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我把那个匿名号码翻出来看了一遍,没有归属地,没有备注,发过来的消息内容简洁得像调试日志。我试着回了一条:"你是谁?"消息发出去之后显示已送达,但没有已读回执。我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然后我退出界面去洗漱了。
白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我写完了剩下的作业,把那张电路板照片导进电脑里放大看了一下线路细节。那三个预留通道的走向清晰了不少,尽头连着的是一个圆形的焊点区域,像是用来外接某种模块的接口。我在纸上画了几笔把结构简化成示意图,然后夹进笔记本里。
下午把家里那盆绿萝——现在是沈渡的那盆——的照片翻出来看了看。叶子已经全绿了,边角圆润,看不出之前病恹恹的样子。我对着照片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关上手机,去阳台看了看空荡荡的窗台。之前放绿萝的位置现在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我伸手擦了擦灰,没再放了。
周一早上到学校的时候文化节的氛围已经开始浓起来了。走廊里有人在贴装饰用的彩带,公告栏上又多贴了几张手绘海报,画得歪歪扭扭的但颜色很亮。林晚的甜品摊报好了名,她拉着我盘算要卖什么:"奶茶、小饼干、还有章鱼烧!章鱼烧一定要有,上次动漫社放映会的时候好多人说想吃。"
"你一个摊位卖这么多?"
"三个人呢,一人管一样。"她掰着手指头数,"周瑶管奶茶,我管章鱼烧,你——你负责收钱。"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没说要帮忙",但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就没说出口,只嗯了一声。她满意地转回去了。
课间的时候我从走廊经过武学社那边,门开着半扇,里面有人在动。我放慢脚步看了一眼——沈渡站在屋子中央,高个子男生在旁边。沈渡做了几个动作,很慢的,像是在拆解一个套路。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整条手臂的线条。做动作的时候肩胛骨在衣服底下移动,幅度不大但很有控制感。高个子男生跟着他做了一遍,动作比沈渡僵硬一些,但比之前站桩的时候协调多了。
"手臂再松一点。"沈渡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在外面也听得清。"你紧张,力的传导到肘关节就断了。"高个子男生调整了一下肩的位置再做了一遍,沈渡看了几秒没有多说,朝他点了点头。我收回视线走了。
走到拐角的时候林晚迎面跑过来,马尾甩得高高的。"你跑哪去了?快上课了!"她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腕往教室拽。她的手心热乎乎的,拽着我拐过走廊转角,跑过那扇窗户的时候光照进来铺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我们冲进教室的时上课铃刚响,林晚滑进座位喘了口气,我也坐了下来。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说:"你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
我偏头看了一眼垂在肩头的发尾。"好像是。"
"要不要去剪?我知道学校后面有家店剪得挺好的,还不贵。"
"周末吧。"
她点了点头转回去了。我翻开课本的时候手指停在页边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页。上午最后一节课前我去走廊接水,几个别班的女生从我旁边经过,其中一个小声说了句"那个黑头发的长得好好看",另一个接了一句"是那个三年级的吧",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安静,我听到了。我没有转头也没有放慢脚步,水接完了盖上盖子走回教室。
下午放学经过公告栏的时候那张武学展示的报名表还贴着,沈渡名字下面又多了两个名字,凑成了五个人。大概是因为文化节宣传开始发酵了,有人愿意来凑个数。也可能是因为校方摊派了名额,但我更愿意相信是前者。五个人虽然不多但至少不用一个人上台了。
晚饭后我坐在房间里翻开数学作业本。写了几题之后把那张电路板手绘图拿出来对照着又看了一遍,然后重新折好放回笔记本里。顺手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条匿名消息——还是已送达未读。对方发完那一条之后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我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桌角的细框眼镜被台灯的光照出一点反光,我拿起来用眼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透过镜片看出去的世界稍微锐利了一点点,边缘更清晰,那些模糊的轮廓被收束成了干净的线条。
窗外路灯亮了,天边最后一抹亮色正在暗下去。我把写好的作业本合上放到一旁,关掉台灯躺下来。明天又是星期二,要去702上课。这节课已经开始变成某种我期待的事情了,不是因为灵能本身——那种东西还在摸索阶段——而是因为每周去那个教室坐一会儿,它让我的某个角落稍微活了一下,像绿萝在窗台上活过来那样。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