绕了一圈，蹭了蹭我的裤脚。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毛有点湿，大概也在雨里走了很久。
“回去吧。”我轻声说。它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跑进了旁边那排冬青丛里。我站起来上了楼。
晚上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杂志。文章不算长，大概四页，讲的是设备触点的迭代过程。其中有一段我反复读了两遍：“初期设计的预留通道在功能整合阶段被取消，但部分原型设备仍保留相关接口。此后相关技术转入非公开研究领域。”文章没有注明那些“原型设备”的去向，也没有说明“非公开研究”由谁负责。但这段话证实了一件事——我知道的那三个“闲置触点”确实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曾经被设计出来过，只是后来的普通版本把它砍掉了。而特殊卡上保留了它们。这意味着特殊卡就是所谓的“原型设备”的延续，它的硬件架构早于普通x卡，是更接近原始设计的存在。
我把那几页折了一个角，合上杂志放到一旁。那通匿名消息还是没动静，科技馆贴纸的图案、702教室的贴纸、杂志上“已封存”的字样，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完整，但放在一起像拼图的碎片慢慢靠拢。
我关了灯躺下来。闭眼之前又想起下午桌角那颗淡黄色的水果糖，包装纸我还没拆，放在笔袋里了。谁放的呢，没想出来，于是不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