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702的课难得在正常教室里上。老师站在讲台上，没有带器材，黑板旁边贴着一张手绘的结构示意图，画的是x卡的内部模块分布。她指着图中央一个标了红圈的位置说：“这个叫共振模块。你们手里的特制x卡，区别于普通x卡的地方就在这里。”
教室里安静下来。她继续说道：“普通人用x卡只能读取和显示信息，因为共振模块没有被激活。而你们使用的灵能可以通过这块模块转化为可见的物理效应。”她拿起自己的卡示意了一下，手指在侧面触点上按了按，桌面上一根笔轻轻滚了一下。“如果没有这张卡，灵能本身几乎无法在视觉层面被观测到。你们握着卡的时候，等于在灵能和现实之间搭了一座桥。卡是桥，不是力。”
她把卡放回桌面，看了一眼所有人，“所以不要高估自己的力量。没有媒介，你们的灵能就像电没有导线，有能量但没有路径。这也是为什么特制卡不能随意带出课堂的原因，它不仅是一块工具，也是一块钥匙。”
我低头看着自己桌上那张黑色的卡，磨砂表面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上辈子搞硬件的时候见过类似的概念：一个信号源需要调制解调器才能转成可输出的指令，否则再强的信号也只是噪声。之前我一直把卡当成一个终端设备来理解，但按这个说法，它更像一个转换器——把灵能转译成可以被现实接受的指令，然后执行。我之前的操作本质上跟写代码调用api差不多，只是我自己一直没把这层关系想透。
“没有卡的时灵能几乎不可见，”老师又说了一句，“但也有极少数例外。纯度极高或者强度极其不稳定的情况下，肉眼有可能捕捉到非常短暂的光学现象。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没有卡的灵能跟不存在没区别。”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了陆迟测灵能时那团闪烁的紫光。也许他的强度确实高到快溢出卡的阈值了，所以颜色才会那么不稳定。
下课之后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周瑶走出来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发什么呆？”“在想那个共振模块。”她“哦”了一声然后蹦蹦跳跳地下楼去了，马尾甩得高高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没有急着写作业。把那块特制x卡拿出来放在桌上，在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以前不知道它内部有共振模块的时候，我只把它当成一个可以运行指令的终端设备；知道了之后，它在我眼里变成了一套完整的信号链：灵能输入→x卡→共振转换→现实输出。中间每一个环节都可以优化。如果我能更精准地控制灵能输入的频率，共振模块的输出效率可能会翻倍。这跟在命令行里调整参数、优化吞吐量大盖没什么本质区别。
我把卡翻了个面，手指顺着边缘磨砂的触感滑过去，然后放回抽屉里。做完这些之后才翻开作业本开始写。写到一半的时候我妈敲了敲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我桌角。“别写太晚，早点睡。”“嗯。”“对了，你生日那天想吃什么菜？我好提前准备。”
“……都行。你做的我都吃。”
“这么乖？”她笑着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头顶，然后出去了。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从喉咙滑下去，暖意顺着胸口慢慢漫开。
牛奶喝完之后我又写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作业本站起来。走到阳台看了一眼窗外——今晚没有雪，天很清，月亮挂在树梢上面一点，周围一圈淡淡的晕。光秃秃的树枝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映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灰线。
我站了一会儿正准备拉窗帘的时候，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窗台上。绿萝被沈渡拿回去之后这里一直空着，我适应了一段时间发现其实空着也挺干净的，不用浇水、不用看叶子颜色、不用担心它死活。但有时候站在那里看着空台面，会觉得缺了点什么。不是花，是那种“每天顺便看一眼”的习惯。
我收回目光拉上了窗帘。第二天的早读课间林晚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周瑶跟我说你生日快到了。”“嗯。”“你想怎么过？我们三个吃个饭？或者买个小蛋糕？”“都行。”“那就交给我安排！”她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把这件事定下来之后就缩回去了。
我没有拒绝。十二月二十号越来越近了，那层薄薄的模糊记忆像早晨的雾气一样慢慢散开，露出底下一些清晰的东西。原主以往过生日的时候身边有人、有笑声、有林晚提前塞过来的小礼物。那些记忆碎片对我来说越来越亲密，像翻阅一本旧相册，照片上的人跟我有一样的脸、一样的生活，我能认出她每一个表情。只是她现在变成了我。
那天放学的时候我路过武学社，门开着。沈渡正背对着门蹲在地上给绿萝换土，旁边放着一个小铲子和一袋新土，空气里有淡淡的潮湿泥土味。他看到门口的影子偏了一下头，然后继续手上的活，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生日你打算要什么东西？我送你。”
我愣住了，站在门口一时没接上话。沈渡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你之前帮我看了那么多次花。”
“……还没想好。想好了再说。”“行。”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绿萝换好了新土，叶片舒展着在夕阳余晖里微微泛光。我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秒那盆绿萝，叶片间透出细碎的光点。然后我转身走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想出来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匿名消息问的，沈渡问的，也许到时候我可以认真回答。但不是现在。现在先放着，等那天到了再说。
