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一周,图书馆的人明显多了。
平时下午放学后稀稀拉拉的座位到了那几天几乎全满,连角落那种光线不好的位置都有人占着。我本来想在图书馆写作业,转了一圈没找到空位,只好端着书包去了操场看台。看台上人少,风大但阳光还行,穿厚外套坐久了倒也不冷。我把课本摊在膝盖上写了一会儿,笔尖被风吹得有点抖,就拿手挡着继续写。写到第三题的时候旁边坐了一个人,我没有抬头,余光看到是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开口了:“你这道题错了,第二行少了一个负号。”
我抬头,陆迟坐在我旁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翻得卷边的练习册。他今天没戴棒球帽,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露出干净的眉眼。“你说这道?”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解题过程,顺着他的视线找到了第二行,确实漏了个负号。“……谢了。”我拿笔改过来。
他没有再说别的,低头翻自己的练习册。我们在看台上各自写各自的,风声和翻页声混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先站起来走了,走之前朝我方向偏了一下头算是告别。我点了一下头,他走了。
下午复习完往家走的时候经过校门口那条街,看到花猫蹲在便利店门口台阶上舔爪子。它看到我就站起来了,迈着小步子走过来绕着我转了半圈,然后蹲在我的鞋面上。我低头看着脚背上那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站了一会儿,它不走,我就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后背。“你是不是饿了?”我问它。它眯着眼呼噜了一声,不知道算不算回答。
我去便利店买了一根火腿肠,撕开包装掰成小段放在地上。它低头闻了闻然后慢慢吃了起来,折了的尾巴竖着,有些滑稽,尖儿微微摇晃。我蹲在台阶边上等它吃完,路过的行人偶尔看一眼然后走过去。吃完之后它舔了舔嘴,看了我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沿着墙根走掉了。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然后回家。
周三晚上我坐在书桌前翻了翻那本科技杂志。上次折角的那篇文章我已经看完了,今天翻了翻后面几页。有一篇讲的是早期无线通讯设备的制造工艺,配了几张黑白照片。其中一张照片拍的是某台老设备的内部结构,密密麻麻的线路中间露出一个圆形的接口,跟我在科技馆展柜里看到的那块电路板上的焊点区域形状很相似。杂志上对那个接口只提了一句:“此为备用扩展模块接口,未在量产版本中保留。”又是封存、又是量产版本未保留、又是备用扩展模块。这些描述反复出现指向同一个方向:曾经有一套完整的技术体系被设计出来,然后被砍掉、封存、不对外开放。而特殊x卡保留了其中的某些部分,意味着那个体系没有彻底消失。
我把那一页折角合上杂志放回抽屉,然后拿出手机翻到匿名消息的对话界面。消息还是未读,对话框安静地躺在那里。我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删掉,重新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科技馆二楼最里面的展柜,是你们布置的吗?”发出去之后我等了十分钟,没有已读标记。我把手机放下开始写作业,写完两题之后再拿起来看了一眼,依然没有。我关了屏幕继续写题,没再多想。
周五放学后林晚拉住我说考完试那个周末一定要去甜品店,她已经在网上看好菜单了。我说知道了,你上次说过了。她说我怕你忘了再提醒你一遍。她说完就走,马尾甩得高高的。我站在原地看了看她的背影,然后背着书包往校门走。走到实验楼附近的时候看到武学社的门开着,沈渡正蹲在门口地上,面前放着那盆绿萝,不知道在干什么。我走慢了一点但没停。路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他用手指在拨土,动作很小很轻。
他大概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看到我的时候手上动作没停。“带回去了。”
“嗯,看到了。”我也没有停。
“它长得比我想象的好。”他补了一句,像自言自语。
我走到拐弯处才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那里蹲着,绿萝的叶子上映着一片薄薄的夕阳。
周末的时候我在家复习了一整天。上午做了两套数学卷子,下午看了英语和语文。中间休息的时候站起来走到阳台,空空的窗台上以前放绿萝的位置只剩一个圆形的浅印子。我伸手擦了擦台面上的灰,没有别的事做,就回去继续写卷子了。晚上睡前又看了一眼手机。那个匿名消息的状态变了——已读。但没有回复。
我盯着那行“已读”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我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就睡着了。
周一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桌角又放了一颗糖。这次是橙色的包装纸,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圆圆的一颗硬糖。我拿起来看了看四周,依旧没有人看我。林晚还没来,周瑶在跟后排的人说话,没有人注意这边。我把糖放进口袋里跟之前那颗挨在一起,两颗糖隔着糖纸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我翻开课本开始早读。墙上的钟一分一秒地走着,指针划过刻度的时候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窗外天已经亮透了,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斜斜地从窗玻璃外面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光。冬天早晨的光不太暖,但足够亮。走廊里传来有人跑动的脚步声,隔壁班在搬桌椅,桌椅腿拖过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很快又被远处操场上的喧闹淹没了。
新的一周,离考试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