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过去之后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期中考试的通知贴出来那天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林晚趴在桌上一整天都在念叨"完了完了"，周瑶倒是挺淡定，说"考就考呗，反正也就那样"。我翻了翻日历，离考试还有两周。该复习的科目不少，但原主的基础还行，加上我上辈子那些东西偶尔能帮上忙，倒没觉得特别紧张。只是作业量明显上来了，每天写完差不多十点，躺下就想睡。
周二下午702的课照常。这次老师没有发测试纸，也没有让我们练卡。她站在讲台上，身后那块黑色板上投影了几行字，白底黑字，内容读起来像是一道题：一人手里有一杯水，如何在不触碰杯子的情况下把水温降低十度，误差不超过两度。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周瑶举手问：“这是考试题吗？”
“算是。不限时间，不限方法。”老师说完坐下来看自己的材料，留我们在下面自己琢磨。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边的特制x卡。在不触碰杯子的情况下改变水温，用灵能就可以做到，上节课演示过一次。但要把温度精确控制在一定范围内，需要持续的稳定输出和实时反馈。上周画同心圆只是线条，精准度还能靠手感凑合，温度这种具体数值等于在逼你把灵能输出量化成刻度。旁边的人都在试，有人点亮了卡靠近桌面，有人闭着眼睛在感知什么。
我没有急着动。先把问题分解了一下：降温十度，从室温算差不多需要吸收掉多少热量；要让热量走掉，最快的路径是让水表面的空气流动加速，或者让杯壁和桌面形成温差梯度。灵能直接介入液体分子层面的效率最低，但通过改变杯子周围的环境来间接降温，需要操控的面更广，精度反而要求低一些。
我想清楚之后拿起卡，没有对准杯子本身，对准了杯子旁边大概十厘米的位置。把灵能输出调成很弱的冷辐射模式，在那个小区域内制造一道低温屏障。空气经过屏障的时候温度被吸走一点点，流过杯壁再把热量带走的循环就形成了。这不是直接改水，是改水周围的条件，让物理规律替我干活。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我伸手摸了摸杯壁。温的，比最开始凉了一点。又等了一分钟，再摸。比刚才更凉了。我没有测具体温度——没带温度计——只是继续维持着那个屏障，一直到感觉杯子表面的温度跟手掌差不太多的时候才收手。
老师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测温仪，探头伸进杯子里测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读数没说什么，只是在我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周瑶在旁边看到我这么快就完成了，凑过来小声说：“你怎么弄的？我试了三次还是忽冷忽热的。”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对着杯子，对了周围空气，让它自己慢慢降。”
“你还能控制空气？”她瞪大眼睛。
“不是控制，是让它变冷一点。剩下的事情空气自己会做。”
她皱着脸想了想，没太明白，但点了点头说“我试试”，然后转回去重新摆弄她的卡去了。我没有再多解释，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杯子，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下课之后许知意走到我桌前，伸手碰了一下我的杯子。“你用了多少输出量？我看你卡亮度很低。”
“大概跟正常说话的音量差不多。”
她想了想，然后说：“那你的效率比我高。我用了接近两倍的量才降了八度。”她说完就走了。我坐在位子上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东西。走出教室的时候外面风大了，走廊尽头的窗开着半扇，灌进来的风让温度明显降了一截。我裹了裹外套，往楼梯口走的时候看到许知意站在那扇窗旁边，正低头翻着什么。她听到脚步偏头看了我一眼，视线落到我的外套领子上。“你拉链没拉到头。”
我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只拉到一半。我伸手把它拉到顶。她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没再说别的。回家路上我又想起了那句“接近两倍的量才降了八度”。许知意的灵能比我稳定得多，课上一直是被夸的那个。但如果同样的事她需要用更大的量才能做到，那说明她在精细操控方面的灵敏度未必比我高。我靠的是对底层逻辑的理解，她靠的是对灵能本身的直觉。两条路都能走到终点，只是路径不同。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一条新消息。不是那个匿名号码，是林晚发来的，说“期中考试之后要不要一起出去玩”，附了一个地点定位，是什么新开的甜品店。我回了个“好”，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走。风从背后推着我往前走，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一排排点亮整条街。路上行人不多，有人牵着狗从对面走过来又走过去，狗尾巴摇了几下。
到家之后我妈正在客厅看什么综艺节目，声音开得不小。我换了鞋走过去倒水喝，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桌子上的糖哪来的？谁送的？”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放在桌上的。”
“你也不知道？那你昨天带回来的那本杂志搁哪儿了，我帮你收起来了，放书桌第二个抽屉里。”
“谢谢妈。”我端着水杯回了房间。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本杂志确实在里面，折角的那页还在。我拿出来翻了翻，把那篇文章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去关好抽屉。笔袋里那颗淡黄色水果糖还躺在角落里，包装纸被压出了一道细痕。我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晚上躺在床上又想起今天课上那个降温的解法，然后想——如果不是降温而是升温，是不是用完全相反的思路也可以？同样的逻辑如果用到别的场景上，比如改变湿度、改变气压、改变局部重力……理论上是可行的，只要我摸清楚了卡能输出的参数范围，很多事情都能用类似的方法做。我在黑暗中睁着眼想了一会儿这些事情，然后翻了个身。不急，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