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前三天，图书馆已经饱和到连站的位置都要抢了。
我放弃了去图书馆的念头，改到教室自习。放学后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住得近或者不想挤图书馆的。我把桌子清干净铺开卷子，旁边林晚也在低头刷题，偶尔咬着笔帽皱眉发呆。周瑶坐我们后排，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声细细的，笔还握在手里没松开。
我写完一套数学卷子之后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视线落在窗台上。那盆多肉还在，比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大了一圈，叶片挤得更满了，窗外的夕阳透过叶缝在桌面上洒下细碎的影子。多肉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也没人收走，就一直放在那儿长着，一天比一天圆润。
林晚忽然冒出一句：“你数学卷子写完了？借我对一下答案。”我递过去，她翻了两页开始认真比对。然后她停下来皱着眉说：“你这道题的步骤比老师教的短这么多，能用吗？”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能用，跳了一步。你要觉得不放心就按老师的方法写。”
“跳一步能省多少时间？”
“大概两道小题的时间。”
她想了想，把我的卷子还了回来。“那我明天研究一下。”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我和林晚一起走。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有点滑。我把手揣进口袋里走着，林晚走在旁边踢着小石子。“考完试我们就去那个甜品店，你答应我了。”“嗯。”“然后看个电影也行。”“嗯。”“你最近怎么老答应得这么快。”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反正也没别的事。”
“也是。”她笑了，哈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
分开之后我一个人走回家。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一条新消息。不是林晚，不是那个匿名号码——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内容只有一行字：“二楼的展柜你进去看了吗？”
没有署名，但问的是科技馆二楼最里面的展柜。除了发匿名消息的那个人之外，没有别人知道我去过科技馆。我没有立刻回复，站在原地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打了一个字：“看了。”
对方秒回：“里面东西是真的吗？”
我站住了。街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我整个人罩在暖黄色里。我重新看了一遍对方的问题——问的是“里面东西是真的吗”，而不是“有什么”，说明这个人已经知道了展柜里有什么，只是需要确认。我回：“真的。拍了一张板子的照片。”
这次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你拍了？”我打了“嗯”字正要发出去，又删掉了。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了另一个方向：“你是谁？”
对方沉默了一阵，然后回复：“一个同样对你的问题感兴趣的人。”
这个回答模糊但诚实，至少没有编假身份骗我。我盯着那句话想了很久，然后发：“你也是学生？”
“不是。但我不比你大多少。”对方答得很快，“你不用紧张，我不会问你要照片，也不会找你见面。我只是确认一下那块板子还在不在。”
“你之前去看过？”
“很多年前。”
我没有再追问。很多年前就去过科技馆展柜、认识那个符号、对触点协议感兴趣、知道我最近在找相关信息——这个人的身份范围已经缩小到很小了。但对方主动说了不会见面，也不会要照片，说明他现阶段的目的只是信息交换，不是别的。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对方回：“考试加油。”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回走。风从领口灌进来我缩了缩脖子，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到家之后我妈在看电视，我换了鞋径直回房间。坐在书桌前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又看了一眼那条对话。那句“考试加油”跟前面那段对话的风格不太一样，太口语了，像是临时加上去的客套。但能说出这句话至少说明对方知道我在念书。
我没有继续琢磨，翻开英语单词本背了一会儿。背到第三组的时候手伸进笔袋摸到了两颗糖，一颗黄色一颗橙色，在手指间滚了滚又放回去了。
考试那几天过得很快。第一天考语文数学，第二天英语理综，两天半结束。我坐在考场上写题的时候周围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声响。题目比平时练习的简单一些，写起来比想象中顺手。最后一科交卷之后走出考场，走廊里挤满了人，有人在抱怨题难，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原地蹦跳喊“终于解放了”。
林晚从人群里钻出来拉住我的胳膊：“走了走了！吃甜品去！周瑶在后门口等！”我没来得及把书包背好就被她拽着往外走，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挂着晃来晃去。经过校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我眯了眯眼，跟在林晚后面小跑。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干冷，但太阳晒着的地方暖融融的。
甜品店在商业街二楼，门面不大但装修得挺温馨，墙上是暖色木板，座位上放着抱枕。林晚点了三份招牌甜品，周瑶又要了杯热饮。三个人围坐在窗边的卡座里，窗外能看到街上人来人往，树梢上挂着零星的落叶。我的那份端上来的时候我低头看了看，淡黄色的布丁表面浇了一层焦糖，顶上放了一颗樱桃。林晚已经在吃自己的了，周瑶正在对着自己的杯子拍照。
“考试考完了，接下来就是寒假了吧。”周瑶放下手机。
“还有几周呢。成绩出来之后还要上课。”林晚挖了一勺布丁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反正没压力了。我这次数学至少及格了。”
“你上次也说你及格了，结果出来80几。”
“那是意外！”
我在旁边听着，舀了一勺布丁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焦糖微微发苦跟奶味混在一起。窗外有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色的光。手机没有新消息，口袋里的两颗糖还在原地。今天什么也不用想，坐在这里吃完这碗布丁就好。
我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